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暴動過去纔沒多少時日,神族城池傷者,死者無數,本就沉浸在悲痛和對未來的驚恐之中。
此時強敵驟然降臨,那股可怖的威壓氣息,空中的靈力都仿若凝滯,一座無形大山從當頭壓下。
“合道大修?”
陳萬里感受到這股氣息,頓時做出了判斷,煉虛境是不可能給他這麼強的壓迫感。
聽到陳萬里這話,在場的無不臉色大變。
合道期,對於他們而言,那是上古先賢傳說中的存在。
相較於他們最高不過化神圓滿,大多都是元嬰之境的戰力,便......
陳萬里喉頭一甜,硬生生將翻湧上來的血氣嚥了回去。他指尖微顫,卻不是因虛弱,而是因體內奔湧的本源之力已近失控邊緣——那淡金色能量如熔金般灼燙,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每一道細微的裂紋都在被強行撕開、重塑、拓寬。皮膚下浮起細密的金紋,彷彿有古老符籙自血肉深處甦醒,與巖壁流淌的脈絡遙相呼應。
“不對勁……”龍王低吼一聲,猛地起身,龍瞳驟縮,“這股氣息……不是修復,是‘重鑄’!”
他話音未落,陳萬里背後脊椎處突然迸出一道刺目青光,緊接着,整條脊骨竟在皮肉之下緩緩透亮,宛如一根貫通天地的玉柱,節節生輝。每一節脊椎骨上,都浮現出一枚微縮星圖,旋轉不息,引動四周膠質巖壁中的淡金脈絡瘋狂明滅,彷彿整座空間都在爲他搏動!
天魔倏然睜眼,魔瞳中倒映着那青光玉柱,瞳孔劇烈收縮:“仙骨映星?!這是……傳說中‘九劫蛻凡’第三劫——星樞貫脊?可此劫只存於上古仙典殘卷,連合道大能都無人踏足,怎會……出現在他身上?!”
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砸在衆人耳膜上。
防風霆正吞服最後一枚續命丹,聞言手一抖,丹藥滾落在地:“星樞貫脊?那不是說……要以自身爲鼎爐,引萬界星力鍛骨,一旦失敗,便是神魂俱散、形骸成灰?!他才煉虛初期,哪來的底蘊硬扛?!”
沒人回答。
因爲所有人——包括金睛獅皇、誇父崇、龍王,甚至重傷未愈的防風霆——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陳萬里後背。
只見那青光玉柱越發明亮,脊椎骨節間開始滲出縷縷翠綠霧氣,與先前幻象中那肢解之軀傷口上迸發的生機華光如出一轍!霧氣所至,陳萬里胸前尚未癒合的數道深可見骨的裂口竟悄然彌合,新生皮肉泛着玉石般的溫潤光澤,其下隱約有細小星辰虛影流轉。
“生……不是療愈,是‘再造’。”天魔聲音乾澀,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他體內,正在自發演化生之法則。”
就在此時,陳萬里猛地仰頭,喉結劇烈滾動,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噴出——那血落地即燃,騰起幽藍火焰,焰心卻凝着一點翡翠色光暈。火焰燃盡,地面只餘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核,剔透玲瓏,內裏似有山川草木、江河日月緩緩生滅。
“本源棄渣?”龍王失聲,“他把第七層崩碎時侵入體內的混亂道痕……煉化成道晶了?!”
話音未落,陳萬里雙眼倏然睜開。
左眼銀芒如電,右眼金紋流轉,瞳孔深處,竟有兩道微縮的星軌緩緩旋轉——一者主殺伐,一者主生機,彼此纏繞,涇渭分明,卻又渾然一體。
他緩緩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剎那間,整片膠質空間嗡然震顫,巖壁中所有淡金脈絡驟然熾亮,如百川歸海,化作一道洶湧洪流,轟然湧入他掌心!
沒有吸力,沒有拉扯,只有絕對的“召喚”。
彷彿這片沉寂萬古的空間,本就是他掌中一物。
“轟——”
一股無形氣浪以他爲中心炸開。龍王首當其衝,只覺胸口如遭萬鈞巨錘轟擊,悶哼一聲倒飛數丈,撞在膠質巖壁上,震得整面牆壁金光漣漪四散。金睛獅皇四爪死死摳進地面,妖煞狂湧,才勉強穩住身形;誇父崇怒吼一聲,巨斧插入地面三尺,斧刃嗡鳴不止;防風霆直接被掀翻在地,護體光幕寸寸龜裂。
唯有天魔,站在原地未動,只是魔瞳深處映着陳萬里掌心那團越來越盛的淡金光球,嘴脣微微翕動:“……返本歸源,聚竅爲宮……他竟在坍塌的第七層廢墟裏,硬生生開闢出了自己的‘道宮雛形’?!”
那光球之中,已非純粹能量。它緩緩旋轉,內部竟顯化出模糊輪廓:一座懸浮於混沌之上的微型山嶽,山巔有一池清水,水波輕漾,倒映着七顆黯淡星辰——正是月極神臺七層虛影!
“原來如此……”陳萬里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穿透時空的澄澈,“第七層崩,不是毀滅,是‘鬆動’。鬆動的,是月極神臺這座‘僞界碑’的封印。”
他掌心光球微微一震,七顆星辰中,最上方那顆——代表第七層的星辰驟然爆亮,隨即“咔嚓”一聲脆響,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之中,沒有黑暗,沒有虛無,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泛着淡淡青灰色的混沌之海。
海面上,一葉孤舟靜靜漂浮。
舟上立着一個背影,白衣勝雪,長髮如瀑,手持一柄斷劍,劍尖垂向混沌海面,水面漣漪盪漾,倒映出的卻不是他的臉,而是一張……與陳萬里一模一樣的、蒼白而疲憊的面容。
“那是……”龍王喉嚨發緊。
“是我的‘道影’。”陳萬里收回手掌,光球隱沒,眼中星軌緩緩平復,“第七層崩碎,不是外力所致。是它……在主動撕開自己,好讓我看見這艘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驚疑未定的臉:“月極神臺,從來就不是什麼上古遺蹟。它是‘渡船’。一艘被釘死在青木星陸碎片上的……殘骸渡船。而我們所有人,從踏入第一層起,就已登船。”
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金睛獅皇爪尖深深嵌入地面,喃喃道:“渡船……渡誰?”
“渡道。”陳萬里站起身,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氣息雖未暴漲,卻如淵渟嶽峙,再無半分頹唐,“渡那些被斬斷的、被禁錮的、被遺忘的……大道真種。第七層崩,是船體朽壞到了臨界點,混沌海的潮汐終於漫過了甲板。”
他緩步走向巖洞深處,那裏,膠質巖壁最厚實之處,正緩緩浮現出一幅巨大而古老的星圖。星圖中央,並非星辰,而是一道豎立的、佈滿裂紋的青銅門扉。門上刻着四個扭曲如活物的古篆——
**萬道歸墟**
“這扇門後,纔是月極神臺真正的核心。”陳萬里抬起手,指尖懸停在青銅門扉三寸之外,一縷淡金能量如絲線般探出,輕輕觸碰門縫。
“嗡——”
整座巖洞劇烈震顫!星圖爆發出刺目強光,膠質巖壁中流淌的淡金脈絡盡數匯聚於門扉之上,裂縫中滲出的不再是混沌之氣,而是一絲絲……凝練到極致的、近乎液態的紫色雷光!
“紫霄天殛?”天魔臉色劇變,“這是……仙劫本源?!”
“不。”陳萬里搖頭,目光銳利如刀,“是‘鎮’。鎮守這扇門的,是十萬八千道仙劫。它們不是用來劈人的,是用來……鎖住門後的東西。”
他指尖用力,那一絲淡金能量驟然繃緊,如弓弦拉滿。
“咔……咔咔……”
青銅門扉上,最中央一道裂縫,緩緩張開了一線。
僅一線。
卻足以讓所有人魂飛魄散。
門縫之後,沒有混沌,沒有星光,只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光線的“空”。
然而在這片“空”的正中心,卻懸浮着一顆……心臟。
一顆巨大無朋、緩慢搏動的心臟。
它通體呈現出溫潤的玉色,表面覆蓋着層層疊疊、不斷自我增殖又自我凋零的翠綠藤蔓。每一次搏動,都有億萬道細若遊絲的生機光流從藤蔓根鬚中迸射而出,匯入那片“空”,又在即將觸碰到門縫邊緣的瞬間,被門縫邊緣悄然浮現的紫色雷光無聲湮滅。
生之極致,滅之極致。
生在滅中孕育,滅在生中蟄伏。
“這……”誇父崇聲音嘶啞,巨人之軀竟微微顫抖,“這是……活着的‘道心’?!”
陳萬里沒有回答。他全部心神,都被那搏動的心臟攫住。
就在門縫開啓的剎那,他識海深處,那早已沉寂多時的《太虛引》心法圖譜,毫無徵兆地自行燃燒起來!並非毀滅,而是……解構!一行行玄奧文字崩解爲最原始的符文粒子,如朝聖般朝着那門縫中搏動的玉色心臟奔湧而去。
與此同時,他左眼銀芒與右眼金紋瘋狂旋轉,識海中,那無數次出現的幻象碎片——持劍敗北的“自己”、灰白光芒斬裂軀幹、翠綠華光頑強連接血肉……所有畫面,此刻竟如被無形之手牽引,齊齊投射向門縫!
幻象撞入“空”中,沒有激起絲毫漣漪。
卻在觸及玉色心臟的瞬間,轟然共鳴!
“咚——”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搏動,透過門縫,直接轟在陳萬里神魂之上!
他雙膝一軟,單膝跪地,七竅同時滲出金血,卻死死盯着那扇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近乎悲愴的笑意:
“原來……你一直在這裏等我。”
“等我……來認領這具被‘鎮’了萬古的仙軀。”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那搏動的心臟,聲音破碎,卻字字如鑿:
“我來了。”
話音落下,那扇佈滿裂紋的青銅巨門,轟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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