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太監如此惱火,也在情理之中。
自從在這毛都沒長齊的賊廝這裏得知了香水後,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香水給做出來,並將之給學會。
指望着依靠香水飛黃騰達。
在這幾天裏,爲了得到得到這些,他給這野小子弄來了不少的東西。
只盼着這些小子,趕緊把香水給弄出來。
結果,從開始到現在都已經幾天過去了,這野小子還是沒把香水做出來,這讓他如何能忍得住?
“我幾個膽子敢消遣你?香水這東西巧奪天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
快了快了,好飯不怕晚,勞煩多等上一等。”
李成出聲應付,看起來態度還不錯。
但他那低垂的眼眸裏,卻有着殺意在湧動。
這個狗太監,他若脫困,必須厚報!否則就對不起今日之辱!
香水製作不易,但在李家窪的時候,他就已經成功做出來了。
這個時候再做,可以說是輕車熟路。
之所以到現在都沒有做出來,是因爲他在故意拖延時間。
最近幾日的接觸,他已經看明白了這太監的品性。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太監不是好人,就等着自己把香水製作出來,將祕方給學走。
一旦讓其學會,沒了香水這根蘿蔔在其面前吊着,自己接下來的日子,將會愈發艱難。
李成又怎麼可能輕易的就把香水給弄出?
實際上到了此時,距離香水被弄出來,只剩了很少的步驟。
但他必須拖延,要吊足了這太監的胃口,防止其過河拆橋。
“你知道就好,別在這裏耍小心思,不然爺爺就讓你這蛆蟲一樣的東西,死的慘不忍睹!
再給你最後一天時間,到了明日這個時候,還做不出來,我就把你大卸八塊丟出去餵狗!”
李成自然知道,這是這個太監在這裏吹牛逼,嚇唬自己。
自己乃是趙匡胤親自安排人看着的。
在趙匡胤沒有新的命令下達之前,便是這太監也不敢讓自己死。
無非是職權之內讓自己多喫一些苦頭罷了。
不過到了明天這個時候,算算時間,若是史書上記載的時間沒有錯,南唐覆滅的消息應當也能傳到汴梁這邊來了。
若是爲真,那自己便不必再受這鳥氣。
李成心中如此想着,等着太監那不中聽的話繼續入耳。
這狗太監心理扭曲變態,罵人的話可不少。
平日裏,只要一開口和自己說話,不多罵上一會兒是不會結束的。
結果這次等了一會兒,卻沒了下文。
李成有些意外的抬起頭,窗前沒了這太監的身影。
他有一些好奇的起身,來到窗前透過沒有窗紙的窗子向外面看。
只見四五丈之外,方纔還凶神惡煞,對自己惡語相向的狗太監,已經一臉饞諂媚相的跪在了雪地裏。
在其面前,是一個身披紅披風的少女。
在其身側,則有着一個太監兩個宮女跟隨服侍。
“……殿下,非是奴婢無禮阻攔。
實在是這裏關了人,讓奴婢在此守着。
官家有言語交代,說任何人都不得進入內見此獠,更不能將此獠消息透露……”
這女子年齡不大,最多不過十八歲。
火紅的披風映襯下,更顯得膚白勝雪。
片片雪花,落到她的頭髮上,披風上,將其映襯的似是雪中仙子。
她身形消瘦,宛若扶風若柳,不時以手帕掩嘴,輕咳出聲。
眉宇之間帶着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愁,讓人很擔心,落在其身上的雪花,將之給壓倒。
“既是父皇有令,那……便到別處去好了。”
她並沒有因爲錢太監所說的話有什麼惱怒,點了點頭便緩緩轉身,從這裏離去。
邊上的一個宮人想要出手攙扶,被她輕輕搖頭拒絕。
錢太監見到此景,不由長鬆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位貴人是個知情達理的,不和他們這些奴婢一般見識,也從不胡攪蠻纏。
不然,若執意要到花間小築坐一坐,那他這邊可就難辦了。
畢竟,這位可是官家最爲疼愛的公主。
正如此想着,鼻翼不由聳動。
好香!好好聞的味道!哪裏來的香?
錢太監心頭一動,似是想起了什麼,從雪地裏站起身,猛的轉頭朝着房間望去。
這殺千刀的賊廝,果真沒有騙自己!
竟真能做出這這等好聞的香水!
發財了!自己要飛黃騰達了!
而那往前走了幾步的女子,亦在此時駐足,回首。
一雙本就大、卻因爲過於顯瘦而顯得更大的眸裏,綻放出驚喜。
冰天雪地,萬物凋零,哪來的花香?!
循着香味望去,很快便看到了那花間小築左側窗戶後面站着一人,是個少年,手中拿着一個瓷瓶。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這瓶雪泥痕,贈與有緣人。”
少年清朗的聲音,自窗欞後傳出,恰有一陣風吹過,將那瓶中香味送至女子跟前。
比方纔濃郁了何止幾倍!
但偏偏這味道雖濃郁,卻絲毫不讓人覺得媚俗。
讓這冰天雪地裏,都多了一抹的暖色,令人心曠神怡!
錢太監神色陡變,心中因爲這殺千刀的賊廝,終於把香水給弄出來的欣喜,蕩然無存!
既驚且怒,只覺得被當面戲耍了,受到了莫大侮辱!
“你這狗賊廝!官家欽點的要犯,也敢在此亂言?衝撞了貴人,你哪裏擔待的起?”
錢太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炸了毛。
望着李成出聲呵斥。
“你這話不對,我是官家欽點的沒錯,但是不是要犯還是兩說,至少現在不是。
我現在若是要犯,官家緣何不將我打進大牢,反而侷限在此處?
再說,衝撞不衝撞貴人,也同樣不是你說了算!”
李成選擇直接硬剛,不再慣着着這太監。
雖然十一月二十七日南唐滅亡這件事兒,十有八九不會出什麼幺蛾子,那些寫史書的應該不會把春秋筆法用到這上面去。
但隨着答案即將揭曉,李成覺得自己還是先穩一手比較好。
畢竟如果能活着,誰也不想死。
尤其是還沒有弄死趙光義,真要就這般死了,那可太遺憾。
恰好見到這麼一個身份地位,一看就不一般的女子至此,李成決定做上一些事兒。
香水送給這樣的女子,不比給姓錢的這太監好太多?
今後趙匡胤若真的要殺自己,說不定這香水還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見到這卑賤的狗殺才,居然敢這般對自己說話,錢太監更怒了,深感被冒犯。
“當着貴人的面也敢如此大不敬?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他尖着嗓子喊道,便要快步衝向李成。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下面呢?下面還有嗎?”
就在此時,一道顯得有些清冷,又帶着一些柔弱的聲音響起。
卻是那女子開了口。
撲向李成的錢太監頓時停下,狠狠地剜了李成一眼。
卻也不敢再多言。
李成無視了錢太監,開口道:“下面沒有了。”
李成明顯能看到那女子臉上的失望之色。
“不過,這是我今日偶然所得,最多十日我便能將後面的給續上。”
這當然不是李成偶然所得,蘇大學士的詩,他全文都會背。
但他現在是爲了活命,既然這詩比香水還要吸引人,那他自然而然要留個鉤子。
萬一接下來事情出現了偏差,趙匡胤要殺自己,看在這殘詩的份上,或許還能讓自己多活幾天,並讓自己找到新的辦法來活命。
女子臉上的失望之色頓時消失,被一抹淡淡的欣喜和期待所代替。
“好,這瓶雪泥痕我收下,十天之後,我來聽下文,希望不要辜負了這兩句。”
“只管放心,必然不會糟蹋了。”
李成回答的很有自信,東坡居士政治上如何且不論,作詩寫詞的本領,絕對過硬,值得人信賴。
李成臉上露出一抹笑,事情成了!
對面這女子也是個聰明伶俐,果決之人,看出了自己的訴求,也沒什麼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看她答應如此的乾脆,想來在宮中地位是真的不低。
在趙匡胤那裏,真能說得上話。
自己賭對了!
“用時拔開塞子,從中稍微沾一些,將之撒在頭髮上,或者衣物等上面即可。
不用時需將之牢牢塞緊,以免香氣揮發。”
李成將這瓶被他取名爲雪泥痕的香水塞緊,遞給了那前來拿香水的宮人,並出聲叮囑。
他聲音不小,既是給這取香水的宮人說,也是給那女子說。
女子從宮人手中接過這小瓷瓶,放到鼻端輕嗅,只覺沁人心脾。
將瓷瓶握在手中,便轉身緩緩踏雪而去。
往前走了幾步,有聲音飄來。
“你切不可對他報復,故意刁難。
否則我便稟明父皇,讓父皇爲我做主。”
低着頭恭送女子離去的錢太監,臉上的那抹兇狠頓時爲之一滯。
他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裏,說自己斷然不敢如此作爲。
待到女子的一行人,不見了蹤影,他才從地上爬起來。
又等了一陣兒,四處張望,確認周遭無人,女子一行人早便已經行得遠了,臉上的恭謹之色瞬間消失,被猙獰與狠辣所取代。
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喫這麼大的虧!
若不報復回去,他的這口氣可真出不勻!
他面色陰沉,一步步朝着李成而去……
……
御苑入口處,趙匡胤和趙德昭,王繼恩一行人踏着風雪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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