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大明國醫:從九族危機到洪武獨相 > 第99章 洪武朝第一大案,震怒的朱元璋和九族消除術

有了朱元璋這道聖旨,胡翊這下就要光明正大的報仇了。

作爲一個十分喜歡“自謙”的人,在朱元璋的眼裏,又一直覺得胡翊這個女婿有幾分軟弱和窩囊。

可是今日胡翊不僅不軟弱,不窩囊,反而要高調行事。

只因今日要震懾朝堂上的所有人,無論他淮西集團也好,浙東派系也罷,都得睜大了眼睛仔細瞧着。

莫挨老子!

不然這就是下場!

胡翊手掌聖旨,帶着親軍都尉府五百人縱馬而行,直接便將中書典籤劉炳的府宅,圍了個水泄不通。

“砰”的一聲響,劉炳家的大門便被皇帝親軍們攻破了!

胡翊邁着四方步,大搖大擺的進入府苑之中。

此刻,那劉炳正趴在軟榻上進着湯藥。

三十庭杖打下去,屁股開花、血肉模糊不說,還傷了筋骨。

這才幾天啊?

根本也不可能長好,便只能在軟榻上將息着,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低吟聲。

他耳聽到院子裏一陣腳步嘈雜,正要詢問是發生了何事?

突然間,廂房的門便被胡翊一腳給踹開!

隨着那些親兵們一擁而上,劉炳傻眼了。

“駙馬何故擅闖朝廷命官府邸?”

劉炳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此時決不能表現的過於心虛,他反而質問起了胡翊,要胡翊給他一個解釋。

胡翊卻是冷哼道:

“你連自己犯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你是當真不知道嗎?”

胡翊來到劉炳的軟榻前,拔出一名親衛的長劍,將蓋在劉炳身上的棉被挑開。

看着劉炳褲子上那片黑紅色的血污,胡翊大搖起頭來,不住嘆息道:

“你個混賬東西,看來那日還是打輕了。”

說罷,令兩個親兵將劉炳從軟榻上拉下來,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府門外,當着街上那衆多百姓的面,扒了褲子又賞了他十悶棍。

本來傷口剛剛結痂,這下又捱了十棍,劉炳臀部鮮血直流,那原本剛長住的皮肉又裂開了。

百姓們都過來圍觀,瞧瞧發生了何事。

畢竟當街毆打朝廷命官,這可是大樂子,而且還敢在天子腳下肆意妄爲,也不知是哪個喫了熊心豹子膽?

再過來一看,有不少人認出了正陽門外行義診的胡翊。

原來是皇家駙馬,長公主的夫婿,那就不奇怪了。

劉炳依舊是死不認賬,捱了打只是悶哼了幾聲,依舊挺着傷在質問胡翊:

“駙馬爺仗着是皇親國戚,便可以爲所欲爲了嗎?”

“你將天子放在何處?又將大明律放在何處?”

胡翊心說這人臉皮真厚啊!

他自己幹了那麼多的壞事,現在居然能義正辭嚴的反過來質問自己這個清正的駙馬?

胡翊態度玩味地看着他,隨即搖着頭道:

“本官自然不是爲所欲爲,乃是奉皇帝聖旨前來抓你。”

胡翊蹲下來,距離着劉炳那雙憤恨的眼神,只有一尺距離。

此刻他低着聲音,一邊笑着對劉炳說道:

“劉典籤,你的事發了。”

“不好意思,歸德府那個事落了案,不才,正是本駙馬查辦的。”

胡翊得意地看着劉炳,臉上還掛着意猶未盡的笑容,還一邊繼續在挖苦和嘲諷。

再看這劉炳,一聽到“歸德府”這三個字時,立即整個身子便僵在原地,如同是石化了一般。

他的身子明顯顫抖了一下,而後,劉炳那雙原本凌厲的雙眼,一下便好似散了生氣一般,連帶他整個人一起癱軟在了地上......

胡翊站起身來,就這麼居高臨下,俯視着癱軟下來的劉炳,淡淡地說道:

“來,起來,繼續質問我啊,別像條死狗一樣趴在那兒。”

轉瞬之間,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劉炳,此刻已經一言不發,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

胡翊盯着這人,只覺得他很可笑,揹着手在劉炳身邊踱步,一邊繼續開口羞辱道: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我說過的,劉典籤,你看現在樓塌了吧?”

隨即,胡翊請出聖旨,當着滿街百姓和劉府家眷的面唸了一遍。

胡翊之所以要高調在劉府門外搞這一出,也是爲了把人都引出來,給檢校們一個進去搜取罪證的間隙。

就是怕劉炳將證據銷燬,纔要如此做。

他也成功的把注意力吸引到了大門口,一會兒工夫,幾個檢校從府裏出來,朝他微微點頭示意。

既然事情已經辦妥,也不必在此地逗留了。

胡翊下令這些天子親軍們奉旨抄家,隨後便將劉炳披枷帶鎖,關進籠囚車之中,押往刑部大獄。

抄家花費的時間可就長了,等胡翊來到刑部大堂上時,在朝爲官的龍泉葉家老二,葉弘毅也被抓進來了。

因爲這次的行動十分迅速,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無論是劉炳還是葉弘毅,完全沒有銷燬罪證的機會。

很快,一堆密信、造文書被查獲,擺在朱元璋的御案上。

看着這些密信,朱元璋面色駭然,華蓋殿之中氣氛變得森嚴而冰冷。

與此同時,經過梳理後的“歸德府案”便算是真相大白了。

因在去年還未開國之時,便已經開了海禁。

海禁剛一開始,往往是執行最嚴格的時候,浙東龍泉葉氏與琉球國和倭國有一筆交易,已經付了定銀。

海禁使他們無法就近出海,便只能令在南京爲官的老二葉弘毅,賄賂當時在戶部做事的劉炳。

劉炳僞造公文,把本應從龍泉收上來的三十萬石稅糧,以代爲朝廷儲存的名義,又下發給龍泉葉家,葉家爲國存儲軍糧,不僅侵吞了糧食,還得了免徵賦稅的好處,更是騙到了朝廷的嘉獎。

但是這筆稅糧要出海去,便只能走歸德府,要從周世昌的手下過。

劉炳便順帶僞造公文,把這三十萬石稅糧荒唐的從浙東跨越1800裏,運送到歸德府去儲存,因爲公文在,他們運糧才能暢通無阻。

然後歸德府周世昌參與進來,爲了牟利,便將歸德二十萬石儲糧一起交給族弟周世榮,這一共五十萬石糧食走慶元港出了海,發到琉球去了。

可是船隊一來一去,加上結清賬款的時間往往需要大半年。

朱元璋在汴梁時傳了一道旨意,把閒散下來的軍中將校們派遣到各地去,檢查各地府庫是否足備、糧倉真實儲糧數據如何。

之所以派將校們去做這件事,一來戰事變少了,許多將校閒置下來,無事可做。

二來,朱元璋也不放心地方上的那些人。

結果周世昌和龍泉葉家都急了,一邊加徵賦稅填補虧空,周世昌更是做出人爲決堤,引黃河之水漫灌轄區莊稼的黑心事,然後反過來向朝廷請求四十萬兩銀子的修堤款。

也是多虧了胡翊,留了個心眼,這一查不要緊,便牽扯出了背後這樁滔天的大案出來!

朱元璋冰冷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他無比陰沉的冷笑着道:

“令胡惟庸爲主審,楊憲爲陪審,速去刑部聯合問案。

不久後,從山東青州衛那裏也傳遞了消息回來。

朱標面色顯得很嚴肅,開口道:

“爹,歸德知府周世昌的族弟周世榮,帶領着青州的漕幫上萬人與青州衛開戰,周世榮趁機銷燬了所有物證,人已經自盡了。”

朱元璋再度怒火中燒,大罵道:

“這幫畜牲們,要造反嗎?”

“周世榮死了,他的屍骨和家眷何在?”

隨着朱元璋的質問,朱標立即應聲道:

“已經押解到南京來了。”

朱元璋點着頭道,“那就將周世榮點了天燈,再將周家九族誅盡,漕幫竟然對抗官府了,此事必須嚴辦嚴查,不能有一個漏網之魚!”

“還有!”

朱元璋又吩咐道:

“刑部大牢裏的那幫畜牲們若是不說,就用刑,用到他們說爲止!”

從華蓋殿出來,胡翊和朱標同時打了個冷顫。

朱元璋這個人本就衝動易怒,胡翊也見過許多其發脾氣的場面了。

可是像今日這樣大動肝火的,還是頭一次。

不過,朱元璋雖然震怒,做起事來卻是不糊塗的。

劉炳是浙東派系的官員,令胡惟庸這個淮西集團的人去審問,胡惟庸一定會不惜餘力的去辦好這件事,儘可能多的蒐集證據。

但又不能讓淮西集團的人,隨意打擊朝中官吏,還要防止冤假錯案和趁機挾私報復。

此時把楊憲弄過去當一個陪審,既能監察胡惟庸的一舉一動,還能相互制衡,最後這個案子辦下來,多半也就錯不了了。

朱元璋把事情想的很全面,接下來就沒有胡翊什麼事了。

轉過天來,胡翊中午在坤寧宮爲馬皇後診脈。

他現在一天要去坤寧宮三趟,看看剛出生才幾天的朱靜寧身體狀況,畢竟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是最容易夭折的。

此外,馬皇後剛剛生產完,也需要緊着爲她調理身體。

因爲朱靜端要留下來照顧馬皇後,胡令儀也就跟着在坤寧宮裏玩了。

指望一個四歲的小丫頭片子懂得什麼禮儀,那是不可能的,而且老朱他們這一家人在私底下,也是在刻意的迴避這些繁文縟節。

這就令胡令儀進了宮很舒服了,而且她很快就多了兩個玩伴,一個是七歲的朱?,另一個是六歲半的朱守謙。

距離胡令儀進宮已有六七日,胡翊想跟嶽母說一聲,該把這個小丫頭片子送回去了。

可是,朱守謙一聽說要把小姑姑送走,說什麼也不答應。

朱?性子略顯柔弱,聽到這個決定的時候,更是急的快哭了。

馬皇後就勸說道,“?兒、鐵柱,令儀離開家已經有六七日了,叫她回去見見爹孃,再回來陪你們玩吧。”

兩個七歲的男孩子,陪一個四歲的小女孩玩過家家,還能玩的有滋有味的,而且就連一向頑劣的朱守謙見了胡令儀,也好像改了性子一樣。

這世間的事,有時候就是很神奇,胡翊覺得該當多讓胡令儀進宮來,如果能促進朱守謙的性格改變一點,也是件好事。

胡翊就準備帶妹妹離開了,胡令儀不捨的哭起來,正要跟哥哥走。

偏偏在這時,朱標來了,立即過來拉着胡翊便走,同時急切地開口道:

“葉家人和周世昌都招了,爹叫咱們速速去抓人,快走吧姐夫。”

一聽說姐夫要去抓人,胡令儀自然就不用被送回去了,朱守謙和朱?一起擊掌叫好,胡令儀的臉上又重新洋溢起了笑容。

胡翊只得感慨一句,叔父辦這個案子是真的快。

可話又說回來了,葉家這幫人盤踞在龍泉幾百年了,喫香的喝辣的,從沒有受過什麼苦,一動大刑便招供也很正常。

畢竟不是誰都能做得了鐵漢的,要是鐵漢人人都能做,也不會在史書上留名,被人稱頌了。

“歸德府案”的涉案人員超出了胡翊想象。

即便是作爲皇帝的朱元璋,也是被狠狠地震驚到了,大明開國第一年就開了次眼界!

戶部除劉炳以外,涉案官員還有四名。

漕運司衙門足有七人涉案,歸德府當地涉案者也有十餘人。

此外,龍泉當地的知府、縣令,外加上地方官員在內,那真是官紳勾結、一體作惡,足有二十幾人牽扯在內。

很快,胡翊便和朱標分頭行動,各帶一隊進府抄家抓人。

胡翊帶着朱爽,朱標帶着朱?,刑部衙門和天子親衛軍專司抓捕之事。

這兩日時間內,南京的街道上盡都是押往刑部大牢的囚犯,林林總總怕是不下幾千人,最後刑部大牢都關不下了,又開始往南京府衙大牢裏塞。

歷史上,朱標一人辦了“洪武四大案”之中的三個。

現在洪武第一大案提前八年出現,變成了胡翊和朱標兩個人聯辦。

14歲的朱標所展現出來的手段,連胡翊看到了都害怕,連蒙帶哄,連帶嚇,再加之動用大刑逼供。

兄弟兩個熬了三天三夜,除了劉炳之外的所有人,全都招了供。

現在歸德府、浙東龍泉、山東青州的案子都已經查證屬實,唯有兩件遺漏。

漕運、河道出了此等大事,專門負責此事的監察御史們爲何不報?

是不知道,還是協同作案,收受賄賂?

二人本來有心去查,但是這劉炳打從入獄的那天晚上,便一口咬斷了舌頭。

自盡未遂,現在又說不出來話,這個線索便由此斷掉了,想再深入一些,把潛藏在御史臺的蛀蟲揪出來是不可能了。

而周世榮煽動那些漕幫對抗官府,又趁機焚燬了所有的證據。

朱元璋懷疑慶元港出海走私的這條路也有人在貪贓賣法,但是所有線索都因爲周世榮的死而斷掉了。

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行刑的日期定在四日後,地點在南京聚寶門外鬧市街頭,街口處的“申明亭”上罪狀一張一張的往上貼,最後貼不下了,便往附近的城牆上張貼了十幾米。

主犯葉文遠、葉弘毅、葉承宗凌遲,龍泉葉氏九族計一千三百餘人盡誅。

歸德知府周世昌凌遲,周氏九族計四百餘人盡誅。

判劉炳凌遲,其九族一百一十餘人盡誅。

此外,其他牽連在內的官員們,或剝皮萱草、或誅三族。

朱元璋爲此沐浴齋戒,頂禮祭祀昊天上帝,陳述此案大範圍殺原因,隨後又祭祀宗廟,把此事稟告給列祖列宗們知道。

四日後的一早,一幹案犯們便浩浩蕩蕩從刑部大牢出發,押往聚寶門外鬧市。

鬧市緊鄰着護城河,因爲之前便早早貼出了告示,今日一早前來法場觀刑的百姓們,立即便將兩面護城河邊佔據,浩浩蕩蕩的簇擁了不下萬人。

奉天殿上。

朱元璋今日叫大起,所有在京七品及以上官員全都來參加朝議,大殿裏站不下,就叫品級低的官員們站在廊外聽訓。

朱元璋站在龍案後面,看着眼前的這幫朝臣們。

他們一個個的看上去忠厚老實,可是沒有人知道這幫人之中,又有多少是正在掏空大明的蛀蟲。

僅憑藉面相看不來誰是好人,哪個又是壞人,真要從大明幾萬名官吏之中去辨別好壞,這也是不可能的事。

朱元璋便指着自己的良心,向在座的大臣們說道:

“朕有旨意,你們所有人閉上眼,用手摸着自己那顆良心,靜思自己爲官以來所做之事,有哪些是好,哪些是壞?”

“得失如何?”

“感切如何?綜而評定衡量一番,最後你們心中那個自己,是個什麼人?好人還是壞人?”

朱元璋同樣用手摸着自己的良心,閉上了眼睛說道:

“咱與你們一起想。”

皇帝帶頭,衆臣們便跟着閉眼冥思。

奉天殿上一下便靜悄悄的,胡翊能夠清楚聽到自己顫動的心跳,甚至還能聽到大殿之中傳來的“咚咚咚”的許多人的心跳聲音。

捫心自問,胡翊覺得自己是個好官,辦的是好事。

但他不是完完全全一心爲民的好官和好人,胡翊有自己的私心在裏面,逢迎皇帝、爲民做有益之事,爲弱者伸張公理正義。

誠然這些都是好事,但胡翊卻是在選擇性做的,他無法做到無論什麼事都能夠去爲之伸張正義,只能做到在確保自己的利益,或者說確保自己身家性命不出岔子的情況下,才能去做這些事。

憑良心來說,胡翊這個好人當的不純粹,一心只想着自己的生死。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天下之人,又有多少人是海瑞?

能不顧生死的去求一個公道的?

胡翊把自己捫心自問了一遍,最終也覺得自己無愧於心,這便睜開了眼睛。

此時的奉天殿上,朱元璋也已經睜開了二目,他打量着朝堂上的其他大臣們。

說來可笑,這大殿之中站着二百多人,粗略的掃了一眼,竟然只有十餘人睜開了眼睛。

此時睜開眼睛的,那都是想通了,覺得問心無愧的。

但那其中還有更多的人,他們雙目緊閉,豎耳傾聽,在等待着皇帝叫停,纔好睜眼。

朱元璋已經看到了自己想看的,至於其他做戲的人,他們的心裏到底想沒想?

已經不重要了。

此時的朱皇帝緩緩開口道:

“都睜開眼吧。”

朱元璋開始詢問起了大臣們:

“朕自登基以來,爲帝共十個月,可曾哪裏虧待過你們?”

“可曾哪裏缺了你們的薪俸嗎?”

百官們立即搖起頭來。

朱元璋就說道:

“既然未曾虧待你們,朝堂上爲何有那許多的官吏與人勾結,行這些不法之事?”

“朕知道,咱大明的蛀蟲不止是抓出來的這幾個,你們這其中有的是衣冠禽獸!”

朱元璋嘆着氣道:

“以後貪贓枉法之前,先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

“再想想你們的妻兒、父母,想一想你們的兄弟姐妹、九族親們。”

說到此處,朱元璋猛地一把抽出了天子劍,一劍便將龍案的一角斬下來,怒吼道:

“抓不住你們那是你們的本事,抓住了你們,你們的九族就如此桌!”

“朕有旨意,太子與駙馬胡翊監斬,所有我大明的朝臣,一起到聚寶門觀刑,你們今日都要給朕看仔細一些!”

一道帝旨傳下,朱標和胡翊立即領命,一人手持聖旨,一人懷抱天子劍,領着滿朝文武出發前往聚寶門觀刑。

今日這場大開殺戒,即便是貴爲丞相的李善長,也是不得不去。

此刻看着胡翊遠去的背影,李善長目光暗暗掃視着,也在心裏重新衡量起了對於胡翊的態度。

別的不說,那一日在太子東宮胡翊拒絕他之後,那份惱羞成怒的不忿之感,此時算是消失無蹤了。

憑藉着多年做事的直覺,再加上朱元璋現如今對於胡翊的委以重任,再到胡翊逐漸所展現出來的手段。

李善長大概也懂得了“此可以爲援而不可圖”的道理,即便拉找不過來,也該與胡翊保持中立,而不是去招惹他。

想到此處,李善長一把扯住胡惟庸,便笑着開口道:

“親家,你我同去觀刑,今日是陛下懲奸除惡的大好時機,又是你這賢良的侄兒露臉之機,咱們這些做長輩的理應要帶頭去觀刑纔是啊。”

胡惟庸點着頭,也就和李善長挽手而行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彼此之間都是心照不宣,那些淮西隊列裏的官員們,前不久對於胡翊還有微詞,見到胡惟庸時有些冷淡。

現在便都開始上了,熱情的好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見面重逢一般。

對於這樣的事情,胡惟庸早已見識過太多了,大家都是逢場作戲,逢人露出三分笑意罷了。

與淮西隊列不同的,便是浙東隊列了,今日他們之中有許多人變得病快快的,悻悻的走出宮門,沒有了往日的風采。

那楊憲總領着御史臺的言官們,沉悶着一言不發,只是徑直往前走去。

聚寶門外。

五城兵馬司已經清出一塊空地,供官員們觀刑。

拜祭過鬼神,宣讀過了聖旨,那幾個凌遲犯人也早已經遊過街。

朱標端坐在大座上,?下一支令箭,胡翊便去驗明犯人們正身。

那葉家三兄弟,除了族長葉文遠還有些梟雄氣,自己走上了法場。

其餘兩人已經嚇暈過去了,被劊子手左右兩個大耳刮子扇醒來,立即哭的是眼淚橫流。

看上去好像很可憐?

胡翊可不會這麼覺得。

當初做壞事的時候,這些人是不會哭的。

周世昌的弟弟被點了天燈,而後挫骨揚灰,此時周世昌戴着手銬和腳鐐緩緩上了刑場。

知天命年紀的他老淚縱橫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劉炳因爲咬了舌頭說不出話來,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上了刑場,此刻渾身發抖,奮力想要張口說出些話來。

可是隻能發出別人聽不懂的怪聲,無濟於事。

他看到胡翊過來驗明正身時,想起胡翊在他面前曾提到過兩次“凌遲”的話。

當時沒有放在眼裏,現在看來,原來早已是落在這位胡駙馬的手中,而不自知了。

刑場下方,文官們齊刷刷看着這裏的狀況,楊憲不停的擦着汗,此刻他的神色十分複雜。

隨即,朱標一聲令下,十餘名劊子手上得臺來,手持着魚鱗刀。

他們手中那刀形狀極爲奇怪,在太陽的照耀下閃爍銀光,照的人眼睛生疼。

隨着令箭落了地,五人一起被綁上木架,劊子手們可就動起來了。

第一刀先割左乳。

根本就在人眼無法看清楚之時,劉炳已經慘叫出聲來,那割他的劊子手中已經切下一片薄薄的肉,大概銅錢大小。

底下立即有人大叫道:

“劉炳之父佔我家鄉田,將我老母打成重傷,今日我要買他的肉生嘍!”

那人來買肉,劊子手便接過銅錢,把肉賣給他。

這也是自古有之的規矩。

劉炳的仇人足足有十幾位,都爭相拿銅錢來買。

他們身上皮肉就一片一片的被割下來,然後眼看着自己的家人、九族親們在對面的護城河邊上被處斬!

一時間人頭如瓜滾,鮮血染紅了整條護城河。

今日場面之大,必定是要名震史冊,胡翊和朱標都要被記錄進去。

每割十刀,醫士便以蔘湯灌喉續命。

一個時辰之後,周世昌被割六百多刀,支撐不住,已然先死。

隨後是葉弘毅和葉承宗,被割了八百多刀。

劉炳看着九族被誅,在捱了三百多刀之後已經瘋了,一面發出瘋狂的笑聲,在一千零三十九刀時斷了氣。

龍泉葉家族長葉文遠不愧有梟雄氣,一邊慘叫着,最後捱到酉時天色將黑,被割了兩千七百刀,當真變成了個千刀萬剮。

這一日屠了不下三千人,還不算正在山東青州捉拿的漕幫反賊們。

今日開始,劉炳他們的殘骸還要曝屍三日,震懾天下諸多逆賊。

刑畢之後,朱標和胡翊過來,朱標訓話道:

“今日之事,各位臣工更應當引以爲戒,希望你們正直做人,用心做事,如父皇所說的那樣對得起良心,就都散了吧。”

朱標和胡翊還要回去交旨,今日二人來的時候騎馬,回去的時候馬也不騎了,一起坐轎。

剛一鑽進轎子裏,胡翊和朱標一人拿起一個痰桶便開始吐起來了。

他們知道今日的場面十分恐怖,故而從昨日下午開始便未進食,只是稍稍喝了一點水,就是怕今日挺不住!

觀刑之時,這二人不時的轉過身去幹嘔,那些觀刑的官員們大都也是這個模樣,甚至其中有一些人根本就沒有提前準備,最後吐的到處都是。

二人回去後神色怪異,朱標跑回去讀書,胡翊弄了一根釣竿坐在那釣魚,直到深夜了才被朱靜端叫回去。

這一次監斬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實在太過於恐怖了,胡翊感覺自己必定要得一些心理創傷不可,被朱靜端叫回去之後,還是無法安眠入睡,一直練習拳腳兵刃直到第二天天亮。

李貞知道他們兩個經歷過這個事兒,至少得緩一段時間才能好。

胡翊好歹二十幾歲的人了,朱標今年才十四,他纔是最需要宣泄的那個人。

馬皇後就在坤寧宮說朱元璋道:

“你瞧瞧你乾的這個事,勸你就是不聽,現在一個兒子一個女婿,看到飯菜就吐,癔症發的可是不輕呢。”

朱元璋卻是說道:

“玉不琢,不成器。

“標兒是儲君,將來要接着咱的位子,他過於仁弱,將來如何能夠統領朝班?那滿朝文武還不得把他給喫了?”

說完了朱標,又開始說起了胡翊:

“女婿也要叫他經歷這些,要不然將來如何能夠獨當一面?”

朱元璋更是說道,“朝中咱們的老兄弟、老姐妹們年紀一天天的大了,咱還能幹些年,可這些老兄弟們都不在了,還有誰能留給標兒用?”

“你不得從今日便開始預備下這些嗎?”

朱元璋的話好像也有道理,馬皇後一時間也難以反駁。

兩日後,劉基騎着騾子回到了南京,看着那懸掛着的凌遲骨骸,忍不住一聲嘆息。

世人皆爲功名權勢所誤,一旦陷進去了,便難以周全。

想起這些死去的人,又想到了朱元璋對於自己的態度,劉基也不知道在這位帝王的手下,自己能否善終了。

這個聰明人躲過了一段是非,只是想要全身而退還是太難了一些,剛回到老家,還顧不得著書立傳呢,皇帝便又宣他回來要談錢事。

劉基今日說來也怪,他既不先回府第,也不進入朝堂上去面見皇帝。

反倒是火急火燎的來到了太子東宮,要求見胡翊。

胡翊也納悶兒,他跟劉中丞實在沒有什麼交情,即便是上一次劉基差兒子來送湖筆,用意也令他捉摸不透。

得,來了就見吧,且看看這個聰明人要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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