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人圍攻六萬人據守的江陵城,怎麼看都沒有勝算,再加上週邊城池的東吳人馬正在快速馳援,江陵的人馬很快就能突破八萬、十萬,甚至更多。
朱然和步騭自信滿滿,就是源自東吳的兵力優勢。
可惜他們千...
哈剌章的手指在遙控器上微微發顫,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近乎燃燒的悲憤。他盯着屏幕上跳動的實時畫面——開平城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頭幾面褪色的龍旗在風裏軟塌塌地垂着,連守卒都懶散地倚在垛口打盹。這哪裏是北元朝廷最後的王城?分明是一具尚有餘溫、卻已腐爛過半的屍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昨夜山坳裏的綠星……那不是長生天的恩賜,是索命的引魂燈。六顆60毫米迫擊炮彈落地時炸開的強光,刺得他左眼至今還殘留着灼痛的殘影。他親眼看見太子殿下被氣浪掀飛三丈,玄色蟒袍撕裂如紙,腰間那枚由元惠宗親賜、刻着“承天繼統”四字的羊脂玉佩,在火光中碎成七片,其中一片還嵌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此刻正隨着脈搏微微跳動。
哈剌章沒死,是因他當時正彎腰去扶跌倒的薩滿——那一瞬,他本能地把老人往自己身後拽,結果兩人被掀翻在地,只捱了彈片擦傷和震波衝擊。等他掙扎着爬起,山坳裏只剩焦黑的馬屍、斷矛、凝固的暗紅血塊,以及半截插在泥裏的東宮節杖。
他沒哭。連眼淚都被那場爆炸烤乾了。
他只默默扒下太子染血的外袍,撕下內襯裹住傷口,又從屍體堆裏翻出兩匹未受驚的戰馬,馱着僅存的三名親兵連夜向西奔逃。他們不敢走官道,專挑獵戶踩出的獸徑,翻過兩座無名山樑,終於在黎明前抵達這處隱祕河谷。這裏距開平七十裏,地勢低窪,四周環山,無人機升空後能避開北元哨騎的肉眼觀測——而最關鍵的,是河谷西側巖壁上,赫然鑿着一座廢棄的遼代烽燧遺址,石室幽深,恰好能藏下整套設備。
哈剌章將最後一顆120毫米迫擊炮彈卡進吊架卡榫,金屬咬合聲清脆得令人心悸。他低頭看了眼腕上那塊周易送來的機械錶——凌晨五點十七分,再過四十三分鐘,開平城門將啓,早市攤販會陸續推車入城,城隍廟前的香爐剛添新炭,巡城軍士換防時必有一刻鬆懈。
他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如砂紙磨鐵。
“殿下,您說長生天最重孝道。”他對着虛空輕聲道,手指懸在發射鍵上方,“可您忘了,草原狼羣撕碎老狼王時,幼崽舔舐的不是血,是它的腦漿——那纔是最濃的養分。”
遙控器屏幕右上角,無人機動態座標已鎖定開平皇宮方位:北緯42.23°,東經115.97°,海拔1128米。下方彈藥欄顯示:剩餘載彈×6,電池電量97%,風速1.3m/s,雲層高度240米,能見度良好。
哈剌章拇指緩緩下壓。
嗡——
無人機騰空而起,螺旋槳攪碎晨霧,機身傾斜十五度,如一道墨色流矢射向東方。它掠過結霜的河面,貼着山脊線飛行,機腹下六枚炮彈在初昇陽光裏泛着冷硬青灰。
開平城內,元惠宗孛兒只斤·妥懽帖睦爾正坐在紫宸殿暖閣裏,就着一盞羊脂燈批閱奏章。他鬢角全白,手指枯瘦,硃批的墨跡歪斜顫抖,像垂死蚯蚓在紙上爬行。案頭擺着半碗蔘湯,湯麪浮着油花,早已涼透。
“陛下,太醫院李院使求見。”內侍躬身稟報。
“宣。”
李院使捧着黃綾包裹的藥匣進來,跪拜後聲音發緊:“臣……奉旨查驗前日送來的‘雪域冰魄’,確爲千年雪蓮所煉,然臣斗膽直言——此藥性烈如刀,須以童子尿爲引,佐以寒潭水煎服,方能導其藥力入腎經。若單用蔘湯送服,恐……恐傷及龍體根本。”
元惠宗眼皮都沒抬:“朕的身子,朕比你清楚。雪蓮治不了朕的咳,也治不了這北元的咳。”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喉頭湧上腥甜,卻硬生生嚥了回去,只用帕子按住嘴。再展開時,素白絹面上綻開一朵觸目驚心的暗紅梅花。
李院使額頭滲汗,膝行兩步想勸,卻被元惠宗抬手止住:“你退下吧。告訴御膳房,今晨加一道鹿茸燉駝峯,朕要補足陽氣,親自登城督戰。”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尖銳呼嘯——不是箭矢破空,不是雷聲滾過,而是一種撕裂耳膜的、高頻振盪的嘶鳴,彷彿千萬根鋼針同時扎進天靈蓋。殿內燭火齊齊爆滅,琉璃窗上浮起蛛網狀裂紋。
“敵襲!護駕——!”守衛的嘶吼剛起一半,就被更恐怖的轟鳴碾碎。
轟!!!
第一枚120毫米迫擊炮彈精準命中紫宸殿琉璃瓦頂。高溫高壓燃氣瞬間掀飛整片屋脊,金漆木樑在空中解體,無數燃燒的椽子如流星雨砸向庭院。第二枚鑽入偏殿承塵,炸開時掀翻三座青銅仙鶴香爐,熔化的銅汁潑灑在正在誦經的喇嘛身上;第三枚斜貫宮牆,在皇太後寢宮外的牡丹園裏犁出深達兩丈的焦黑彈坑,噴濺的泥土裹着斷肢與繡鞋飛上三丈高空;第四枚撞進馬廄,百匹御馬在烈焰中化作焦炭,馬嘶戛然而止,只剩皮毛燃燒的噼啪聲;第五枚落在午門門樓,磚石崩塌如雪崩,守門千戶被一根橫飛的門閂釘死在照壁上,血順着“明鏡高懸”四個大字蜿蜒而下;第六枚則鬼使神差般鑽進太醫院藥庫,引爆堆積如山的硝石、硫磺與雄黃粉,蘑菇狀黃褐色煙雲沖天而起,毒霧隨風漫過宮牆,所過之處,柳樹葉片捲曲焦黑,烏鴉墜地抽搐,連護城河裏的錦鯉都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整座開平城在十二秒內陷入地獄。
哈剌章遙控器屏幕上的畫面瘋狂抖動,隨後變成雪花噪點。他並不懊惱,反而長長吁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收起設備,從行囊裏取出一個粗陶罐——那是昨夜在山坳廢墟中撿到的,罐身繪着褪色的八寶紋,裏面盛着半罐混着灰燼的雨水。他擰開蓋子,用小指蘸水,在地面畫了個歪斜的“卍”字,又在字中心點了一滴自己的血。
“殿下,您教我的密宗伏魔咒,原來真有用。”他喃喃自語,指尖血珠迅速滲入凍土,“只是伏的不是魔……是這喫人的世道。”
就在此時,河谷入口處傳來馬蹄踏碎薄冰的脆響。哈剌章猛然抬頭,只見五騎玄甲騎士逆着朝陽馳來,當先一人披猩紅鬥篷,肩甲上赫然鑄着一隻展翅銅鷹——那是常遇春親率的先鋒營斥候標記!
他瞳孔驟縮,抄起地上一柄彎刀反手插入自己左腿大腿外側,鮮血頓時噴湧而出。他咬牙拔刀,將刀尖捅進自己右耳耳道,猛地一旋!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卻硬是沒哼一聲。他扯下袍角死死勒住傷口,又抓起一把焦黑泥土抹在臉上,把自己僞裝成山坳裏僥倖未死的殘兵。
五騎停在十步外,爲首校尉眯眼打量着他:“你是何人?爲何在此?”
哈剌章蜷縮着身體,用蒙古語含糊道:“……逃……逃出來的……太子殿下……被炸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校尉翻身下馬,靴底碾過地上尚未冷卻的無人機殘骸碎片,俯身捏起一塊扭曲的金屬:“這玩意兒……跟李文忠將軍用的‘天降神雷’一模一樣。”他目光如刀刮過哈剌章染血的耳朵,“你耳朵裏塞的什麼?”
哈剌章張開嘴,吐出一團混着碎骨的血沫:“……蛇膽……療傷……”
校尉冷笑,抽出腰刀挑開他耳道裏的東西——赫然是半片燒焦的無人機電路板,上面還粘着一小塊綠色LED燈珠的殘片。
“裝得倒像。”校尉突然抬腳踹在他胸口,哈剌章仰面摔倒,後腦撞上巖石,鮮血順發際線淌下,“可你不知道,昨夜山坳裏炸死的六具屍體,耳朵裏都沒這玩意兒。李將軍說,那綠光是引路的鬼火——只有活着操控它的人,纔會把它藏進血肉裏。”
哈剌章喉頭滾動,忽然狂笑起來,笑聲淒厲如夜梟:“好!好!你們贏了!可你們知道嗎?太子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告訴父皇,兒臣替他試過了,長生天……不渡黃金家族!’”
校尉面色微變,示意手下捆人。就在此時,遠處開平方向傳來沉悶鼓聲,一下,兩下,三下……竟似喪鐘節奏。緊接着,一面巨大的白色招魂幡自城南升起,頂端繫着三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北元樞密院副使、御史中丞與翰林學士。幡布上墨書八個大字:**國祚已盡,黃金蒙塵**。
哈剌章望着那面幡,忽然停止掙扎,任由繩索深深勒進皮肉。他盯着校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們以爲炸燬的是宮殿?不……你們炸燬的是最後一塊遮羞布。從今日起,北元不再姓孛兒只斤——所有蒙古貴族,都將記住今天這六聲雷響。他們不會投降,只會散入草原,變成狼,變成風,變成夜裏啃食你們將士屍骨的餓鬼。”
校尉沉默良久,忽然抽出佩刀,刀鋒寒光一閃,削斷哈剌章左耳垂下的血痂:“帶回去。常帥要活的。”
押解途中,哈剌章始終閉目不語。經過一處雪坡時,他忽然睜開眼,盯着坡上一株倔強鑽出積雪的野薔薇,花瓣邊緣已結滿細小冰晶。他嘴脣翕動,無聲念出一段密宗真言,氣息拂過之處,冰晶竟微微震顫,折射出七彩光暈。
這一幕被策馬經過的校尉餘光掃到,他勒住繮繩回頭,卻只見哈剌章垂首咳血,野薔薇在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剛纔的異象只是錯覺。
午後,混元宮。
周易正蹲在丹房門口,用小刷子蘸着硃砂,在一張黃符上勾畫冰凍術符紋。筆尖遊走間,空氣中凝結出細小霜粒,簌簌落在青磚上。王嬙蹲在他旁邊,託腮看着,忽然伸手接住一片:“咦?這霜……怎麼帶着桃花香?”
周易筆尖一頓,抬頭望向院中那株老桃樹——枝頭竟悄然綻開三朵粉白小花,花蕊深處,隱約有冰晶流轉。
“不對勁。”他皺眉收筆,“冰凍術不該催生生機……這是反向催化?”
話音未落,記事本封面四卦鏡驟然爆亮!周易翻開一看,功德欄瘋狂跳動:**+32斤!+47斤!+19斤!……總計+128斤!** 技能欄光芒暴漲,原有“四品冰凍術”字樣如水墨暈染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嶄新條目——
【**三品玄冥凍煞:可於任意地域引發極寒災劫,範圍百裏,持續三日。寒氣所至,萬物封凍,生機斷絕。凍結解除後,地脈陰氣淤積,十年內寸草不生。**】
周易呼吸一滯。這不是術法……這是天罰。
他霍然起身衝向觀外,正撞上匆匆趕來的李文忠。她髮髻散亂,手裏攥着半張燒焦的布帛,上面用炭筆潦草寫着幾行字:“……哈剌章未死,攜天雷餘孽遁走……開平宮變,妥懽帖睦爾吞金自盡……北元餘部已焚燬典籍,割發盟誓……從此不再稱汗,只號‘長生天之子’……”
李文忠把布帛拍在周易掌心,指甲幾乎掐進他手腕:“他用你的天雷殺了太子,又用你的天雷逼死了皇帝……現在,整個北元都成了你的因果債主!”
周易低頭看着掌中炭字,忽然想起哈剌章在河谷裏畫的那個歪斜“卍”字。那不是密宗真言,是《周易·艮卦》爻辭——**“艮其輔,言有序,悔亡。”** 意思是:止住脣舌,言語自有條理,悔恨自會消亡。
可哈剌章的脣舌,早已被他自己割斷。
晚風捲起院中桃瓣,拂過兩人衣襟。那三朵反季桃花,正悄然結出青澀小果,果皮表面,浮現出細密如龜甲的冰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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