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個*粗口*你好?!
看着奧朗那副整個人都異化了的模樣,穆蒂很想一盾牌給他拍暈過去,然後塞進沿醫師的醫所裏急救。
但她當然也知道,那是絕對來不及的,眼下的局勢也沒有送走一個核心戰力的餘裕...
烈焰將炎火鐵雙刃遞到奧朗面前時,刀身尚存餘溫,刃口映着林間微弱的月光,泛出一道沉鬱的暗紅——那是常年浸染龍血與高溫熔巖後留下的蝕痕,不是裝飾,而是活過的證明。
奧朗接過雙刃,指尖剛觸到護手處粗糲的鍛紋,一股灼燙便順着掌心直衝小臂。不是燒傷般的痛,而是一種近乎血脈共鳴的震顫,彷彿這把刀在認他,在催他快些舉起、劈下、撕開眼前一切躁動不安的源頭。
“別發愣。”烈焰已縱身躍下樹冠,足尖點過三根橫枝,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雌火龍巢穴方向,“它醒了。”
話音未落,林中驟然爆開一聲低沉咆哮。
不是怒吼,是警戒——雌火龍緩緩撐起前肢,頸脊鱗片次第張開,邊緣泛起微弱赤光,尾尖輕掃骸骨堆,發出咔嚓脆響。它沒睜眼,但鼻翼翕張,喉間滾動着低頻嗡鳴,空氣裏浮起一層薄薄熱霧,連枝葉上的露珠都在無聲蒸騰。
奧朗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焦灼,左手握緊左刃,右手扣住右刃柄端,雙臂微沉,擺出基礎突刺架勢。鬼人化被禁,妖刀羅剎被禁,甚至連拔刀斬都不得用——烈焰要的,是純粹的、笨拙的、被病毒逼至極限仍不肯潰散的“人”的動作。
他邁步踏出。
第一擊,斜劈。
刃風撕裂空氣,卻在距雌火龍左肩三尺處被一道猛然揚起的尾鞭硬生生抽散!氣浪掀得奧朗額前碎髮狂舞,腳下落葉旋飛,雙腳犁出兩道淺溝。他踉蹌半步穩住,右臂震得發麻,虎口隱隱滲血——雌火龍甚至沒睜眼,僅憑本能就封死了他最順手的角度。
第二擊,上挑。
他壓低重心,從側後方突進,刃尖直取其腹下未被骨甲覆蓋的軟肉。雌火龍終於睜開了眼。琥珀色豎瞳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評估。它頭顱微偏,左前爪橫擋,爪尖與鐵刃相撞,火星迸濺如星雨。奧朗只覺手腕一沉,整條右臂瞬間失去知覺,雙刃幾乎脫手。
第三擊,橫掃。
他咬牙擰腰,借旋轉之力甩出平砍,目標是雌火龍頸部連接肩胛的韌帶。這一次,雌火龍動了。它並未格擋,而是猛地昂首,脖頸肌肉繃成一道弧線,竟以皮肉硬接刀鋒!
“嗤啦——”
刃口劃開表皮,鮮血潑灑而出,卻未見深創。那傷口邊緣迅速泛起淡金色熒光,皮肉蠕動着開始收攏——狂龍病毒正在加速它的再生,也正在……反向刺激奧朗體內沉睡的病毒。
一股滾燙的洪流自脊椎炸開,直衝天靈。奧朗視野邊緣泛起紫黑色漣漪,耳中嗡鳴如萬蟲齊振,喉嚨深處湧上腥甜鐵鏽味。他想嘶吼,想撲上去用牙齒撕咬,想把眼前這具燃燒的生命徹底碾碎!
可就在意識即將滑入混沌深淵的剎那,他看見烈焰站在二十步外的斷木上,單手叉腰,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間短刃柄上,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場尋常晨練。
沒有催促,沒有喝斥,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她在等他自己爬回來。
奧朗猛地閉眼,再睜時,瞳孔深處掠過一道極淡的銀灰,那是刀禪冥想刻入骨髓的錨點。他強行吞嚥下喉間血氣,左腳蹬地,借反衝力向後躍開三丈,雙刃交叉於胸前,喘息粗重卻不再紊亂。
雌火龍甩了甩脖頸,傷口已癒合大半。它終於完全站起,雙翼緩緩展開,翅膜下血管如熔岩脈絡般明滅不定。它低頭,鼻尖朝向奧朗,噴出一口灼熱白氣,地面青草瞬間捲曲焦黑。
這不是戰鬥。
這是試煉。
烈焰的聲音隨風飄來:“它現在是‘清醒’狀態,病毒活性壓制在臨界點以下。你每傷它一次,它修復時釋放的微量病毒因子就會滲入空氣——你吸進去,它也在觀察你如何應對。別想着速戰速決,奧朗。你不是在殺它,是在和自己體內的東西談判。”
奧朗喉結滾動,沒應聲,只是緩緩調整呼吸節奏,讓每一次吸氣都綿長如溪流,每一次呼氣都緩慢似雲散。他感到皮膚下那些紫黑色斑紋正隨着心跳微微搏動,像某種活物在皮下伸展觸鬚。焦躁仍在,但不再如潮水般淹沒理智,而成了背景裏持續低鳴的鼓點——可以聽見,不必臣服。
第四擊,佯攻。
他虛晃一記直刺,引得雌火龍側首格擋,隨即矮身滑步,雙刃併攏如矛,自下而上捅向其右後膝關節內側——那裏是鱗甲最薄、肌腱最密的死角。
雌火龍反應極快,右腿猛然後撤,同時左爪拍向奧朗面門。奧朗不退反進,頭一偏,爪風擦着耳際掠過,帶起幾縷斷髮;右手刃順勢上撩,刃尖精準勾住它爪腕處尚未完全閉合的舊傷疤——那是先前某次遭遇戰留下的裂口,此刻正滲出淡金色黏液。
“嗤!”
刃尖挑開表皮,黏液噴濺而出,其中幾點落在奧朗手背,灼痛如針扎。他悶哼一聲,左手刃立刻回防格開雌火龍暴怒甩來的尾鞭,整個人被巨力掀得凌空翻滾,後背重重撞上一棵古樹樹幹,震得滿樹枯葉簌簌落下。
他咳出一口血沫,抹去嘴角血跡,盯着手背上那幾點金液——它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形成細密蛛網狀的金色紋路,與他皮膚上原有的紫黑斑紋彼此排斥、推擠,竟在接觸處蒸騰起細微白煙。
烈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近在咫尺:“看到了?病毒不是隻有一副面孔。雌火龍體內的狂龍症處於‘共生態’,它不被吞噬,而是馴養它。你身上的是‘暴食態’,貪多、急躁、失控……但根源同出一脈。現在,它在教你怎麼把毒當柴燒。”
奧朗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掙扎起身,沒去擦拭手背,反而抬起雙手,任那金紋與黑斑在月光下激烈角力。劇痛中,他竟嚐到一絲奇異的清醒——就像久旱之地突逢雷雨,焦土之下有新芽頂破硬殼。
第五擊,不再是攻擊。
他解下腰間水囊,仰頭灌下一大口清水,喉結上下滑動,將翻湧的血氣與燥熱強行壓下。接着,他彎腰拾起地上幾片枯葉,蘸着自己手背滲出的混合血液,在泥地上快速畫出三道歪斜線條:一道黑,一道金,一道灰白交織。
雌火龍歪着頭看他,琥珀色瞳孔裏映出那個渾身斑駁、跪坐泥地的少年,以及地上那三道不成章法的符痕。
奧朗伸手,將沾血的手指按在灰白線條中央,閉目,緩緩吐納。
三息之後,他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混沌已然褪盡,唯餘一種近乎透明的專注。他站起身,不再持雙刃,而是將它們插進身旁鬆軟泥土,空着手,一步步走向雌火龍。
雌火龍低吼一聲,卻沒有進攻,只是微微伏低身軀,頸鱗再次張開,赤光流轉,卻不再灼熱,而像爐膛裏將熄未熄的餘燼。
奧朗在它面前五步處停下,抬手,緩緩攤開手掌——掌心朝上,紋路清晰,血跡未乾。
雌火龍凝視着他,喉間嗡鳴漸緩,尾尖輕輕擺動,掃開地面幾塊碎骨。
十息寂靜。
然後,它垂下頭,鼻尖緩緩靠近奧朗掌心,停在半寸之外。溫熱氣息拂過皮膚,帶着硫磺與陳年龍血的氣息,卻不再具有攻擊性。
奧朗屏住呼吸,感受着那氣息的節奏,漸漸與自己的心跳同步。
——不是壓制,不是驅逐,不是對抗。
是共振。
是承認彼此體內奔湧着同源卻異質的火焰。
就在此刻,遠處翡葉要塞方向傳來一聲悠長號角,低沉渾厚,穿透林夜。那是學者們完成第一批抗龍石煉製的訊號,也是烈焰約定的時限將至的提醒。
烈焰不知何時已立於枝頭,望着這一幕,嘴角微揚,卻沒出聲打斷。
奧朗卻忽然收回手,轉身拔起雙刃,反手將左刃插入鞘中,僅持右刃,刃尖垂地,緩步退回原位。他重新擺出基礎架勢,呼吸平穩,眼神沉靜,彷彿剛纔那場無聲的和解從未發生。
“再來。”他說。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雌火龍昂首,喉間赤光驟然熾盛,雙翼轟然展開,捲起狂風,吹得奧朗衣袍獵獵作響。它沒再試探,而是以全速俯衝而來,利爪撕裂空氣,帶起刺耳尖嘯!
奧朗不退。
他側身,擰腰,揮刃——
不是劈砍,不是格擋,而是以刃脊爲引,順着雌火龍爪勢斜向一撥!借力卸力,身形如柳絮飄旋,竟從它肋下三寸空隙間擦身而過!雌火龍收勢不及,利爪轟然抓入他方纔立足之地,碎石激射,地面崩裂出蛛網狀裂痕。
奧朗落地即轉,右刃順勢倒拖,在地面劃出刺耳長鳴,火星迸濺中,他借旋轉之力突進,刃尖直指雌火龍右翼根部——那裏鱗片稀疏,皮肉下隱約可見搏動的粗壯血管。
雌火龍猛然振翅,狂風掀起,奧朗雙足離地,卻在半空強行扭身,左手探出,五指如鉤,竟一把扣住它振翅時暴露的翼膜邊緣!身體借這一拽之力騰空而起,右刃自下而上,沿着翼骨縫隙狠厲一劃!
“嘶啦——”
這一次,刃口真正撕開了堅韌翼膜,淡金色血液如雨灑落。雌火龍發出一聲短促痛鳴,翅膀猛地痙攣,整個龐大身軀失衡側傾!
奧朗落地翻滾卸力,未作停頓,立刻蹬地再起,雙刃並舉,迎着雌火龍因疼痛而暴露出的、毫無防護的咽喉要害,悍然突刺!
刃尖破風,距離那跳動的頸動脈只剩半尺——
“夠了。”
烈焰的聲音如鐘鳴貫耳。
奧朗手腕驟然一滯,雙刃懸停於空中,刃尖距離雌火龍皮膚僅隔一線寒光。他額頭青筋微跳,胸膛劇烈起伏,可眼神清明如洗,再無半分狂亂。
雌火龍緩緩合攏雙翼,低頭凝視着他,琥珀色瞳孔深處,那層冰冷的獸性正悄然退潮,浮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認可。
烈焰躍下樹枝,踱步至二人之間,抬手按在雌火龍肩胛骨上。那頭龐然巨獸竟順從地伏低身軀,鼻尖輕觸她掌心,喉間發出低沉柔和的咕嚕聲。
“它叫‘餘燼’。”烈焰說,“上個月獨自遊蕩到要塞外圍,沒獵人想打它主意,被我趕走了。它沒智力,懂進退,知道哪片林子該留,哪座山該繞。狂龍病毒對它來說不是詛咒,是地圖,是羅盤,是它活下來的理由。”
她轉向奧朗,目光如炬:“你今天沒殺死它,也沒被它殺死。你讓它第一次主動收起了獠牙,也讓它第一次……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奧朗低頭看向自己雙手。手背上,金紋與黑斑的交界處,正悄然浮現出第三種顏色——極淡的、如初春新葉般的青灰,細若遊絲,卻無比清晰。
他慢慢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
“我明白了。”他說,“不是克服它。”
“是找到它在你身體裏的‘位置’。”
烈焰笑了,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要塞。抗龍石已經煉好,但真正的藥方……”她意味深長地瞥了眼伏臥於地的雌火龍,“得等明天,帶它一起去實驗室。”
奧朗點頭,轉身欲行,卻又頓住。他回望餘燼,深深一躬,右拳抵心。
雌火龍靜靜注視着他,良久,緩緩垂首,額角輕點地面,回以最古老、最莊重的狩獵者之禮。
林間風止,月光如練,靜靜流淌在一人一龍之間。
奧朗跟着烈焰踏上歸途,腳步比來時沉穩許多。身後,餘燼緩緩起身,抖落一身月華,轉身沒入幽暗林海,只留下幾片沾着淡金血跡的羽毛,在風中輕輕旋舞。
那羽毛飄落至奧朗方纔畫下三道符痕的泥地旁,恰好覆蓋在灰白線條之上。
而就在羽毛落定的瞬間,奧朗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那裏,原本猙獰蔓延的紫黑斑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着青灰色悄然褪變。
很慢,卻無比堅定。
像荒野深處,凍土之下,第一縷掙脫枷鎖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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