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無際看來,那一臺被跟丟了的車子,應該就是“老辛”的所在。
“晚星,你直接派人,把所有的可疑車輛全部截住。”蘇無際冷聲說道,“我不想讓這傢伙再跟我玩障眼法了。”
真相眼看着就在眼前,而如果對方按捺不住性子,發起瘋狂的反撲,反而是蘇無際願意看到的事情。
掛斷電話之後,一直站在旁邊的沈夕照立刻輕聲說道:“無際,我跟你一起去臨州。”
沈夕照的聲音很輕,但是卻透着明顯的關切之意。那雙清澈的眼眸望着蘇無際,眸光裏有一層薄薄的水色,像是被晨霧籠罩的湖面。
“不,夕照,我改主意了,你回滄浪閣主持大局。”蘇無際說道:“這個老辛老奸巨猾,你得回去坐鎮,以免滄陵江那邊真的出了什麼變故。”
沈夕照看着他,沒有任何的爭辯與猶豫:“好,我都聽你的。”
她一貫是個極有主意的人,但此刻願意把所有的信任都交付出去,不剩半分保留。
蘇無際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笑意無比溫和。
那笑容裏有些什麼,沈夕照看不太清,但她知道,那是隻有她能看到的東西。
“無際,我們可以與你同去。”聶驚宇說道,“我也很想看看,這個差點把淮東江湖攪得亂七八糟的傢伙,到底長得是什麼樣子。”
此刻,這位東山劍派掌門人的眼睛裏,已經滿是認真和凌厲。
也許,他的心裏已經把那個老辛宰了八百遍了。
蘇無際搖了搖頭,說道:“聶掌門,你就別去了……大概在傍晚時分,會有個姑娘過來,她要在你閉關的山洞裏呆上幾天,還希望你們幫我保護好她。”
他口中的這個人,自然就是——宋知漁。
卡勒姆感覺到了這裏面有着能與他的感知產生共鳴的東西,而宋知漁也是剛剛覺醒的源血承載者,她若是來了,說不定也能有一些新的發現。
此時的知漁,已經被直升機連夜送往了天府機場,會乘坐早班機飛往淮海。
周雲山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我可以留在東山劍派,那個小姑娘絕對不會出事,無際你儘可放心前往臨州。”
顯然,周掌門雖然與聶驚宇表面上握手言和,但對東山劍派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聶驚宇聞言,淡淡說道:“也好,周掌門留在這兒,正好與我切磋一番劍術。”
“夕照,你跟我過來。”蘇無際把沈夕照拉到了一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山洞的旁邊,有一塊天然形成的石臺,上面鋪着一層厚厚的苔蘚。兩人站在那裏,離衆人稍遠,卻又在視線範圍之內。
晨光從山間樹木的縫隙灑落,在兩人之間織出一片細碎的光影,這幅畫面簡直美得不成樣子。
聽着這些仔細的叮囑,沈夕照的眼眸之中浮現出了些許感動,她的心中微微一動,輕輕說道:“無際,你放心。等這一次的江湖風波平息,我說不定還會去江海茶室待幾天,到時候,可以去臨州找你。”
這其實是個突發奇想的決定——並不符合沈夕照這步步爲營的習慣。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淡,卻像是三月的春風,吹進了人心裏。
看着這絕美的笑容,蘇無際愣了一下,咧嘴一笑:“那我可真的很期待啊……但不用爲了我專程跑這一趟。”
他順勢張開雙臂,抱了一下沈夕照:“一路小心。”
沈夕照的面龐微熱,眼光微軟,也反手抱了抱蘇無際,輕聲說道:“記得給我報平安。”
聶加冕就站在不遠處,目光無意間掃過了那個角落,看到了兩人相擁的情景,於是立刻把頭扭了過去。
周雲山就站在他旁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說道:“加冕侄兒,此情此景,想必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聶加冕的表情微微一僵,隨後沉聲說道:“千山長老剛剛去世,江湖風波不息,加冕沒有時間流連於兒女情長。”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他說完之後,卻控制不住地輕輕一嘆。
聶驚宇聽到了這句話,淡淡地看了看兒子,聲音沉靜如水,說道:“加冕,你的腦子雖然好用,但比不上無際,所以……以後別再浪費自己的武學天賦了。”
這句話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聶加冕聞言,神情一凜,立刻說道:“爸,我保證勤學苦練,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那聲音裏,有認真,有決心,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十分鐘之後,一架直升機從大東山升空了,朝着臨州的方向飛去。
機艙內,蘇無際坐在舷窗邊,望着下方漸漸變小的身影。沈夕照還站在山洞口,仰頭望着這邊,她這一身白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帕姆力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裏滿是壓抑的殺意。周雲鶴靠在他旁邊,閉目養神,似乎在回想些往事。
卡勒姆被綁在角落裏,渾身是血,此刻已經醒了過來,睜開了眼睛,正盯着蘇無際。
蘇無際收回目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被看了這一眼之後,卡勒姆打了個哆嗦。
他的實力明明比這華夏青年強出了這麼多,可之前在山洞裏的時候,還是被對方那花樣百出的審訊手段折磨得痛不欲生。
不知道爲什麼,雖然沒有和這個年輕人交過手,可在看到了他之後,卡勒姆就莫名覺得,用不了多久,此人的實力就會超過現在的自己。
“看什麼看?”蘇無際冷笑道:“再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就找淬鍊庭把你體內的源血提煉了,信不信?”
卡勒姆再度打了個哆嗦,挪開了眼神。
…………
與此同時,臨州。
雲煙湖畔,晨霧正漸漸散去。
趙天伊起牀之後,便沿着湖邊慢跑,腳下是一條鋪滿落葉的小徑,湖面上水汽氤氳,美不勝收,讓人沉醉。
她穿着一身緊身運動裝,身形被完美地呈現出來。那些緊緻又充滿了彈性的線條,被緊身布料勾勒得淋漓盡致,隨着跑步的動作,產生了動人的起伏與律動。
確切地說,她的每一次擺腿,都能看到那圓潤的曲線在緊身褲下微微顫動,像是成熟的飽滿果實被輕風吹拂着。
晨光照在趙天伊的臉上,將那精緻的五官鍍上一層淡淡的柔光。眉如遠山,鼻樑挺秀,脣線飽滿,可那雙眼睛裏,此刻卻透着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關於淮東江湖的事情,她已經聽說了。
蘇無際在所有人的不知不覺間,便把這一場風波化解於無形,這讓趙天伊的心裏無比震撼。
老辛佈局二十年,一朝出手,卻落得滿盤皆輸。聶加冕背刺,帕姆力倒戈,周雲鶴反水,卡勒姆被擒,聶驚宇痊癒……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某人提前寫好的劇本。
趙天伊跑累了,放慢了腳步,在湖邊一塊青石旁停下。
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
“簡直沒法跟這個男人玩心眼。”她低聲自語,“實在是太可怕了。”
這個時候,趙天伊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看來電,是個陌生號碼,趙天伊微微皺了皺眉頭,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緊接着,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藍牙耳機中傳了過來,帶着一絲久違的溫和。
“天伊。”
趙天伊的眼睛猛然亮了起來,像是湖面上驟然躍出的朝陽。
“師父!”她的聲音不自覺高了幾分,脣線也微微翹起,“是你!你還好嗎?”
沒錯,來電話的,正是李飛!
李飛開門見山地說道:“天伊,發生在淮東的事情,你知道了麼?”
聞言,趙天伊的眸光輕輕一動,那光芒裏有佩服,有震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着,聲音軟了幾分,“他真厲害。”
趙天伊低下頭,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冬日的晨風吹過,吹皺了雲煙湖面,也吹亂了她的心緒。
李飛的話語之中帶着明顯的感慨,說道:“這小子,一下子打到了七寸。這一下,邊緣組織快要難受死了。”
趙天伊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山影,說道:“幕後主使者還沒出現……邊緣組織只是損失了一個源血承載者,應該不至於那麼心痛吧?”
“這個卡勒姆的天賦非常好,實力也是極爲強悍。”李飛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根據我所得到的消息,邊緣組織是想要暗中發力,日後將這個卡勒姆推上黑暗世界的天神之位。”
“推上天神之位?”趙天伊的眼眸中閃過了一道清光,說道:“這樣看來,他們這次的損失確實太大了。”
“損失的不僅是卡勒姆,還有他們在淮東大地二十年的佈局。”李飛的聲音沉了幾分,說道:“蘇無際這小子,不得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天伊,萬萬不可與他爲敵。”
趙天伊沉默了幾秒鐘,隨後笑了一下,才聲音輕輕地說道:“師父,放心吧,越是與他近距離接觸,我越是找不到站在他對立面的理由。”
只是,這笑容之中,依稀有着些許自嘲的意味。
她頓了頓,望向遠處的湖面,目光變得悠遠。
“只是……”
趙天伊沒有說下去。
只是什麼呢?
只是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誰也改變不了。
無論怎麼努力,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他平等對視。
想到這兒,趙天伊胸前那已經變淡許多、卻尚未完全消失的青紫痕跡,又開始隱隱發熱了起來。
這時候,李飛忽然說了一句:“接下來,當心些。撐過去,或許便是海闊天空。”
趙天伊一愣:“當心,當心什麼?撐過去什麼?”
李飛沒有解釋,掛斷了電話。
趙天伊再回撥過去,已經無人接聽了。
說不清爲什麼,她的心中開始湧出了一股不妙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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