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穿越者這回事。
迄今爲止,整個大明之中,沒有一個人知道。
這是胡翊一直保守在心底的祕密。
他本打算將這個祕密帶進棺材裏,最多,可以在臨死之前告訴自己的兒孫。
這原本便是他的設想。
在此之前,包括父母、大哥,朱靜端這個賢惠的妻子,他其實都沒有打算對他們講出來。
如此重要的祕密,就更不用說是告訴叔父,乃至於朱元璋、馬皇後了。
穿越者穿越,然後把後世的事情告訴給皇帝,一遍一遍的震驚着皇帝。
這事兒吧,聽起來很美好。
但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皇帝首先要做的,永遠是維持自己的統治,確保皇權不受威脅。
直接將後世之事,告訴皇帝。
尤其是朱元璋這種皇帝,民間還有人罵他是賊天子的,說他是七分君王三分盜賊。
這種嫉妒心、猜忌心強盛,又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
他連劉基都容不下,就更別提是容許一個後世而來,知道後面幾百年歷史的穿越者了。
這樣的人,固然可以幫助到大明。
但在皇帝得知後事,失去利用價值後,他的存在對於皇帝來說,便只剩下“威脅”這二字。
所以,在胡翊腦海裏冒出來這個奇怪想法,要將此事告知叔父,免去一場胡家的九族滅門大劫時。
他的第一反應,是此事一旦泄露,是否能夠保密?
倘若傳揚出去,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胡翊真的賭不起!
腦海裏飛速旋轉着,他立即又將這個想法按壓下來,重新回過神來。
這時候,胡惟中正好聽了弟弟這番掏心窩子的話,也是心生感慨,說起了自己的心裏話:
“惟庸這番話倒也有理。”
他苦笑着,看向自己的兩個兒子們,對胡顯和胡翊說起道:
“爲父供出了你們的叔父,這纔有了咱們整個胡家這一支的存續。
那時候天下大亂,各地羣雄揭竿四起,可謂是民不聊生。
爹後來攢下了一點小財,卻也被元人掠走,他們又四處抓壯丁,編入軍營,妄圖對抗義軍。
爲父和你們的娘,便四處帶着你們東躲西藏,也是後來你叔父經李相推薦,在陛下那裏安身。
他才能第一時間將咱們接過來,免遭橫禍。”
胡父說的這些話,便是後續。
那之後,他先進入軍中,做了個押糧官。
也多虧了叔父動用自己的力量,一直將他留在後方押糧,沒有到前線去過。
那時候,陳友諒大軍劫掠,張定邊縱火燒糧,張士誠多次派軍夜襲糧道。
同僚的押糧官們,死傷如同家常便飯,經常發生,死亡率還不低。
若是胡惟中上了前線,怕是和胡顯一樣,早已死在戰場上,做了無名無姓的累累白骨,最後成全了那些將軍們的一世功名。
又哪會有今日?
至於後來元兵反撲,胡家又遭受亂世中的動盪,那都是後話了。
但這一點是沒錯的。
胡父供出了弟弟,之後弟弟反哺胡家,於亂世之中保全了這一支的家人。
胡父說到此處時,便也舉起了酒杯,招呼着胡顯和胡翊道:
“顯兒、翊兒,今日也要敬你們叔父一杯酒。
我若在時,他是你們叔父。
我若有一日撒手人寰,念及起來,他這個叔父便如同親生父親是一樣的。
你們也要記住惟庸爲這個家,所付出的一切。”
胡翊點了點頭,和大哥一起端起酒杯,和叔父碰盞。
胡父這時候便又說起道:
“惟庸,你不欠我的,以後也不要再提起什麼虧欠不虧欠的事。
若沒有你,大哥這一脈早已斷絕了,又何來的虧欠呢?
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咱們家裏,以後就不要再說這些見外的話了。”
胡惟庸連連點頭稱是,爲大哥的這番話,心中感動不已。
大哥胡顯是個心思較爲單純之人,當初做着九品廣積倉副使,便已經厭倦了官場上的那些算計。
如今,他忽然覺得自己誤會了叔父,先前以爲叔父過於功利。
但現在得知了叔父的苦心,他也是立即站起來,舉杯敬了胡惟庸一杯酒。
胡顯一開口就顯得很誠摯,恭恭敬敬地用雙手將酒杯端到了叔父面前,還面帶着愧色:
“叔父,顯兒不會說話。
總之,感謝叔父爲這個家所做的一切。
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沒有叔父就沒有我這條命,侄兒敬叔父一杯!”
胡惟庸笑着過來,和胡顯碰杯,然後笑着說道:
“再有兩月,瑛兒就要臨盆了。
你是個做父親的人了,叔父知道你的性子。
既無升官發財之意,那就索性在家中好好照顧妻子兒女,奉養雙親。
平淡些的日子雖然淡如水,卻也別有滋味,叔父現在心裏苦啊,想重新過回原來的日子,也變得很難抽身而出了。
所以,你更加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太平日子。
說到此處時,胡惟庸又是一嘆。
而他的這句話,也令胡翊的心頭抽動了一下。
這話,他已是第二次聽叔父說起了。
頭一次時,叔侄二人在秦淮河畔的柳堤上交心。
叔父那時候便提到過此事,說他已是船到江心,靠不了岸,越陷越深。
今日,他又說自己想重新過回原來的日子,卻很難抽身。
胡翊願意相信叔父說的是真話。
但叔父的話,依舊不可以全信,他心裏深諳這一點。
此刻,酒桌上的氣氛開始悄悄發生了變化。
兩家人一開始的疏離感,早已被化解了,胡父和胡顯對胡惟庸顯得又親切起來。
當父親、大哥都敬過了叔父酒。
且還說了一堆令人爲之動容的心裏話,流露了真情出來。
這下子,大家的目光,全都移到了胡翊的臉上。
顯然,按照順序,現在也該他敬叔父一杯酒水了。
喝了酒,最好也要說一點心裏話。
今日確實是家宴,就是兩家的五個男人坐在這裏,敘着親情。
胡父知道,胡翊對於叔父有些看法,但還是不想兒子在這個美好的時刻掃了興。
人這一生,苦難很多,反倒是高興的時候很少。
這樣一家人坐在一起,無人打擾,血濃於水,又互訴親情和心裏話的場面機會,着實是不多。
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對於胡父這樣一個五十幾歲,步入老年的人來說,就更加是難能可貴了。
因此,他很希望胡翊能夠站起來,顧及一下一家人的面子。
他見胡翊一直沒有動作,更沒有站起身來,心裏已經有些着急了。
正準備要踢一腳胡顯,叫大兒子過去扯胡翊的衣襟,給他一點暗示。
倒在這時,胡翊主動站起身來了。
他確實對於這個叔父有些意見,不過念在是一家人的份上,還是又提起了白瓷酒壺,過來爲叔父斟酒。
胡翊隨後也給自己倒上,提起了酒杯,緩緩開口道:
“叔父,這杯酒做侄兒的敬您。”
胡惟庸顯得很激動。
其實今日擺這場家宴,一個是爲了化解之前兩家的不睦。
另外一個很重要的點,便在於挽回和胡翊的叔侄情分。
有些事,胡惟中和胡顯矇在鼓裏,他們是不知曉的。
就比如毒死章之事。
再比如他和李善長拉找自己這位侄兒,連酒池肉林都搞出來了,氣得胡翊當面給李善長甩冷臉子,揚長而去一事。
那一次,幾乎相當於是撕破了臉皮。
胡翊又不蠢,李善長搞這些事,豈能不跟叔父提前商量?
他既然默許了此事,妄圖拿美色來綁自己上賊船。
動的是什麼奸人心思,胡翊的心裏明白至極。
但這話又說回來了,終究都姓了一個“胡”字。
父親見了這個弟弟,又聊起以往之事,更是動人肝腸、感人肺腑。
胡翊總不能看着親人,眼睜睜地一步一步滑向斷頭臺。
縱然自己向朱元璋到了豁免,可以不死。
父母、大哥大嫂、妹妹呢?
再往遠了說,胡家那些堂叔、堂妹們,本本分分做了一輩子農民,在土裏刨食喫,艱難過活着。
倘若因爲叔父將來犯案,被誅滅全家,他們又招誰惹誰了?
胡翊正想到這些。
恰恰在這時,胡惟庸先開了口,拉着胡翊的手,胡惟庸先賠禮道歉道:
“翊兒啊,做叔父的混跡於官場,有時候做事難免要違心。
若有得罪之處,叔父今日向你賠禮了。”
胡翊怎可能讓長輩給自己賠禮?
今日這事傳講出去,明日言官們再來奏自己一本忤逆不孝,到處都是毛病。
再一想起叔父當初庇護胡家,也有情分在裏面,他終於也是開口道:
“叔父做的事,侄兒也能理解一些,先前那些事,不會再往心裏去。”
胡惟庸點着頭。
今日這話算是說開了,侄兒不會再往心裏去。
但這話也說的很清楚,先前做的那些事,他是往心裏去的。
胡惟庸只得嘆着氣,微微晃動着腦袋,無奈自嘲道:
“翊兒啊,叔父這輩子,成也在李相,只怕敗也在李相啊!”
胡惟庸這句話,說的是意味深長。
不止是胡翊,就連胡惟中也聽出了其中暗含的意思。
說來說去,終究是不願這個弟弟日後有什麼不測,胡父嘗試開口問詢道:
“惟庸,你侄兒現在是駙馬,今日又是家宴。
你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乾脆在今日,將事情說個明白,咱們一家人一起出出主意吧。”
胡惟庸微微頷首。
只是,他所做過的那些事,現在要說出來,卻又覺得難以啓齒。
胡翊也想趁此機會把叔父拉回來。
心裏一琢磨,他已經猜想到叔父有許多的事,不好開口說明。
想到此處,他便對大哥還有胡承佑說起道:
“大哥、堂弟,叔父所說之事想來極其重要。
你們二人到外面去放風,免得這裏的談話叫外人聽了去,惹來麻煩。”
胡顯、胡承佑立即出去了。
目下,就只剩這三人。
胡翊把地方騰出來了,又思想到了叔父顧慮到的問題,定然是涉及到許多違律、犯法的勾當在內。
他便先一步爲胡惟庸鬆解了這些包袱,開口先問道:
“叔父可知道高見賢之死的真兇?”
胡惟庸這時候點了點頭,同時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胡翊。
他隨即笑而不語,還悄悄豎起了右手的大拇指,示意胡翊幹得漂亮。
胡父看到他們叔侄兩人的舉止動作,這才猜出來了幾分真相,立即是一愣,不可思議地道:
“翊兒,莫非......”
胡翊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他只是聲音平和,毫無波瀾的對胡惟庸說道:
“叔父需要知道,侄兒到現在都還好好的,陛下依舊信任於我。
李相眼中的忠臣,那便是忠於他自己,忠於整個淮西。
百姓們眼裏的忠臣,便是能叫他們喫飽飯,過太平日子,懲奸拿兇,辦人事兒的好官。
反倒是陛下眼裏的忠臣,那便是隻忠於陛下一人。”
胡翊淡淡地說着這些話,然後適時地把話鋒一轉:
“只要是陛下的忠臣,於大明天下有益處,自然便是安虞的。
叔父應當知道,王翦、蕭何自污,始皇帝,漢高祖反倒越加信賴他們的道理。”
胡翊的話,點到爲止。
這些話,胡父聽的半懂不懂。
但叔父胡惟庸卻是真真切切地聽懂了
侄兒這是在給他出主意,叫他脫離淮西功臣集團,只爲皇帝做事。
至於原來的那些胡作非爲。
這正好可以看作是自污之舉。
你只要有把柄攥在皇帝手裏,他用起你來也就更加的放心。
由此,便不會擔心你坐大之後,出現無法控制的情況發生。
胡翊這番話,已經暗示的很清楚了,有皇帝罩着,又有自己這個駙馬站在身後。
只要叔父站過來,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談的。
你胡惟庸只要犯的不是什麼謀逆的大罪,現在這個檔口,歸附於皇帝,絕對可以活命。
更可以洗清前嫌。
R......
此事說起來簡單,真要動手做起來,對胡惟庸來說卻是有些難的。
當初尚未發跡,他遇到了李善長。
李相當初在滁州歸順朱元璋,立即便向他保舉了自己,並在元帥府做了差。
之後,無論從廣德府知府,還是湖廣行省僉事,再到最後進入太常寺,升任參知政事。
甚至就連如今坐上相位,也都有李善長在暗中助力。
甚至於,就連當初欺辱自己,連帶將大哥胳膊打斷的那些流氓地痞。
也是因爲李善長的一句關照,那鳳陽知府才乖乖把人抓了,押解送來,任由自己處置的。
對於李善長,胡惟庸的感情是複雜的。
這裏面既有知遇之恩,提攜之恩,又有兒女姻親,通家之好。
他和此人,又是亦師亦友,還同爲上司和下屬。
可以說,這李善長就是除了大哥家以外,與他最親的一家人。
況且,整個淮西集團,現在都在暗中作爲他的助力。
現在只是滕毅、陳寧、塗節、陳修這些人在助他。
不久之後,朱亮祖、唐勝宗、趙庸、傅友德、鄧愈、馮勝這些功臣們回朝受封。
這一個個侯爵、國公們,往自己的身後一站。
再加上李相的面子在那裏,即便常遇春、徐達、李文忠這樣的巨頭,也得賣自己三份薄面。
這樣的權勢,真要想捨棄了,實在是心有不甘。
胡惟庸既割捨不下權柄,他也對侄子的信心不夠,不覺得胡翊將來能夠妥善處置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因爲一旦與淮西功臣集團反目的話。
這麼多功勞極大的王公侯爵,就把他們都得罪了!
這麼幹,簡直是自掘墳墓,將來還如何在朝中立足?
到那時,胡家又該如何安身立命?
胡惟庸其實想的相當長遠,目光也並未只拘謹在面前這點小事上。
他此次選擇和唐勝宗一家聯姻,這也已經是試探過幾次之後,自認爲最合適的選擇。
唐勝宗之上,愈、湯和、常遇春、徐達這些人的子女,將來那是要跟皇家通婚的。
他不敢巴結,更不敢提出聯姻,這不是胡承佑這個蠢子能夠染指到的。
即便選了唐勝宗家,他都覺得誠惶誠恐,生怕這一門親事告吹。
再一想到這些厲害的大明開國功臣們,日後都做了朱元璋兒子們的老丈人,跟着皇帝一起論親家。
這別說是胡翊這個駙馬了。
他就算在朱元璋面前再受寵,那也只是個女婿。
面對這麼多的政敵,又如何能夠自全呢?
胡惟庸想到了此處,但這些話,他又不好對侄兒明說。
在他看來,這個侄兒雖然已經相當榮耀,地位顯赫,但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一些。
這一點,從上一次自己和李相勸他封妻廕子,扶持宗族這件事上,就能夠看出問題來。
在胡惟庸看來,侄兒畢竟才二十幾歲出頭,年輕氣盛,還不能夠理解這些道理。
更加看不到這世間的真相。
想要這個侄兒明白這些,現在還急不得,得等他先有了子嗣,開始關心起子嗣培養,以及後代子孫的安危之時。
再將這些道理告知他,大概其,那時候的胡翊才能接受這些東西。
對於侄兒勸自己的這些說辭,胡惟庸想了很多,但卻久久未能開口。
胡翊看在眼裏,其實也已經懂得了。
成年人的相處模式,不答應就等於是拒絕。
看到這個叔父,胡翊反倒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你堂堂一個大明丞相,只要安心做事,必定能夠名垂後世,憑藉功德蔭及子孫後代。
何苦要搞那些小動作?
當今坐朝的是個什麼樣的皇帝?
自己心裏就完全沒有一點數嗎?
別說是在朱元璋手裏。
就是到了朱標、朱棣手裏,你就能落得了好?
面對叔父的頑固,胡翊真想一走了之。
但他十分清楚,今日大概是他穿越過來至今,最最重要的一次機會。
叔父剛剛做了丞相,還未開始有所動作,還有的救。
又很難得,在今晚創造了這樣一個好機會,正好可以同他說說心裏話。
真要是再錯過了今日,只怕就再沒有機會了。
原本在今日之前,胡翊做好了阻擊叔父的準備。
是的,阻擊!
叔父若在朝中弄權犯法,他是準備揪出罪名來,強行將其打倒在地的。
最好是找一個不大不小的罪名,將他打倒,又罪不至死。
以這樣的手法,來完成九族危機的逆轉,既能保全家人,又能保全族親。
真要有這一日,那就是叔侄反目。
叔父救得下就救,救不下便聽天由命,保全族親。
但今夜的敘舊,令胡翊念及親情,這才又勸了叔父這一通。
怎奈他卻是如此的執迷不悟。
胡翊心裏覺得很惱火。
但這個時候,他一邊深呼吸,調整着心態,同時在心裏默唸: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找找原因,再找一找原因。
就這樣強行令自己鎮定下來之後,胡翊開始嘗試着,站在叔父的立場上思考問題。
叔父不願意站過來,只有一種可能,自己的權勢不及淮西集團的大。
也唯有這一種可能!
胡翊不相信,叔父這個時候才當上丞相,會幹出什麼通敵賣國、謀朝篡位之事來?
只要不是這些事,就都有轉圜的餘地。
那就定然是嫌棄自己的力量太弱了。
淮西勳貴集團人多勢衆,一旦他脫離出來,少不了還要與之爲敵。
莫非,他是怕自己敵不過淮西那一幫子?
又或者,他是怕失去目前的權勢,而在跟隨自己倒向皇帝這邊後,又得不到這樣大的權柄支持?
胡翊嘗試起解構叔父的處境。
發現的確如此。
站在胡惟庸的立場上想問題,常遇春、徐達、李善長、鄧愈這些都是淮西人。
你一個駙馬怎麼跟人家鬥啊?
可是站在胡翊的角度,他是洞悉歷史的。
常遇春雖然死的早,卻始終和李善長保持着距離。
徐達更是不想和淮西勳貴扯上半點關係。
湯和後來更是直接交出兵權,傅友德低調做人,愈除了軍事上的建樹以外。
於朝堂上就再沒有什麼諫言了。
所謂的淮西勳貴並非都屬於淮西集團,尤其是這幾個巨頭們。
胡翊恍然大悟,自己是因爲洞悉歷史,所以知道後面這些人的命運。
但叔父他不知道啊!
這大概就是他最爲懼怕的原因了吧?
一念至此,胡翊心中暗暗有了定奪。
看起來,必須得告訴叔父胡家人後來的命運,纔有可能在傷害代價極小的情況下,化解這場九族危機了!
說是要說,但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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