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網遊競技 > 諸天影視從四合院開始 > 第三十章 強行糾正的軌跡

葉晨在回答葉謹言的問題時,甚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讓我想想”,回答前也無需先觀察葉謹言的表情,來判斷“他期待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每一個問題,他都能在葉謹言話音落下的那一秒之內接住,然後讓葉謹言產生“這個答案我在別處沒聽過,但它聽起來就是對的”的感覺,這就是一種降維打擊,不需要準備的呢。

這種狀態,不是天賦,是葉晨已經在無數個世界,經歷過無數次這樣場面的從容。

他面對過比葉謹言更老辣、更精明、更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那些人有的在商場上沉浮半生,有的在政壇上摸爬滾打,有的在設計界封神。

葉晨都能在他們的面前不卑不亢,遊刃有餘。能在他們的質疑聲中不慌不忙地拆解對方的邏輯,能在他們拋出那些看似不經意,實則暗藏殺機的問題時,像接住一個慢速壘球一樣,微笑,輕巧地接住,再以對方意想不到的弧

線回拋回去,既漂亮又充滿力量。

飯桌上,葉謹言有幾次甚至想說一句“等等,你讓我想想”。但最終他沒有說出口,因爲他的身份不允許在後輩面前承認“我跟不上你的思路了”。

這不只是丟面子,是在動搖一個核心人物存在的基礎。但他心裏的那些驚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葉謹言以爲自己人老成精,再加上身份的加持,見過的看過的已經很多了,眼界不可謂不開闊,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被面前這個年輕人給打擊到了。

那種感覺,不是一個老棋手被一個年輕棋手贏了棋的感覺。贏棋是正常的,長江後浪推前浪,他知道早晚會有那麼一天。

讓葉謹言感到不安的是,他在葉晨的身上看到了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年齡段的人身上看到過的東西。

不是聰明,不是努力,不是天賦異稟,是沒有短板。這個人的設計強,邏輯強,表達強,情商高,知識面廣,反應快,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不爭不搶,不退不讓。

任何一個單項拿出來,也許都會有人比葉晨更強,但是所有這些項目放在同一個人身上,葉謹言想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人。因爲你從任何一個角度切進去,裏面都是實心的。

葉謹言的右手拇指又開始摩挲左手虎口的位置了,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經在某個飯局上被一個前輩用這種方式考察過。

那時候他很緊張,緊張到手心出汗,緊張到每說一句話都要在腦子裏反覆斟酌好幾遍,緊張到飯局結束後,發現自己襯衫後背全溼透了。

可即便如此,他那時候也覺得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了。直到多年後,他坐在了那個前輩的位置上,用同樣的方式審查葉晨時,他才發覺自己當年有多稚嫩。

面前的這個叫“章安仁”的年輕人,比他當年從容一百倍。不是情商高到可以掩飾緊張的那種從容,而是真的不緊張。因爲他不需要緊張,不需要去證明什麼。

你問我什麼,我就答什麼,我答的都是我知道的,知道的都是對的,對的就不怕你問。

這種人要麼是紙上談兵的趙括,要麼是真材實料的白起,前者誇誇其談,後者坑殺四十萬趙軍,這個章安仁顯然屬於後一種。

擅長微表情的葉晨,把葉謹言的錯愕都看在了眼裏。他心中暗暗好笑,心說在當下你也許算得上是人老成精,可那也要看跟誰比,把我穿越過的世界累加起來,我怕是都能當你祖宗了,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考我了?也不怕我給

你忽悠瘸了......

九月初的魔都,暑氣還沒有完全退乾淨。早晚的風裏已經帶了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像是有人在酷熱的蒸籠蓋上掀了一條縫,熱浪往外走了,涼氣往裏滲了,只是滲得還不夠多,不夠快,午後陽光最烈的時候,走在外面

還是會被曬出一身薄汗。

學生們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返校了,建築系的假期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假期,實習的,做工作坊的,外出寫生的,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填補着那份應屬於暑假的空白。

有人去了設計院,在成堆的稿紙裏學會了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把甲方的意見轉化成CAD裏的線條;有人蔘加了某某大師的工作坊,在二十天的魔鬼訓練裏,被批得懷疑人生。

假期結束,他們拖着行李箱從火車站、機場、長途汽車站裏湧出來,匯入這座城市的血脈,回到那些已經被遺棄了一個多月的宿舍裏,打開窗戶,抖落被褥上的灰塵,擦掉桌面上薄薄的那一層灰,在朋友圈裏發一張宿舍窗戶

的照片。配文是“回來了”,定位是建大或者某個校區名。

和蔣南孫的假期不同,朱鎖鎖的假期是在拘留所裏度過的。十五天,三百六十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視頻,畫面不動了,聲音也沒了,只有時間本身在不受任何外力干擾地、勻速地、無情地向

前走。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那二三十個女人聚在一個屋子裏,每天除了碼鋪就是各種內鬥,堪比大型宮鬥戲現場。

在這種壓抑的環境裏,心地善良的人基本都要喫虧,因爲人的劣根性決定了這裏的人總是喜歡變着法地給別人使壞,然後自己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熱鬧。

朱鎖鎖哪怕是無意參與進去,也是躲不掉的,因爲這種事情不是你不想就能躲得過去的。尤其是她標緻的長相,註定了她進去的第一天就被人關注,人們總是對毀滅美好充滿了興趣。

鋪頭直接把朱鎖鎖安排到挨着廁所睡的鋪位,她躺下後,隱隱能聞到廁所返上來的那種騷臭味。

這還不算完,屋子裏的每個人都有自己負責的區域,有負責打飯的,有負責伺候鋪頭的,負責擦鋪的,而朱鎖鎖比較悲催,她是負責跪在地上擦地的。

如果只是擦地還好點,只是在她擦地的過程中,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鋪上坐着的鋪頭“呸”的一口,一塊白中帶綠的濃痰,好死不死的落在朱鎖鎖的手背上,噁心得她差點隔夜飯沒吐出來。

以朱鎖鎖的脾氣,又怎麼會屈服?她一個高蹦起來,上去就一把住了鋪頭的頭髮,那口濃痰全都抹了上去,一場“雌競”就這麼拉開了帷幕。

在監管場所裏,不論是男女,打架註定都是不會有好結果的。管教從監控中看到了,第一時間讓勞動號把二人從房間裏叫出來。

他不會去詢問你事情的曲直經過,只會各打五十大板,遇到乾脆一點的,他會賞你幾個大耳刮子,讓你清醒一點;遇到脾氣不好的,他會拿出教訓男犯的白尼龍管,好好給你長長教訓。

可即便是這樣,十五天的時間好歹也算是熬過來了。從拘留所出來那天,朱鎖鎖沒有回舅舅家,不是不想,是不能。

舅媽的那張嘴,她是知道的,從她住進駱家那天開始,那張嘴就沒消停過,不是說她喫多了,就是說她穿的好了,不是說她回來晚了,就是說她不回來也不打個電話。

那些話像針,不粗,不扎得你流血,但每一根都紮在皮膚最薄的地方,扎完了還不會留疤,你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你被扎過,但你就是疼。

十五天的行政拘留,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絕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舅媽知道了,不會說“鎖鎖你受苦了”,而是會說“我早就說過,誰家的好姑娘會整天在外面瘋着野着?”

朱鎖鎖不想聽那句話,不是聽不起,是不想剛呼吸到自由空氣的第一天,就被人提醒着“你不值錢”。

蔣南孫接到朱鎖鎖電話,來接她的時候,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曾經的那頭烏黑長髮,此時被剪到了齊肩,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臉上沒有化妝。

閨蜜倆相擁着抱在了一起,蔣南孫趴在她耳邊說道:

“鎖鎖,你受苦了,出來就好。”

從朱鎖鎖出來的那天開始,她就在南孫的陪同下,在魔都市裏四處找房子。因爲舅媽的臉色她已經看夠了,不想再因爲這次的事情去接受那個女人的冷眼。

蔣南孫陪她去看的房,兩人騎着共享單車,在夏末的尾巴裏穿梭於魔都的大街小巷,看過HP區那些合租的老洋房,20平米不到,月租3000的小房間。

窗戶對着天井終日照不到太陽,白天也要開燈,空氣裏有一股散不掉的黴味兒,像永遠不會幹、被遺忘在洗衣機裏好幾天纔想起來晾的,已經酸了的那股味道。

也看過CN區和JA區那些稍微便宜一點,但也便宜不到哪裏去的房子,便宜個五百塊左右,你就得住到離地鐵站步行十五分鐘以上的地方,從小區門口走到地鐵站的這段距離,在冬天和夏天都是一種考驗。

也看過楊浦和浦東新區那些每平米月租90到100的房子,房租倒是可以接受,但房子的狀況讓你覺得這個價格是在搶錢。

牆皮脫落,水管生鏽,窗戶關不嚴,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隔壁的說話聲,樓上的腳步聲,樓下馬路上的汽車喇叭聲,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指揮,各演各的,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下來的交響樂。

還看過寶山、松江、嘉定、金山、崇明,那些地方的房租便宜,是真的便宜,你花一千多就能租到一間像模像樣的房間,有陽光,有窗戶,有可以轉身的空間,甚至還有一個小陽臺,陽臺上可以放一盆綠蘿,不用你怎麼管就

能活得很好。

但住在這裏,通勤的時間是真的長,長到你每天花在路上的時間比你睡覺的時間少不了多少。

早上6點起牀,洗漱,化妝,換衣服,一個小時出門趕公交,公交轉地鐵,地鐵坐十幾站出站,再走十分鐘到公司的時候已經9點多了。

晚上6點下班,同樣的路程,再來一遍,到家8點多,累得連飯都不想做,在路邊的便利店買個飯糰,站在路燈下,喫完了上樓洗澡,躺下刷一會手機,然後閉上眼睛,等待明天早上的鬧鐘,把你從夢裏拽出來,重複同樣的

一天。這個過程,只是想一想就讓人後脊背發涼。

最終她們在MH區安定了下來,一套不大的老公房,四十六平米,一室一廳,五樓,沒有電梯。

廚房的竈臺是那種老式的,需要用打火機點火的煤氣竈,點火的時候會噗的一聲竄出一團火,第一次用的時候把朱鎖鎖嚇了一跳。

衛生間很小,一個人轉身都費勁,洗澡的時候水會濺到馬桶上,每天早上都要擦。

但臥室朝南,陽光能從窗戶照進來,從早上一直亮到下午三點多,光從牀尾慢慢移到牀頭,像一隻緩緩爬行的、溫暖的、金色的蝸牛。

房租三千二,押一付三,加上中介費,一次性要拿出一萬多。朱鎖鎖的錢不夠,差了一大截。蔣南孫沒有說我借你,而是說,我先幫你墊着,等你有錢了再還我,不着急。

回到駱家搬家的那天,朱鎖鎖本來還有些糾結,不知道該怎麼對舅舅一家人開口,從頭到尾,他們都沒說上幾句話,也沒有人挽留她。

哪怕是曾經那個整天跟在她屁股後頭的駱佳明,今天也表現得很冷漠,甚至都沒怎麼去看她,完全當她是個陌生人。

和葉晨的那次足浴店之旅,算是打開了這小子新世界的大門。以前他會攢上好幾個月的錢,只爲了給朱鎖鎖買個包,博她一笑。

現在他徹底認識到了這件事的性價比有多低,用這筆錢足夠在足浴店開個白金卡了,每次去的時候,各路的小姐姐笑臉相迎,情緒價值拉滿,而且還讓他享受到了服務,傻子都知道該怎麼去選。

舅舅和舅媽的態度,朱鎖鎖倒是沒怎麼太在意,可是駱佳明的變化,卻讓她心裏很不爽。最終也只能在心裏暗罵一句,“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搬進去的那天晚上,朱鎖鎖一個人坐在牀上,環顧四周。房間裏空蕩蕩的,沒有衣櫃,沒有書桌,沒有牀頭櫃,只有一張牀和一張從宜家買來的自己組裝的摺疊桌。

牆上沒有任何裝飾,白色的牆是冷漠的,沒有溫度的。窗外路燈的光透過沒有拉窗簾的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個橘黃色的邊框,模糊的亮塊。

過了很久,朱鎖鎖拿起手機給蔣南孫發了一條消息:

“寶貝兒,我住進來了,謝謝你。”

蔣南孫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沒有多說什麼。

房子算是找到了,但工作還沒有着落。朱鎖鎖把銀行卡裏的餘額看了好幾遍,每一遍的數字都一樣,不會因爲你看的次數多就會變多。

她開始在網上投簡歷,海投,不管合不合適,先投了再說。前程無憂、智聯招聘、Boss直聘,這三個APP上輪流刷,讓一個人在三張賭桌之間來回遊走,不知道哪一桌會贏,只知道不下注,就永遠不會贏。

投了大概四五十份簡歷,回覆的不到十個,約面試的不到五個,面試之後有下文的不到兩個。

那些面試官看朱鎖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從臉看到身材,從身材看到穿着,從穿着看到簡歷上的照片,在來來回回的掃描裏,確認了這個女孩外形不錯。

然而在背調的時候,很多人第一時間縮了回去,他們在知道朱鎖鎖剛從拘留所裏出來後,不會直接問“你爲什麼被拘留”,只是在等她的解釋。

而朱鎖鎖沒有去解釋,不是不想,是不覺得需要。她是去做銷售的,又不是去做慈善大使,她賣的是房子,不是自己人生的故事。這種態度,自然不會被那些HR待見,於是就再沒了下文。

然後她想起了葉謹言,那個在看守所的玻璃窗後面坐着的、穿着深灰色薄外套、姿態鬆弛得像坐在自己辦公室裏的、眼神平和得像在看一個普通人的,和所有來探視她的人都不一樣的老男人。

她當時拿着那張名片看了看反面,反面是空白的。她當時想,這個人給我名片是什麼意思?精言集團的大老闆,和一個在看守所裏被關了幾天的小姑娘,有什麼好聯繫的?

現在她想通了。不是因爲想通了,是因爲沒得選了。她給那個號碼發了一條消息,措辭改了又刪,刪了又改,最後發出去的是一句很簡單的——

“葉您好,我是朱鎖鎖。之前您來拘留所裏看過我,不知您還記得嗎?我現在在找工作,不知道精言有沒有適合我的實習崗位?謝謝您。”

發完之後,朱鎖鎖盯着屏幕,看到消息從“發送中”變成“已發送”,又從“已發送”變成“已讀”。然後就沒動靜了。

她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亮起來都是推送的新聞或者APP通知,沒有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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