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剛搭上常婉的脈,就摸出了左寸心脈細數的徵兆。
說人話就是心血虛。
再說人話,就是心臟可能有點問題。
還不僅如此,自己這位弟妹的整體脈象細弱,如按琴絃一般無力。
診到這裏時,胡翊心裏突然有些焦躁了。
心臟病的兇險之處便在於,人說沒就沒。
而且這麼年輕就患上此等病症,如同一顆定時炸彈,這在醫療條件極其匱乏的古代,基本就意味着命不長,常婉很容易早逝。
史書上的載寫,常婉在生下朱允通時難產而死。
野史的記載則是,太子妃常氏體弱多病,朱標側妃呂氏常侍奉左右,進藥湯毒殺了常婉。
無論結局到底如何,這都佐證了常婉體弱多病這個事實。
而在常婉死時,大概在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正是花樣年華之際。
胡翊現在心頭上很焦躁。
他焦躁的點並非常婉早逝之事。
這些都還來不及想,因爲今日的診斷干係重大,朱元璋知道此事後,是否會叫停了朱標與常婉的婚事?
若如此,這對有情人就被棒打鴛鴦,活生生的拆散了。
眼前這一關都還沒過,就別想着後面常婉早逝的事情了。
這纔是令胡翊糾結的地方。
病情干係重大,影響深遠。
說,還是不說?
說了誠恐婚事不保。
不說吧,以自己的醫術診不出太子妃早逝之事,這樣既折了醫名,將來興許又會因爲隱瞞此事被問罪。
其實胡翊心裏也有數,醫名啥的都是次要的。
但心臟病這種事,自己能治嗎?
他心中打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凡事就怕突然間的沉默。
胡翊一把脈便沉默,這讓朱標的心當即“咯噔”的一下。
常遇春和妻子常藍氏,也是立即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着的不安情緒。
胡翊現在越沉默,這事兒就越大。
常氏夫妻二人小心翼翼從側面觀察着胡翊的臉色,見他始終都沉默着,臉色難看,還不發出一言,又沉浸在想事情,立即就知道這事兒怕是鬧大發了!
二人的心忽然就沉下來,如同背了一顆重重的大石頭一樣。
適逢此時,玩鬧的孩子們回來了,人還未至,聲音已經先到:
“爹,孃的病怎麼樣了?”
常茂領着兩個弟弟跑回來,極爲關切孃親和姐姐的身子骨。
常遇春卻是心頭浮現出無盡的焦躁感,無名火瞬間爆發,突然扭頭便衝着兒子們喝喊道:
“滾!”
他這一聲吼,嚇得常家三兄弟趕忙後退,更是吼的那常森滿臉委屈之色,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下,一個人找了個牆角落蹲下,輕輕地抽泣起來。
朱靜端看在眼裏,心下挺同情這個弟弟的。
再加上自己在這裏,大概胡翊有些話不好說,她便蓮步輕移,走過去安慰抽泣的常森。
此時的廳堂裏,就只剩下常家夫妻和常婉,還有胡翊與朱標。
胡翊沒辦法叫朱標也出去,他很想單獨和常家訴說此事,但又怎能驅趕太子?
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朱標也在這兒,這事是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了。
常遇春也不傻,他雖不知道女兒身體具體出了什麼問題,但卻明白這件事所引發的一系列後果。
他沉默着。
兩手攥拳,用力剋制着心頭的焦躁。
常藍氏雖然潑辣率直,但也會看人眼色,她顯然也知道挑破此事的後果。
其實包括常婉在內,屋中的五個人,有四人都知道此事帶來的沉重後果。
大家都因此沒有言語。
但朱標不知道。
當局者迷!
他現在心中只有對於常婉的關切,正因爲喜歡,才異常關心她。
見姐夫久久沉默不語,朱標急了,立即拽起胡翊的衣袖,催促道:
“姐夫,是不是很嚴重?你快說話啊!”
胡翊的目光掃過去,與常遇春對視,二人在悄然間交換了眼神。
常遇春似也知道紙裏包不住火的道理,既如此,那就揭鍋蓋吧!
但還沒有輪到他這做父親的表態,常婉看到朱標對自己如此急切,他越是關心,常婉的心裏就越覺痛苦。
她似有所感,大概知道自己和朱標走不遠了,又不想朱標爲自己焦急,就要主動追問。
青梅竹馬,從小到大。
他們互相嬉戲,一起爲傷兵們做過包紮救治,也一起協助將士守城。
此生的歲月,直到今日,有大半時間都是兩人在一起相互度過的。
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又是郎有情,妾有意。
雙方早已認定對方是自己的另一半。
甚至在有一年守滁州的時候。
朱元璋他們在前方打仗,馬皇後他們在後面隨軍守城,元兵突然偷襲到後方來抓人。
這兩個孩子誰也不肯扔下誰,一起跳入江中,遊到了對岸,才得活命。
既然早已定下情意,終生願與對方共存。
這個時候因爲自己的病被拆散了,常婉很清楚朱標將要遭受怎樣的痛苦。
悄然間,兩行清淚滑落。
常婉似已下定了決心,強裝鎮定,問胡翊道:
“姐夫,我得的到底是何病症,請您如實告知小妹吧。”
常婉似乎是怕胡翊有心理負擔,又立即補充道:
“姐夫只管明言,婉兒可以承受住。”
朱標此時就顯得更加急切,跟着問道:
“姐夫快說吧,別賣關子了。”
見此情景,胡翊也只得實說了,這些話憋在他心裏同樣很沉重,以至於說出時,就連他自己的語氣裏面都夾雜着幾分悲涼之感:
“婉兒既有體虛之症,想來夜裏常盜汗、夜寐時多夢易驚,且足跟疼痛,不耐久立,這些都是心腎不交的症狀。”
常婉點了點頭。
姐夫不愧是大明醫聖,所診所說,當真是一字不差。
但若只是這些病症的話,斷然不會令姐夫如此神傷,沉默如此之久纔開口吧?
果然,胡翊後面的話,引得所有人俱是一顫!
“這些都可治,並不艱難。
難的是這心腎不交”四字,婉兒有些心疾,心疾之症就難治了。”
聽到“心疾”這二字剛一出口,常婉的心中頓覺冰涼,好似在一瞬間內,她整個身體都被冰霜凍住了一般,就連血管都開始冷顫起來。
而常遇春和常藍氏都是成年人,也都有輔助治癒傷兵的經歷,豈會不知道何爲心疾?
心疾病,走的悄無聲息,難以醫治,且沒有任何徵兆。
毫無痛苦的死亡,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但心疾者,極易早逝。
且因爲心脈受損,總是體虛得很,身子無力,心悸?汗,夜不能寐,這些都是常有的事。
若是這個人得了心疾,又治不好,還容易短命。
皇家爲何要給太子找這樣一個女人呢?
朱元璋圖什麼?
這就是最難的那一點所在了。
對於皇權來說,太子的配偶,這位太子妃必定要是身體健康的纔是!
母親身子骨便不健康,生下的孩子會好嗎?
太子妃若有早逝的隱患,將來太子繼位爲君,皇後早逝,後宮之亂又將起。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都是需要帝後去考慮的。
他們怕的就是這個。
常婉的心疾已經診出來了,接下來,朱元璋這個皇帝,還有馬鳳英這個皇後,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在皇位大統的傳續面前,是毫無親情可言的。
常遇春也知道這位老哥哥的脾氣。
沒有人可以接受一個短命太子妃,將來生出極有可能短命的後嗣之君。
這個風險,朱家冒不起!
此時已經把話說開,朱標與常婉的婚事,走向又將如何呢?
似乎結局早已在預料之中了......
清冷的月光下,穿堂風正吹進朱標脖頸間衣物的縫隙處,凍得他渾身爲之一顫,只覺遍體生寒。
他的心中,此時竟也生出幾分悲涼之意。
剛纔還是當局者迷,但在胡翊說出這無情的病症之後,再看常婉的反應。
很多事情他也可以想的到了,不免黯然神傷起來。
此刻的朱標,不顧一切的抓住常婉纖細的蔥指,二手併攏,彼此間都得死死的。
心中似有所感,這一對情侶都也知道,這一面之後,恐怕就再難相見了。
如果知道了常婉的病症,朱元璋應該不會再讓他們二人見面,還會狠狠地管制。
常遇春也知道,陛下肯定會有意將這二人隔開,搞不好,還會一道聖旨將常婉賜嫁給別人,從此斷了朱標的念想。
哪怕是和常家的定親,也可以無視。
當初抬來的聘禮,再擡回去,這再難,面子上再不好看,以朱元璋的個性,還有大明江山社稷的重要性,他都會做的。
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唉!”
常遇春重重地一嘆,拍了拍胡翊的肩,然後拉着妻子常藍氏向後院走去。
做父親的現在不想打擾女兒,即便和朱家結不了這個親,他此刻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女兒將要迎接遺憾之前,給她們最後一點獨處的時間。
以後,只怕連這份獨處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一面,極有可能就是永別!
這個能夠獨領一軍,攬數十萬之衆滅元北伐,如摧枯拉朽般的英雄人物。
性子雖然粗野,倒也有柔情的一面。
待胡翊他們走後,整個屋裏就只剩下朱標和常婉。
在父母離開後,常婉終於不再控制自己的眼淚,一頭撞在心愛之人懷裏,痛苦地發出哭聲。
她剛纔一直憋着,現在終於可以發泄一番,表達自己的委屈。
她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錯?
心疾這種事並非她自己想得的,可這個病魔就是找上了自己。
如果是在別的家庭,這件事也可以有轉機。
但偏偏這是在皇家!
朱標又是要繼位爲君的太子!
爲什麼會生在皇家?
又爲何,要得上這樣短命的病症呢?
趴在朱標懷裏,常婉哭的梨花帶雨,哭的痛徹心扉。
此刻再想起當年那些共同生活過的經歷,常家和皇子們隔着軍帳居住,抬頭就能碰到。兩小無猜時,一起在田間散步,一起在河邊追風,一起奔跑向夕陽落日......
她還記得,在朱標釣魚的時候,自己總會默默地帶一卷書,坐在身邊靜靜地陪他。
也會在他困了以後,叫他把頭輕輕地靠在自己腿上,忙了一日的世子殿下總需要短暫地休憩一下,她以爲他們會一直這樣彼此陪伴下去。
這樣的日子,本以爲可以長久,一直持續到今生將要閉目而逝之時。
卻未曾想到,忽然出現的晴天霹靂,現在卻要中斷了。
就因爲自己得的這個病......
常婉哭的越來越大聲,越哭心中便越是止不住的悲涼。
朱標仰頭看天,同樣是在默默地流淚。
他也想放聲大哭。
但他知道,現在不能。
兩個人的崩潰,其中一個人假作堅強,反倒可以成爲另一個人的依靠。
若是一起痛苦失聲,那就真的垮了,再連一點支撐都沒有了。
他不能垮!
所以他更不能哭!
但即便是數次用衣袖擦去悄無聲息的淚水,朱標心中積壓的情緒得不到釋放,只會令他更加難受。
兩個人正值花季,正是最易動情的年紀。
這種痛,就更是令人痛徹心扉,連綿不絕。
朱標真的不想在未來的某個清晨,一覺醒來,看到一張陌生女子的臉。
他很害怕自己會娶了另一個素不相識,也不喜歡的女人爲妻,對於他來說這一切都是陌生的!
尤其是這樣一個女人還要跟隨自己一輩子,那將是一輩子的不情願,將是他一輩子的夢魘和痛苦,一想到此處他嚇得渾身一顫,脊背發涼。
同樣的道理,常婉又豈能接受另一個男人成爲自己的男人?
這裏的哭聲一直蔓延到了後院。
胡翊揹着手,和朱靜端並肩站立。
抬頭望瞭望缺月,又環顧一遍漆黑的四周,四處都只有一片模糊的影跡,看不清楚,更看不真實,真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再一想起這樁剛剛發生的煩心事,從花好月圓到即將支離破碎,一想到這些即將毀掉的美好,胡翊不禁有些自責起來:
“本來把他叫來,是想着長時間未見婉兒了,叫他出來見見,紓解一些宮中的疲累。”
“唉!沒成想……”
胡翊的話沒有繼續再說下去。
他覺得自己現在好心辦壞事,甚至於覺得自己愚蠢到了極致!
這時候,就唯有朱靜端站在身旁,忽然牽起他的手,夫妻二人就這麼靜靜的矗立在月光下。
朱靜端就只是默默陪伴着,等胡翊的情緒緩和一下後,二人再聊聊。
良久後,朱靜端終於開口道:
“其實就算沒有今日,這個因,終究是會開出果的。”
胡翊點點頭。
這話倒是沒錯。
但若不是自己點破這個因呢?
朱標和常婉至少會在一起,他們還能一起度過幾年快樂時光,至少還會有幾個兒子和女兒,總能在這世間留下些什麼。
如今卻被自己這一攪合,連成婚都變成了奢望。
胡翊當然是無意的,但他難掩愧疚,無法釋懷。
倒是朱靜端卻不這麼看。
她分析着說道:
“標弟如果終究要失去,一切只是時間問題。人生下來就要跟這世間的衆生們打交道,不能只顧着自己個兒,所以事情變壞了,就想辦法去重新變好,找一個兩全之法最重要。”
她看的很清楚,這時候就又說道:
“大明的江山社稷,爹打了近二十年,這是半生的辛苦。
社稷傳承自然要仔細思慮,婉兒妹妹的身子也不是她自己願意這樣做的,況且她和標弟的感情,我們從一開始就認可。
這就需要一個兩全的法子去成全,我們都要好好想想。”
朱靜端話音剛落,旁邊響起常藍氏的聲音:
“都說靜端看得開,看得遠,真是沒錯,你這孩子從小到大都伶俐,這番話也給我們出了個主意。”
常遇春和妻子聊了一會兒,也正往過來走。
他們也站在胡翊、朱靜端身邊,常遇春嘆着氣道:
“賢侄,你們剛纔說的話我們都聽見了,這事你也不必自責,這是那狗日的賊老天不當人,欺負咱的女婿和女兒,與你有什麼相幹?”
常遇春越說越氣,舉着對着頭頂的黑天便大罵起來。
常藍氏叫他不要抬頭罵天,當心遭報應。
這二人又是一通爭吵,最後纔在胡翊和朱靜端的勸解下,逐漸平息怒火。
火爆的性子就是這樣,只顧着發泄情緒,最後卻難以解決問題。
現在大家的情緒都平靜些了,常藍氏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大侄子,你給藍嬸兒一個準話,你婉兒妹妹這個病能不能治好?”
這個事,胡翊也感到很爲難。
因爲心臟病這個事,並非是用藥物就可以治好的。
要是肺癆、瘧疾這種疾病,那可以試試。
但若是心臟病變,你怎麼辦?
金石能救則救,但倘若難救,就只能動手術。
心臟手術肯定是不行,就別想了,先不說其中手術的細緻程度,單是這開胸一事,在古代就是極其困難的事。
胡翊比所有人都更早的想到了這“醫治”二字。
但要醫治這病,刷熟練度都不一定管用。
做手術這東西你怎麼搞?
他搞搞外科手術可以,因爲外科手術也不必多麼精細,且就算是手法再次,搞出多大的簍子來,那也死不了人。
心臟手術就難說了。
見到胡翊又陷入沉默,常遇春和常藍氏都已知曉了答案。
“我們不爲難你,你這孩子,常叔也知道,有把握的事你一定會對我們說的。”
常遇春拍了拍胡翊,以示安慰。
他看似還能平靜跟人對話,可是心中的神傷,又怎會輕易表現出來呢?
大家都認爲,這是朱標和常婉最後的留戀,誰也不願打擾。
但這個寂靜,終歸是要打破的,眼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太子也該回宮。
惡人只能常遇春來做。
畢竟他是主家。
臨進屋裏時,常遇春向着胡翊和朱靜端表達着歉意道:
“請你們來,給你嬸兒瞧病,本來該我們儘儘地主之誼的,結果卻叫你們餓了肚子,現在咱們都沒心情喫飯了,改日吧。”
“對,改日請你們過來,到時候陛下那裏也就有消息了,你們當哥哥姐姐的過來,也好替我們勸勸婉兒。”
常藍氏說着話,幾近哽咽,眼裏閃着淚花。
眼見得這份情感就要被打破,胡翊也很不願。
他是真的把朱標當成了弟弟,這個弟弟一直待自己也極好。
當初殺了高見賢,他都第一時間把崔海派來給自己擦屁股,想的不是跟朱元璋如何解釋,而是在幫姐夫報仇的同時,把殺人證據都抹除掉。
這樣一個向着自己的弟弟,胡翊又豈能不想辦法幫他?
可是辦法又在哪裏啊?
胡翊正愁的心裏難受的時候,忽然目光逮到了從遠處走來的常森,他忽然想起剛進府時,第一眼看到這孩子的面色似乎不對。
心裏帶着這個念頭,胡翊快步走到常森面前,替他再一把脈。
好嘛。
這孩子的身子骨兒更糟!
“常叔,常嬸兒,等一下!”
胡翊又攔住了常氏兩口子,待他們疑惑地走過來時,胡翊更是愁容滿面,開口說道:
“常叔常嬸兒,只怕是,老三的症狀比他姐姐還要厲害些。
“什麼?!”
聽到這話時,常藍氏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些就要暈過去。
常遇春一時間站立不穩,一個踉蹌,差些摔倒。
他一手扶額,揉着太陽穴,再看到常森這孩子時,顯得神色複雜,又帶着一絲憐憫、懊惱和愧疚。
老三的病症比他姐姐還要嚴重。
那豈不是說,老三的命比他姐姐還要短?
院子裏突然就安靜下來。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着,心情沉重到了極點,就真真的是無話可說了。
胡翊隨後叫常茂、常升過來,替他們又把了把脈。
常茂就只是火氣旺,沒什麼大礙。
常升有一點營養不良,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問題的根本還是在於常森早夭的可能性,還有常婉心疾引發的一系列後果和問題。
常森的病重,還在姐姐常婉之上,這不又是雪上加霜了嗎?
胡翊也是想不到,本以爲今日進府診治個體虛之症,開點滋補藥物,再留下幾塊阿膠,這事兒也就齊活了。
卻沒想到,常家的兒女裏面,兩個都是心臟病。
你叫我咋辦?
又叫朱標咋辦?
愁啊!
一時間,胡翊都快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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