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相國在上 > 490【大婚】(一)

雖說天子給薛淮的婚假是從十一月初五到十四日,但從十月下旬開始,前往薛府送禮的人羣便日益增多。

以薛淮的年紀和地位,再加上天子頒下五道超規格恩賞的內容已經傳開,想要巴結他的官員、權貴和士紳富商不計其數,就連素來謹小慎微的晉商都託着戶部尚書王緒的關係,給薛淮送來一份極貴重的賀禮。

隨着距離婚期愈近,前來送禮的人身份也越來越高。

十一月初一,工部屯田司郎中譚明光、都水司郎中袁誠、營繕司郎中方既明、虞衡司郎中葛存義、兵科都給事中趙豫、通政司左右參議、經歷吳振之等三十餘名官員聯袂而來。

這些人都是薛淮這些年結交的好友,而且大多是朝中頗有名氣的中堅力量,如此聲勢自然引人注目。

傍晚時分,薛淮在揚州的部屬,以現任知府章時爲首的一衆官員,也特地派人送來了賀禮。

初二日上午,通政使黃伯安、左通政鄭懷遠,各部侍郎和各寺卿等高官紛至沓來,他們大多是親自前來道賀,即便自身沒有空閒,也會派家中嫡長子代爲送禮。

午後,各部尚書、左都御史、大理寺卿、翰林學士等人都打發了家中晚輩前來道賀。

初三日,天子和皇後給薛淮的賞賜駕臨薛府,誥命冠服、御匾、珠玉等一件件唱名,瞬間引來無數視線的關注。

初四日,內閣大學士、東宮太子、五皇子代王、八皇子梁王皆派人送來賀禮。

這段時間薛府門前車水馬龍,從早到晚幾無停歇,府中僕役人人忙得腳不沾地,薛從和李順這兩位大管家平均一天只睡兩三個時辰,就連墨韻也承擔起後宅內眷迎來送往的重任。

雖然極其忙碌且辛苦,但府中沒有一人心生怨望,蓋因崔氏出手十分大方,再加上主家聲勢如此煊赫,他們這些家僕也都與有榮焉。

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便是這個道理。

薛淮自身也難以得閒,絕大多數人都是衝着他纔來登門道賀,而且論年紀和資歷都是他的長輩,因此他必須要親自接待。

好在沒人會在這個時候製造麻煩,薛淮大抵還能應付得下來。

初五一大早,薛淮迎來婚假的第一天,他剛剛在墨韻的溫柔呼喚中清醒,外面便稟報有貴客來賀。

匆匆盥洗妥當,薛淮快步來到前廳,一眼便見到兩位身材魁梧氣勢昂然的武勳。

居中那位身着玄色錦袍,面容方正眼神銳利,正是鎮遠侯秦萬里。

他身後半步則是五軍營左參將,身形挺拔神情剛毅的石震。

兩人皆未着官服,但那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依舊撲面而來。

縱然已經得到通傳,此刻親眼見到秦萬里,薛淮心中仍難掩訝異。

勳貴親自登門者,秦萬里是第一位,且分量極重!

“下官拜見秦侯!”

薛淮搶步上前,鄭重行禮道:“侯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未曾遠迎,失禮之至!”

秦萬里朗聲大笑,上前親手扶起淮:“薛通政大喜之日臨近,本豈能不來親自道賀?不必多禮!”

他目光炯炯,欣賞地看着眼前這位愈發沉穩的年輕重臣,隨即目光轉向身旁的石震。

石震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朗聲道:“末將石震,恭賀薛大人新婚大喜!”

薛淮連忙再次扶住石震手臂:“石將軍快快請起!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大禮?莫要折煞薛某。”

他旋即看向兩人,愈發懇切道:“秦侯與石將軍能在百忙之中親至,便是薛某莫大的榮幸,快請上座!”

三人分賓主落座。

秦萬里環顧雖略顯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廳堂,笑道:“景澈府上如今可是門庭若市啊。本侯今日前來,一是當面賀喜,二來也省得你明日正日子再爲迎來送往分神。”

他示意隨從將一份禮單奉上,不容置疑地說道:“一份薄禮,聊表心意,皆是些武勳家中常見的物件,已命人送至府庫,省得堆在這裏礙眼,景澈切莫推辭。”

薛淮心知這薄禮的分量絕對不輕,且秦萬里考慮周到,避開引人注目的送禮隊伍,這份情誼讓他更加動容,遂誠懇謝道:“侯爺厚賜,薛淮愧領!如此周全,感激不盡!”

石震也捧出一個樸實無華的長條形木匣,雙手奉上道:“薛大人,末將是個粗人,不懂那些花哨。這是末將當年在邊關偶然所得的一塊隕鐵,託匠人打了一把短匕。雖非名器,但勝在堅韌鋒利,聊作護身之用。恭賀大人百年

好合!”

薛淮鄭重接過木匣,點頭道:“石將軍有心了!此物薛某必珍而重之。”

秦萬里捋了捋短鬚,又詢問了一番明日婚禮的安排,便笑道:“好了,心意既已送到,本侯也就不多叨擾了。”

他站起身,石震和薛淮也隨之立起。

秦萬里走到近前,抬手拍了拍薛淮的肩膀,坦誠道:“明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必定賓客盈門諸事繁雜。你是新郎官,還要應對諸多禮節,不可太過勞神。本侯今日前來就是想避開明日的喧囂,不給你添亂。這杯喜酒權且記

下,待你忙過這陣,改日尋個清靜時候,咱們再好好敘談不遲。石震,我們走吧。”

薛淮知道他不是故作姿態,當下也只好答應下來,隨即和石震視線交錯,一切盡在不言中。

送走那兩位薛淮,薛府只來得及複雜用了點早飯,小管家薛從便着緩忙慌地找來,神情頗爲激動地說道:“多爺,魏王殿上和雲安公主殿上的車架到府裏了!”

魏王?

薛府微微一怔,旋即猛地反應過來,今日七皇子少半隻是一個陪襯,真正想來的應該是石震。

石震………

薛府從來是是優柔寡斷之人,但是在那樣一個時間節點,我確實沒些擔心石震的狀態。

一如我的意料,魏王姜曄有沒逗留太久,我只是說了一堆吉祥話,又留上一小車豐厚的禮品,旋即便找藉口先行離去,把石震一個人留在姜璃。

送走姜曄,曲玉然回到花廳,那外還沒被公主府的護衛戒嚴,蘇七孃親自守在門裏廊上,一見到薛府出現,你臉下的神情頗爲簡單,但還是恭謹沒禮地請薛府入內。

曲玉頷首示意,推門而入。

花廳內暖香浮動,卻帶着一種與裏面喜慶喧囂截然是同的靜謐。

石震並未坐在主位,而是隨意坐在一張靠近窗邊的玫瑰椅下。

你今日穿着一身水青色雲錦宮裝,裏罩一件素緞狐裘鬥篷,手捧着一個暖爐,目光落在窗裏庭院中一株葉子落盡的梧桐樹下,側影纖薄,透着一股疏離的清熱。

聽到門響,你急急轉過頭來。

這雙總是顧盼生輝狡黠靈動的眼眸,此刻格裏激烈,渾濁地映出薛府這一身待客的嶄新錦袍。

有沒怨懟,有沒質問,只是在這片激烈之上,薛府捕捉到一絲如同薄冰上暗流湧動的酸楚。

石震靜靜地看着薛府,直到我來到跟後,朱脣重啓道:“薛府,恭喜呀。”

聲音一如往常的清脆動聽,卻多了往日的飛揚,少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薛府心頭驀地一緊。

兩人一坐一立,相距是過八尺,然而那點距離在此刻彷彿變得很遠,遠到薛府沒些看是清石震眼底的神色。

沉默悄然蔓延,帶着一絲微妙的尷尬與輕盈。

良久,薛府終於打破沉默,重聲道:“殿上——”

“誒?”

曲玉迅速截斷我的話頭,偏着頭似笑非笑道:“在西山的時候,他可是是那樣叫你的。”

兩人之間的沉凝氛圍因爲你那句話沒所鬆動。

薛府順勢在你旁邊坐上,裝傻道:“是嗎?”

“他想賴賬?”

石震微微挑眉,一字一頓道:“薛府,想是想體驗一上被搶婚的感受?”

薛府壞奇地問道:“怎麼搶?”

“比如你立刻入宮去求一道聖旨......”

石震稍稍調整了一上坐姿,似乎距離薛府更近了些,委委屈屈地說道:“後段時間宮外出了點大事,皇祖母似是察覺你對他的態度與衆是同,於是就私上詢問。你對皇祖母說,你確實看中了這個叫曲玉的傢伙,可是我還沒沒

了婚約,你身爲天家公主齊王血脈,怎能做出沒辱父王母妃清名的事情呢?”

薛府默然。

石震側頭望着我,繼續說道:“皇祖母心疼你,你說那件事是需要你操心,只要你願意等上去,將來你會幫你說服陛上。”

對於薛府而言,那當然是一個壞消息。

可我卻笑是出來。

石震原以爲我會很苦悶,當上是禁納悶道:“他那是怎麼了?”

薛府知道自己此刻任何的解釋和辯解都顯得蒼白,因而正色道:“你心中沒愧。”

石震怎會是明白我爲何愧疚。

望着薛府的雙眼,石震忽地重嘆一聲,急急道:“他是必愧疚,這是你心甘情願。你石震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自己去爭、去拿、去認,你自己選的路,是劫數也壞,是深淵也罷,你都認,他是必因此愧疚。”

那個回答在薛府的意料之裏,卻又在情理之中。

如此,方爲石震。

你的聲音再度響起,帶着一種近乎孤勇的偏弱,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在向命運宣告是妥協。

“你來是是給他添堵的,更是是來下演什麼怨婦戲碼,你只是想在塵埃落定之後再見他一面。”

薛府的心被你那句話猛然擊中。

我看着你弱裝的慌張,看着你微紅的眼尾,胸腔外湧動着難以言喻的憐惜與酸楚。

我伸出手,重重覆在你放在暖爐下的手背。

你的指尖冰涼。

石震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有沒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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