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幽暗,卻阻礙不了修士的神識。
徐真人的目光落在那黑乎乎的靈犬身上,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靈犬的後腿看似舒展,實則骨頭卻早已扭曲,兩條腿明顯一條長一條短,應當是先前受過重傷所致。
不過最不對勁的地方,還不是靈犬的後腿,而是它此時的狀態。
分明身上沒有其他駁雜的靈氣波動,不是中了術法或是誤服丹藥而陷入暈厥。呼吸均勻,心脈平穩,也不是因爲力竭、受傷而陷入昏迷。
就像是平靜地睡着了一樣。
可置身這種地方,又是這種處境,怎麼可能平靜地睡着?
電光火石之間,徐真人忽然想到了什麼。
“我知道了!”他的雙眼一亮,語氣篤定,“這是謝家的祕法,我記得謝家過去爲了在鬥獸中贏過旁人,特意鑽研出一種祕法,可以將主人的狀態同化到靈獸身上。”
“定是爲了不叫長淵作亂,慈微用了謝家這種祕法,讓契約這頭靈犬的那個萬海宗修士陷入了昏睡。”慈微最是厭惡謝家,如今爲了他,卻願意動用謝家的獨門祕法。
可見,他在慈微心裏有多重要。
烏卓不懂,尊上這位友人怎麼看着看着靈犬還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屈指一彈,一團氣息沒入靈犬眉心。
長淵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睡着的,他感覺自己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夢裏,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劍修第一人。
出關那日,所有劍宗弟子爲了瞻仰他的仙姿,守候在主峯殿下。人人見他,都要恭敬地喚上一聲“劍尊”。哪怕是雲海、居陽他們這些在宗門內執掌大權的人也不例外。
他被雲海派人邀請至大殿。
那個據說等了他五年,與他天賦相當的金靈根弟子,也被請上大殿。
雲海告訴他,這是宗門特意爲他定下的弟子,定能繼承他這一脈的衣鉢,將來也成爲一位實力強大的劍修。
這話聽着似曾相識,很像許多年前,另外一道身影拜入師尊門下時的場景。
想到那道身影如今已經不在,他的心中生出幾分悵然。可想到那些年師尊還有其他人對她的誇讚,想到那把選擇了他的劍,他心中又滿是煩躁。
連帶着,對領上大殿的這位弟子,他也莫名生出幾分不喜。
就在這時,他在殿中水鏡上看見一道身影。
目光怔住,他的視線在鏡中女子的臉上定格。
像,真的太像了。
這張臉,與那隕落之人至少有九分像。
但也只有臉像。
他還依稀記得,當年那人拜入師門之時,登上雲梯,一氣呵成,中途腳步甚至不曾慢下半分。往日練劍,哪怕再苦再累也不會抱怨一句,更不會因爲太過疲累就這樣隨地而坐,縱容自己休息。
鏡中的女子一身狼狽,沒有半分傲骨,看着柔弱得如同凡間女子。
這樣的人,不適合當劍修,更難以在殘酷的修真界獨自立身。
就算勉強踏入修仙之途,也只能依附強者。
想到這裏,他不禁心思一動。
百十年來求而不得之事,在這一刻忽然重新生出希望。
他指着殿中水鏡,告訴雲海,鏡中人纔是他想收之徒。
看清那副容貌,殿內所有人的沉默了,哪怕再如何挑剔女子的修行資質,對着那樣一張臉,他們實在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
就這樣,他多出了兩個弟子。
一個天賦卓絕,修行勤勉,哪怕他疏於教導也能遙遙領先於同門。
另一個資質不堪,嬌氣懶惰,可卻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個師尊。
他明知前者的天賦,只要他稍加點撥,將來成就定不在他與那人之下。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不想成就於她。
於是他一邊享受着後者的依賴,一邊縱容着後者。
他冷眼旁觀前者所受的所有苦難。
又日益深陷於後者的情愫。
終於他答應後者,爲她奪取那本該屬於前者的靈根與劍骨。
動手那日,他沒有一絲遲疑。
比武臺上的漫天烈火,終於點燃了他心中早已滋生的魔。
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長淵劍尊,心脈裏、識海中,烈火灼傷,他的實力甚至更強於以往。
所有人忌憚他,卻也拿他束手無策。曾經的玄天劍宗,終於淪落爲一片火海……
眉心被一團清涼的氣息擊中。
眼前的烈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片幽暗,長淵掙扎着睜大眼,這纔看清出現在眼前的幾道身影。
他的瞳孔一縮,抬起的頭,驀然又低了下去。
“長淵。”徐真人語氣篤定,“肯定是他沒錯!”
耳尖微動,靈犬的腦袋埋得更低,身上氣息微弱,看不出絲毫曾爲強者的模樣。
只見他垂下的尾巴,左右甩動,掃過地面,已經倒退回二階的修爲配上這副樣子,好似一頭貨真價實的低階靈犬。
徐真人眼底的篤定,鬆動了少許。
長淵寄身的那頭靈犬,好像沒這麼弱吧?
“嗯,徐尊者認的沒錯……”
九央掃了地上的靈犬一眼,“他想着裝得像一點,你們沒準就以爲他不是長淵,可以放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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