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科幻靈異 > 詭異監管者 >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皆是“故人”

紅月的光從那道手指寬的縫隙裏滲進來,落在季禮的臉上,像塗了一層陳舊的胭脂。

他躺在棺材裏,胸口壓着那張婚書,涼意已經透進骨頭縫裏了。

棺材還在晃,抬棺的步子穩得很,一下一下的,跟活人的心跳似的。

但他並未聽到任何喘息之聲,想來有可能依舊是說不上是紙人還是傀儡之物。

白厄花大街兩側的屋檐在紅月底下歪歪斜斜地戳着,像一排排豁了口的黑牙,它們在棺材的一角裏瘋狂向後倒退,棺材進行的很快。

街面上一個人影都沒有,方纔毫不掩飾的低語全都擠在暗處,窸窸窣窣,但這會兒卻又全沒了。

整條街,靜得人。

但就在這個時候,嗩吶響了。

不是從遠處來的,更像是突然響起來的,且直接將嗩吶懟在了棺材板上吹響一樣。

那聲音尖得要扎穿腦子,震得兩耳嗡嗡作響,看似吹得賣力,但調子卻極慢,一個音拖三息,讓整個曲子都變了調。

鑼也跟着響,鑔也跟着響,鼓也跟着響,全貼在棺材上響起。

季禮攥緊了婚書,那書簡冰涼,跟剛從死人手裏扒下來的一樣,可卻根本攔不住血氣的上湧。

頭脹得跟要裂開似的,太陽穴的血管蹦蹦直跳,跳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黑也不全黑,黑裏頭開始往外冒東西......

他看見紅燭了。

不是一根兩根,是滿屋子的紅燭,插在銅座子上,燭淚淌下來,淌着淌着就成了紅的血水。

燭芯燒得噼啪作響,每響一聲,火苗就竄高一截,竄着竄着就燒成了青的,綠的,紫的,五顏六色的火苗擠在一塊兒燒,可照出來的光還是紅的。

他看見喜堂了。

堂上供着祖宗牌位,可牌位上的字全是倒着寫的。

香爐裏插的不是香,是三根死人骨頭,白森森,燒出來的煙是黑的,黑煙往上飄,飄着飄着就成了人的形狀,沒有臉,只有輪廓,跪在房樑上往下看。

他看見鬼新娘了。

蓋着紅蓋頭,站在中間,一動不動,喜袍紅得太豔了,豔得扎眼睛,可袍子底下露出來的那隻手卻是青灰色的。

指甲倒是染了蔻丹,紅得跟沾了血似的,攥得很緊很緊,彷彿是在壓抑着,等待着什麼,它快壓不住了......

種種不切實際的場景,從未見過的場景,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季禮腦海裏鑽,他也不由自主地朝那個紅蓋頭伸出了手。

他看到了熟悉的喜服的袖口,但自己的手何時變得如此慘白,乾瘦,彷彿變成了蒼白的樹枝,顫抖着纔將那面蓋頭掀開。

然而,在掀開蓋頭那一刻,卻什麼都沒有看到,鬼新孃的臉是一大片黑漆漆的空白,黑得如同吞人的黑洞,目光滲進去,拔不出來,越陷越深。

一滴血,從眼角緩緩流下,流進了衣領之中,冰涼的血完全不是滾燙,他的血早就涼的像冰。

邪靈在這個時候,自動驚醒,季禮也終於從那恐怖又未知的意象中抽離意識。

但不知道爲什麼,這意象雖然消退,卻總有一種殘留之感,彷彿還有什麼東西黏在了他的腦子裏,甩不乾淨。

而鬼心在胸腔裏的跳動,也變得更加清晰與震撼,如同有人一下下敲在棺材板上一樣。

季禮深吸一口氣,棺材裏頭的空氣又潮又悶,帶着股土腥味兒,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甜膩膩的香味——像是燒給死人的那種香。

他側過臉,從那道縫隙往外看,紅月還是紅的,可照出來的東西變了。

白厄花大街到頭了。

前頭是一座大宅子,門口掛着兩盞燈籠,燈籠上貼着紅紙剪的雙喜字。

白底紅字,喪不喪,喜不喜的,看着比全白燈籠還人。

大門敞着,裏頭黑咕隆咚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股陰風從裏頭往外灌,灌得燈籠直晃。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李府。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季禮不是主動前來,他是被棺材抬進來的。

季禮一直在按兵不動,他如今有邪靈,有青銅古棺,對於靈異攻擊存在一定的抵抗能力。

更何況,他認爲鬼新娘短時間內都不會動手,大概率是要在儀式全都結束後,再暴露真正的意圖

那麼,他要做的其實就是儘可能找出儀式的破綻,而是將儀式進行中斷或徹底性的毀滅。

“如何毀掉一場婚事?”

儀式,還在進行,且接下來的速度變得奇快無比。

棺材與迎親同時進行,一個思索間已跨過大門,走過尚未開席的宴會廳,來到三進院之內。

紅白撞煞這個最具代表性的環節,按照預期的一樣在這個偌大的院落內開啓。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季禮躺在棺中,靜靜地看着外面的喧囂,白衣與紅衣相互轉換,相同的一套樂器走向兩種不同的曲調,全都對準的是自己。

而這一次,儘管依舊震耳,卻並沒有出現剛纔的意外意象,這說明當前這個環節,依舊沒有危險。

事實上,鬼新娘想要完成婚約,那麼就不可能有任何的危險,它要確保新郎活着。

季禮只是看着這一切的發生,什麼都不會去做,彷彿是一個安靜完婚的木偶。

紅與白的轉換之後,是那曾經要了他半條命的釘棺。

一根又一根的鐵釘,細長尖銳,砸進了棺材的各個角,從上至下。

當初,在時間鬼的安排下,這一環節極度危險,但這一次由於季禮並未被束縛,所以這些鐵釘,完全沒有能力將其釘傷。

在棺中,左右挪動,避開刺穿的鐵釘,除了進一步縮窄他的活動範圍之外,倒並沒有多大的影響。

反而是因爲鐵釘的震盪,導致左上角的棺材縫隙,越來越大,曾經只有一指寬,如今已張開了三指。

季禮有了更加廣闊的視角,封棺已結束,下一步其實是來此的賓客,送上祝福和祈願。

這是一個只有儀式感的步驟,毫無任何影響。

在時間鬼的環節中,賓客的借願是由一大批紙人進行,想來今夜的正式成婚不會如此。

同時,一大批粘稠的血液,開始從棺材的縫隙中向下滴落,這是封棺的後一半。

季禮被那陣血水搞得有些狼狽,四肢出現了不適,只能將注意力放在縫隙,試圖看一看外面的賓客們。

而就在這一眼看去,他突然臉色有了短暫的變化,眉頭立馬緊皺在一起。

三進院中,除了佔據大半的紅白隊伍,還有十數個穿着一身白衣的賓客,它們此時正站在與棺材外十米的距離,嘴部上下張合,念唸叨叨,觀看着封棺儀式。

但藉着紅月的光芒,他分明見到這些賓客的白衣可並非服飾,而是紙紮出的那種紙白。

賓客們,身體僵硬,儀態麻木,就連嘴部的變化,都是機械中透着僵化,甚至每一個賓客的嘴部動作幅度都完全一模一樣。

不止是賓客,就連在視野內的幾位紅白隊伍,他也帶着些許的面熟之感,就比如距離他最近的那一位迎親隊伍成員。

正是前幾夜中,第一個對他出手,第一個擠進他腦海之內的鬼物。

“怎麼會如此?”

鬼新孃的正式成婚日,怎麼所見者,皆是時間鬼創造的虛假成婚的熟悉場景,竟連人都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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