燕京,紅杉華夏總部辦公室內。
沈恩鵬接過負責豆芽項目的投資經理遞來的文件,只掃了幾眼,便得出了與李葶完全一致的結論。
對面,那位也把豆芽這次奧特曼直播的重點放在“強互動”上的投資經理,略顯...
王燦沒接那句玩笑話,只將手裏的咖啡杯輕輕放在桌上,杯底與玻璃面磕出一聲清脆的“嗒”。他盯着許望看了三秒,眼神裏沒有不悅,也沒有敷衍,倒像在掂量一塊剛切下來的牛肉——筋絡走向、肥瘦比例、火候深淺,都得過一遍眼。
“你剛纔說電競酒店是重資產、折舊高、政策風險大、資本不愛投。”他頓了頓,指尖在杯沿緩緩劃了一圈,“可你有沒有算過另一筆賬?”
許望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請王總指教。”
“好大大雞排,一家店前期投入八萬,加盟費兩萬,半年回本;豆芽電競酒店,旗艦店單房硬件十萬起步,加上裝修、執照、系統部署,落地成本一百二十萬,一年半回本。表面看,前者輕、快、薄利多銷;後者沉、慢、利潤虛高。但——”王燦忽然傾身向前,聲音壓低了半度,“你漏了一個變量:人。”
許望一怔。
“好大大雞排的加盟商,八成是夫妻店,老闆娘炒料、老闆爹炸雞、孩子放學幫忙打包。他們圖的是穩,不是暴利,所以能接受毛利率從35%壓到28%,只要現金流不斷、月底能發工資、年底能給老家蓋房。”王燦語氣平緩,卻字字釘進空氣裏,“而豆芽的加盟商呢?七成以上是90後,本科畢業,做過新媒體運營、直播策劃、電競戰隊陪練,甚至還有兩個退伍兵轉行搞硬件維護。他們不是衝着‘開個店養家’來的,是衝着‘做一件有身份感的事’來的。”
他往後一靠,目光掃過牆上那幅電競主題壁畫——像素風的《守望先鋒》角色站在霓虹燈牌下,腳下踩着“南京路旗艦店”幾個發光字。
“這羣人,你給他講三年設備折舊率,他點頭;你跟他聊‘我們是不是該在直播間辦一場線下水友賽’,他眼睛就亮。他願意爲一間房多掏兩萬塊裝RGB燈帶,不是因爲多愛光效,是因爲他想讓顧客一進門就拍照發小紅書,帶#豆芽電競打卡 標籤——然後你猜怎麼着?上個月,南京路店72%的新客,是被小紅書筆記引流來的。其中41%的用戶,在評論區問‘你們招不招兼職網管’‘店長還缺助理嗎’。”
許望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所以你看,重資產確實拖慢擴張節奏,可它也天然篩選出一批更懂內容、更願投入、更難被低價擊穿的合作夥伴。”王燦伸手點了點桌面,“你說行業壁壘高?對。但正因高,纔沒人敢抄。美團去年試水電競主題房,三個月砍掉項目,爲什麼?不是沒錢,是算不清ROI——他們的地推團隊搞不定硬件售後,技術中臺搭不了遊戲加速模塊,連選哪款機械鍵盤都要開三次跨部門會。而我們呢?豆芽直播的運維組直接派兩人常駐旗艦店,幫每家新店調試網絡延遲、優化顯卡驅動、連通賽事直播推流。這叫什麼?這叫‘基建即服務’。”
他停了停,嘴角微揚:“許經理,你怕政策收緊,我認。可你有沒有想過,當文旅部和公安部聯合發文那天,最先拿到‘電競網吧融合試點資質’的,會是誰?”
許望瞳孔微縮。
王燦沒等他答,自顧道:“是豆芽。因爲我們早就在所有門店加裝了人臉識別閘機、實名登記系統、未成年人禁入彈窗協議,連後臺數據接口都預留好了監管通道。這不是未雨綢繆,是提前把考卷答案印在了答題卡背面。”
辦公室裏靜了幾秒。窗外春陽斜照,把兩人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淺灰地毯上,像兩股暗流悄然匯合。
許望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王總……您是打算,把豆芽電競,做成一個政策合規模板?”
“不。”王燦搖頭,“是做成一張入場券。”
他起身,踱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春風裹着梧桐新葉的氣息湧進來。“等第一批試點城市名單下來,我會讓豆芽主動向文旅部提交《電競酒店合規運營白皮書》,同步開放所有技術標準和管理SOP。你以爲我在防監管?錯了。我在建行業門檻。等別家還在找律師改合同的時候,我們的直營店已經掛上了‘國家級示範單位’銅牌;等別人還在跑審批蓋章的時候,我們的加盟商已經在用這張牌,跟地方政府談稅收返還、用電補貼、人才落戶指標。”
他轉身,目光沉靜:“許經理,你擔心的不是電競酒店沒前景,是你沒看清——它的前景根本不在酒店裏。”
許望怔住。
“它在數據裏。”王燦說,“在用戶打完一局《永劫無間》後順手點開的豆芽直播首頁;在凌晨三點結算完團戰,下單的一包衛龍辣條+冰鎮可樂組合;在退房時掃碼加入的‘豆芽電競會員羣’,裏面每天推送新皮膚折扣、線下觀賽名額、聯名款外設預售。電競酒店只是入口,豆芽直播纔是終端。你看到的是房間溢價,我看到的是每晚十二小時、每間房五個人、每人平均停留四小時產生的屏幕停留時長——這玩意兒,比抖音還值錢。”
他走回桌前,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燙金logo:《豆芽生態流量轉化路徑圖(V3.2)》。
“這份東西,下週會下發到所有區域總監手裏。其中第7頁,寫的是‘電競酒店場景化內容矩陣’,包括每週二固定播出的《豆芽夜宵局》直播欄目,主播就是各店真實網管;第12頁,是‘會員積分跨平臺通兌規則’,酒店積分可換直播打賞幣、遊戲道具、甚至好大大雞排代金券;第23頁,是‘硬件迭代基金’——所有加盟商每賣出一單‘電競房+觀賽套餐’,自動計提3%進入專項池,專用於三年後統一更換RTX50系顯卡。”
許望低頭看着那文件封面,手指無意識摩挲着紙角。
“所以你說‘在狼嘴外有肉的時候上筷子,在衙門拔刀之後抽身’……”王燦忽然笑了一聲,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這話沒錯。但你漏了一句潛臺詞:真正的獵人,從來不是等狼張嘴才動手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他是提前把整片山頭的狼,都馴成了自己的狗。”
許望沒笑,也沒反駁,只是慢慢翻開文件第一頁,指尖在目錄上停頓片刻,而後翻到第七頁。那裏貼着一張手繪草圖:一間電競房內景,牆上掛着豆芽直播的二維碼立牌,牀頭櫃放着定製款電競薯片,牀單印着《原神》角色暗紋,而電視屏幕上正播放着《豆芽夜宵局》的預告片花絮。
“王總……”他抬眼,“如果按這個節奏,豆芽電競今年下半年,是不是就要開始做自營IP了?”
“嗯。”王燦點頭,“首款原創短劇《網管日記》已立項,劇本初稿過審,主演就是南京路店那位戴黑框眼鏡、說話帶點滬普的00後網管小楊。投資不大,五十萬,全由豆芽直播預算出。但上線首周,必須做到站內推薦位前三、微博熱搜話題閱讀破五億、小紅書同款妝容教程爆火——不是爲了賺那點廣告費,是爲了讓全國加盟商相信:我們賣的不是牀位,是故事。”
許望深吸一口氣,把文件合上,雙手捧着,鄭重放回桌上。
“我明白了。”他說,“我之前只算了硬件折舊、人工成本、電費寬帶這些硬賬,沒算‘品牌溢價’這筆軟賬。豆芽電競現在賣的,其實是一張通往年輕世代生活現場的門票。它貴,但貴得有理由;它重,但重得有延展性。”
王燦頷首:“所以你放心,我不打算賣。也不打算上市。”
許望一愣:“啊?”
“豆芽電競,不會單獨IPO。”王燦聲音很輕,卻像錘子砸進水泥地,“它會成爲豆芽集團的子公司,而豆芽集團,會在今年Q3完成對拼樂樂的控股合併。”
許望猛地抬頭。
“拼樂樂併購案,目前已通過董事會初審,交易結構採用‘現金+換股’,估值錨定在230億。其中15%股權,將由豆芽電競以淨資產作價注入。”王燦說,“換句話說,你手裏的每一套電競設備、每一間改裝過的客房、每一個親手培訓出來的網管,都在給拼樂樂的估值添磚加瓦。等合併完成,你的KPI就變了——不再是單店入住率,而是‘每間電競房年度貢獻GMV’。”
他望着許望逐漸睜大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你剛纔擔心電競酒店沒有長期價值?那就把它變成拼樂樂最鋒利的矛。當所有人還在用九塊九包郵賣雞蛋的時候,我們已經用電競房爲入口,撬動了Z世代的消費決策鏈——從看直播、到買皮膚、再到點外賣、最後順手拼一單農產品。這纔是真正的社交電商閉環。”
窗外,一陣風掠過樓頂廣告牌,嘩啦作響。那上面印着拼樂樂最新 slogan:**“拼的不是便宜,是同一張網裏的呼吸。”**
許望久久沒說話。他想起上週去杭州見一位準備加盟的00後女孩,對方沒問回本週期,只盯着他手機裏南京路店的短視頻看了三遍,然後問:“許經理,我能自己設計房間主題嗎?我想做‘崩壞:星穹鐵道’聯名房,牆紙、抱枕、甚至鼠標墊都我自己來。”
當時他本能回答:“得走總部審覈流程。”
現在他明白了——那個流程,早就不是枷鎖,而是槓桿。
“王總,”他終於開口,嗓音微啞,“我有個請求。”
“說。”
“讓我繼續留在南京路旗艦店。”許望直視着他,“不是當店長,是當‘場景創新官’。我負責把每間房變成一個可複製、可傳播、可變現的內容單元。比如下個月,我想試試‘電競房+播客錄音間’模式,白天租給本地脫口秀演員錄節目,晚上恢復遊戲功能。租金翻倍,設備利用率提升40%,還能沉澱原創音頻內容反哺豆芽音頻頻道。”
王燦靜靜聽完,忽然笑了:“可以。另外,從下月起,你的薪酬結構裏加一項:‘內容孵化獎金’。每間房產出的有效UGC破萬播放,獎勵五千;破百萬,翻倍;如果哪天你做的房間,被B站UP主拍成爆款測評視頻,播放超千萬——獎金我親自給你發,現金,不走賬。”
許望也笑了,這一次,眼角有了細紋,卻毫無負擔。
兩人起身握手,掌心溫熱乾燥。
就在這時,王燦手機震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是夏可微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張圖:拼樂樂APP首頁測試截圖。原本空蕩蕩的頂部Banner位置,赫然出現一行動態文字:
【3月28日,砍一刀·春日限定版,即將開啓】
底下還有一行極小的灰色備註:
*注:本次活動中,所有“助力成功”按鈕點擊行爲,均同步計入拼樂樂用戶活躍度模型。數據已接入豆芽AI中臺,實時訓練推薦算法。*
王燦沒回復,只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朝門口走去。
許望送至電梯口,忽聽他停下腳步,沒回頭,只說了一句:
“對了,下週二上午十點,你帶上南京路店全體網管,來總部參加‘豆芽-拼樂樂雙平臺內容共創營’。主講人,是顧菲菲。”
許望一怔:“顧……顧菲菲?那個歌手?”
“嗯。”王燦按下下行鍵,金屬門緩緩合攏前,他側過臉,眼裏帶着一點難以察覺的溫柔,“她最近在學剪輯。說想給豆芽夜宵局,做個片頭。”
電梯門徹底閉合。
許望站在原地,耳邊彷彿還響着那句“她最近在學剪輯”。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在南京路店後巷撞見顧菲菲蹲在垃圾桶旁,舉着手機拍一隻流浪貓舔爪子的畫面。她穿着牛仔外套,馬尾松散,耳機線垂在胸前,嘴裏還哼着一段沒詞的旋律。
當時他沒上前打招呼,只悄悄繞開了。
此刻他抬頭望向大樓玻璃幕牆,陽光刺得人眯起眼。
原來所謂風口,從來不是憑空刮來的風。
是有人先拆了屋頂,再親手搭起支架,把整座城市的年輕人,輕輕託舉上去。
而他自己,正站在那支架的第一根橫樑上。
風很大,但他站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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