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緊張,時間便越像指間裏淌過的沙,不經意便悄然滑落。

南洲。

貧瘠的土地之上,寶船向東行了一段,突然停了下來。

各宗派來南洲的人手,遠不如分佈在東洲與北洲的多。

這便導致,南洲這裏的解靈之地,遠不如另外兩洲標記的鮮明、易尋。

哪怕鬱嵐清一刻也不停歇,一路邊走,邊找,速度還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船艙內,鬱嵐清盤膝靜坐,內觀兩道正在識海內,不停向着不同方向衝撞的鴻蒙元氣,將眉頭凝成一個川字。

這兩道鴻蒙元氣指引的方向,恰好相反。

她必須從中選擇一個,作爲接下來,下一個目的地。

但無論選擇哪一個,都勢必要在前往下一處時,多走一段冤枉路,這樣下去,時間怕是會耽擱不少……

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再用來耗費。

深吸一口氣,鬱嵐清選擇了距離稍遠,但與接下來要去尋找的其他地點,更順路的那一處。

識海裏的鴻蒙元氣似對鬱嵐清捨近求遠,錯過一處地方而感到不滿。

神魂之力幾乎快禁錮不住這幾道鴻蒙元氣。

忽然,鬱嵐清神情一怔。

既然禁錮不住,那她爲何還要禁錮……

最節省時間的辦法,定不是這樣一道一道護送,而是同時將這兩道鴻蒙元氣,都護送到地方。

既然她選擇前往遠的那一處,那近處這裏……

或許她可以分化出一道神魂之力,伴着這道鴻蒙元氣前往?

說幹就幹,鬱嵐清從不是遲疑的性子。

分化神魂,那是化神境才能做到的事。不過她距離化神境本就只有一步之遙,神魂又屢屢受到鴻蒙元氣滋養壯大。

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土豆,看着陣盤。”

“星月,玄瑞,爲我護法。”

簡單交代了兩句,鬱嵐清閉上雙眼,屏息凝神。

識海裏,那兩道原本想要衝撞向不同方向的鴻蒙元氣,似是察覺到她的意圖,漸漸消停了下來。

鬱嵐清咬緊牙關,環繞在其中一道鴻蒙元氣四周的神魂之力,被她分化出來。

撕裂般的痛楚傳來。許是察覺到禁錮自己的力量減弱不少,那道鴻蒙元氣又向着西邊衝撞了一下。

“消停一些,我這便護送你離開。”鬱嵐清心中說道。

那道鴻蒙元氣沒再橫衝直撞,鬱嵐清鬆了口氣,嘗試控制這一部分分化出來的神魂之力脫離識海。

過程無疑是折磨人的,鬱嵐清全憑一口氣撐着。

終於,被分化的神魂之力順利脫離識海,向着它守護的那道鴻蒙元氣所指引的方向,往西邊數十裏外飛去。

內觀識海內剩下的那一道鴻蒙元氣,鬱嵐清一心兩用,沿着它指引的方向,重新操控寶船。

隨着兩邊距離越來越遠,神魂漸漸有一種拉扯感出現。

鬱嵐清心頭一凜,迅速調轉體內煉化的鴻蒙元氣護住識海,須臾,她察覺識海依舊完好,神魂也沒有潰散破碎的徵兆。

這便意味着,她還遠沒有到達極限。

既然如此,那便能繼續!

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瓶滋養神魂的丹藥。鬱嵐清毫不遲疑,直接掀了瓶蓋,整瓶倒入口中。

清山苑裏。

仙棺中,沈懷琢睜開雙眼,差點被外面的一幕嚇死!

徒兒她……好大的膽子!

正想出手阻攔,突然,他冷靜了下來。

神識所及,徒兒體內的元嬰正在開始發生變化。元嬰之外,純粹的神魂之力凝聚出一道新的元神。

未能碎嬰,便先化神,這是他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

素來只聽說過假丹,那是築基境修士,在真正締結金丹以前,擁有金丹境的能力。

而如今徒兒這狀況便與其相似,雖未突破化神,卻提前擁有了化神境的能力!

距離真正化神,也只差一場化神劫雷而已。

沈懷琢懷疑,並非不能渡劫,而是徒兒眼下不想浪費時間在這場劫雷上。

仙棺敞着一條縫隙,沈懷琢躺得筆直,身形紋絲不動,只以神識探向外面。

他怕這一動,影響徒兒的心神。

等了片刻,徒兒體內,元嬰旁新凝聚出的元神已然穩定,元神離體,尋着先前那道被分化的神魂之力而去。

沈懷琢的神識,尋着徒兒的元神追了上去,看清那元神與神魂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與徒兒身影一般無二的虛影,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修士化神,元神可遨遊千裏。有了元神相依,徒兒的神魂便沒有撕裂破碎的風險。

雖然膽大了一點,但結果總歸是好的。

正當沈懷琢準備將散開的神識收回,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師尊?”

“誒?”徒兒的元神纔剛結成,就敏銳到了這種程度?

驚訝歸驚訝,沈懷琢立馬應了一聲。

隨後還是抵不住好奇,多問了句,“何時察覺到爲師來了?”

果然是師尊來了。

盤膝靜坐着的人,嘴角微微牽起,一抹飄蕩在外的元神,如實說出她心中所想,“師尊神識強大,有心隱藏,弟子無法察覺。”

“但方纔分神之際,弟子突然感到心安,想來便是師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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