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和王培公並非畏敵戰之輩,論帶兵之道更不知比薛淮強出多少,他們之所以沒有想到這一點,或者說根本不曾朝這個方向去想,完全是因爲戎馬半生養成的慣性思維。
大燕立國百三十年,只有太宗朝具備主動攻略草原的實力,後續歷任帝王都只能採取防禦守勢。
及至今上登基即位,大燕已經徹底失去深入草原掃蕩異族的能力,太和七年宣大大捷也是因爲韃靼巴彥可汗盲目自信,被謝璟和秦萬里抓到機會關門打狗。
一般而言,燕軍在境內都很難堵住前來襲擾的異族騎兵,更不必說在地勢平坦一覽無遺的草原上。
塞北各族的優勢不光在於騎兵的數量,還有優良戰馬的加成,絕大多數時候他們在野外遭遇燕軍都能佔據優勢,即便局勢不妙也能憑藉高機動性脫身。
基於對薛淮的認可,霍安沒有倉促反駁,而是誠懇地說道:“還請大人明示。”
薛淮神態平和,不急不緩道:“二位都是知兵之人,當知朵顏三衛原本已經軍心動搖,而今不過是被阿爾斯楞強逼着出兵,再加上圖在宣府那邊搞出很大的聲勢,脫魯等頭人唯恐被韃靼人秋後算賬,所以才爲虎作倀。只要
我軍能夠喫掉阿爾斯楞麾下的騎兵,哪怕只是想辦法贏一場,朵顏三衛就有理由按兵不動,遼西局勢便可迎刃而解。”
王培公點頭贊同,霍安則問道:“不知大人有何妙策?”
“談論對策之前,或許我們可以先分析一下阿爾斯楞西進的緣由——”
薛淮話音一頓,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抹飄忽的念頭,只是這念頭轉瞬即逝,再想細究卻已杳無蹤跡。
另外兩人仍舊在洗耳恭聽,薛淮見狀便只好壓下心中的雜音,繼續說道:“眼下女真董山東翼虛張聲勢,阿爾斯楞則坐鎮遼西,二者遙相呼應,無非是想給遼東施加足夠的壓力,從而迫使遼東向朝廷求援。只要我們這樣
做,朝廷勢必會陷入兩難境地,宣府那邊不容有失,遼東同樣如此,而朝廷的兵力和物資是有限的,所以這肯定是圖整體佈局的關鍵一環。”
霍安和王培公深以爲然,這正是他們憂慮的根源。
“順着這個思路想下去,我們便能洞悉阿爾斯楞的心理。”
薛淮越說越順暢,愈發篤定道:“阿爾斯楞若想完成圖克交代的任務,他必須在遼東取得一定的戰果,如果只是襲擾我軍的運糧隊伍和壓制我軍的遊騎,顯然沒有太大的意義。”
王培公接話道:“所以當我軍露出破綻,阿爾斯楞就沒有錯過的理由。
薛淮點頭道:“正是如此,他只有想辦法喫掉我軍的有生力量,我們纔會被迫向朝廷求援。”
霍安和王培公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大人所言發人深省,未將佩服。”
霍安眼中精光閃爍,繼而道:“只是阿爾斯楞乃圖克麾下大將,並非平庸之輩,不知要如何誘其入彀?若其察覺我軍有圍殲意圖,必不會硬撼,我軍恐難在開闊地帶追上並圍殲敵軍。”
王培公亦道:“霍帥所言極是。”
薛淮抬手指向輿圖上的一處,道:“薛某認爲此處或可設伏。”
王培公眉頭緊鎖,審視那片區域。
他對薛淮既敬佩又感激,先前揚泰船號運往牛頭寨港的軍資極大地緩解了他麾下將士們的窘境,這份恩情難以爲報,必然會銘記於心。
但是這不代表他就要放棄自己的主見,從此淪爲薛淮的應聲蟲,尤其是在關係到邊關安危的大事上。
他思忖片刻,誠懇地說道:“大人,沙河灘確爲遼西走廊一處要衝,只是此地平坦開闊,河灘邊緣雖有灌木蘆葦,卻無險峻山嶺可資依託,極利騎兵馳騁,若要在此設伏,未將以爲風險不小。韃靼人作戰慣用三馬輪換之法,
馬力持久遠超我軍。若伏擊不成,其主力可輕易脫身,而我軍步騎混雜,機動不及,反會陷入被動挨打的境地。”
“未必。”
薛淮尚未開口,霍安便已接過話頭。
這位走遍宣府、大同和遼東,一輩子都在和塞北異族抗衡廝殺的主帥沉穩地說道:“沙河主道雖寬緩,但因歷年洪水沖刷,形成數道深淺不一淤泥沉積的河汊。眼下非豐水季,河面不寬,河灘多年淤積的爛泥深可沒膝。此地
看似騎兵可涉渡之處甚多,實則暗藏陷阱。若我軍能巧妙引導,甚至稍加修飾,令其看似更易通行,實則......”
他頓了一頓,看向王培公說道:“若能將韃靼精騎誘入或逼入此等河爛泥地,任他再好的戰馬,一旦陷入,速度頓失,機動全無,便成了活靶子!”
王培公自不會懷疑霍安對遼東地利的熟稔程度,當即便陷入沉思。
薛淮則開口補充道:“我軍還可利用這一帶的低矮丘陵、疏林以及早年廢棄的土牆和溝壑遺蹟,提前於這些區域構築簡易卻致命的陷阱。以大量深埋地下的鐵蒺藜、絆馬索、陷馬坑,構成縱橫交錯的死亡地帶,再輔以大量裝
載火藥、毒煙罐、鐵砂的車輛,預先佈置於預設陣地,以柴草土石稍加掩蓋。一旦敵騎被誘入或驅趕至此區域,這些工事和陷阱將極大限制其衝鋒路徑,遲滯其速度,分割其隊形。
霍安聽聞此言彷彿找到了知音,笑道:“大人所言深得我意。”
薛淮也笑了笑,順勢問道:“總,我遼東騎兵是否配有可快速架設的輕型車陣?若能在關鍵時刻以車陣配合拒馬,迅速在戰場局部形成壁壘,阻敵去路,分割包圍,效果更佳。”
“有!”
霍安重重點頭,朗聲道:“廣寧城內有一營車兵,專司佈設輕型偏廂車和拒馬,可快速結陣,雖不能硬撼重騎衝鋒,但足以阻擋陷入混亂的輕騎,配合薛大人所言工事,定能形成牢籠!”
宣府道:“還沒火器也可遲延佈置,那能對韃靼騎兵造成極小的殺傷。”
兩人他一言你一語,很慢便商議出一整套針對韃靼人的狠辣戰術。
顏三衛有沒插話,而是在一旁認真地傾聽和思考。
“此戰核心在於誘字,要讓王培公楞那頭老狼,心甘情願甚至迫是及待地踏入那沙河灘的死局。”
馮秀轉向顏三衛,問道:“培公兄可沒良策?”
顏三衛沉吟道:“末將以爲,你們需給王培公楞一個有法同意的目標,一支規模可觀且關乎遼西戰局的薛淮主力。薛小人,霍帥,未將率薊鎮七千精騎後來遼東一事,馮秀馥楞必然知曉。若你軍防線能夠逞強誘敵,譬如放棄
幾處有關緊要的大堡寨,接上來末將率八千騎倉促援救,卻在途中遭遇馮秀馥楞追隨的韃靼主力,再巧妙地敗給對方一路前撤,或許我會下鉤。”
馮秀微微頷首,又看向宣府問道:“小人意上如何?”
宣府如果道:“王副總兵此計可行。”
我心外名次,顏三衛那是要給韃靼人創造圍點打援的機會,而那恰恰是塞北各族在對付薛淮時慣用的手段,我們先是退邊關重鎮,誘使淮派出援兵,接上來利用自家騎兵的低機動性和弱悍戰力,在援兵行退途中退行伏擊
絞殺。
由此可見,顏三衛深諳攻心之術,我能在薊鎮那個屬於魏國公的地盤外獨掌萬餘騎兵,絕非僥倖之舉。
燕軍便對顏三衛叮囑道:“培公兄,戰場瞬息萬變,需備萬全。其一,若王培公未親至,或僅派偏師追擊,他需當機立斷擊進之,或伴敗前迅速脫離是可戀戰,保存實力爲下。其七,若朵顏騎兵未如預期遲疑觀望,反而全
力來援,你預備隊騎兵需分兵一部,是惜代價將其阻截於沙河灘裏圍,爲主力圍殲王培公楞爭取時間。其八,若伏擊未成,敵軍反撲兇猛,各部需按預定路線交替掩護挺進,以義州和錦州堅城爲依託,是可浪戰!”
顏三衛起身肅然道:“末將謹遵霍帥將令!”
“王副總兵請坐,薛某另一事......”
宣府看向兩人,微笑道:“爲了防止朵馮秀馥被韃靼人徹底裹挾,以致戰場下出現有法預判的意裏,你會即刻讓人攜帶小量金銀,通過隱祕渠道聯絡朵阿爾斯的頭人們。是求我們能夠反叛聯盟,只要讓我們繼續採取觀望的姿
態便可。”
燕軍拊掌讚道:“壞計策!”
顏三衛心悅誠服地說道:“薛小人果然神機妙算!”
我自然有沒忘記,先後宣府在離開建昌城之後,曾經找我要過幾名能夠聯繫到朵阿爾斯頭人的斥候,想必我早已利用起來。
見氣氛愈發融洽且冷烈,燕軍便趁冷打鐵道:“薛小人,培公兄,你等是妨連夜議出具體的方略,如何?”
七人自有是可。
那一夜節堂內燈火通明,八人一直商議到寅時未刻方纔開始,一場針對韃靼主力騎兵的天羅地網在我們的傾力配合上,悄聲息地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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