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家的女婿嗎?

胡翊點着頭,卻說道,“無論是誰家女婿,在我這裏只分對錯,不問人情。”

崔海贊同的說道,“怪不得陛下點名要我來輔佐姐夫呢,原來姐夫讓陛下安着心呢。”

胡翊拍着崔海的肩膀,笑道:

“說起來我是學史,其實這整個承暉司靠的是你來運作呢,只是將你調到我這裏來,有些委屈了。”

崔海連忙擺手道,“姐夫,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啊,小時候在宮中那陣兒,大姐沒少關照我呢,纔不敢在你面前覺得委屈。”

崔海此時正兒八經的說道,“陛下看重我,那是因爲我不徇私情,我自己就是孑然一身的個人嘛,我是發覺姐夫與我一樣,咱們對胃口。”

聽着崔海手忙腳亂的解釋,胡翊絕對是相信的,看起來朱靜端這個大姐大的名號還真好使,老丈杆子收的那些義子們都很敬服她。

承暉司的事就交給崔海。

禮部衙門來催了幾次,關於雞鳴山立功臣廟的事,現在已經到了九月中了,從開始建廟到正月祭祀還有差不多兩個月時間。

可是現在連功臣廟的禮制都沒有定下來,禮部尚書錢用壬都急壞了。

胡翊進到禮部大堂時,錢用壬剛把一份文書撕得粉碎,大怒道:

“禮儀不可減,李相駁回來也不管,繼續往上遞!”

一看到胡翊來了,錢用壬立即過來見禮,然後擠出個笑容直作揖道:

“駙馬爺,可算把您給盼來了,功臣廟的事就等着您來參議呢。”

胡翊來禮部議事自然是要帶人的,李希彥不止精通《尚書》,還通禮制。

胡翊把他帶過來,一來是以示親近給那些屬官們看,二來他自己的禮儀就很有限,身邊總要有個人來幫襯着。

錢用壬將屬下們都招來,然後說道:

“如今總也定不下來幾件事,一個是功臣廟的規格,無論是唐宋的功臣廟都未留下來尺寸,元庭的規格咱們是用不得的,這就犯了難。”

“第二件便是功臣們的塑像問題,塑像的規格和尺寸該如何?塗色又用何種顏色?”

聽錢用壬講起這些事來,胡翊只覺得腦門子脹疼的很。

這都是些什麼事?

還需要嗎?

還有什麼諸如祭祀規格的問題,各種問題都擺在桌案上來了。

左侍郎、員外郎、祠祭司主事......這些人加上一個錢用壬在這裏吵了個雞飛狗跳。

有人提出來徵詢下胡翊的意見,胡翊就叫他們問李希彥,結果錢用壬和李希彥聊了半天,又從《周禮》扯到了漢唐的禮儀,兩個人最後發展出了一場關於禮制的辯論賽。

禮部的官員們最後成了評判者,開始站起隊來,看誰是更有理的那一方。

這下給胡翊煩的頭都大了,只好叫停說道:

“都別爭了!”

“功臣廟的尺寸規格不知道,就照着武廟的尺寸蓋一間,武廟之中列坐着千年以來武功卓絕者,我朝的功臣們自然極爲願意如武廟中的名師、名將們一般受,你們也不會因此得罪了那些武勳。”

胡翊的話音剛落,祠祭司主事張籌便說道:

“武廟乃是亙古千年以來功績最大的那批人,功臣廟如何敢與武廟並列?”

胡翊就斥道,“我朝修的是功臣廟,又不是修武廟,怎麼不能按着武廟的規格來?”

“武廟之中列坐的,乃是千古以來功績最大的那批人,那我大明功臣廟之中列坐的,自然也該是大明開國功績最大的那批人,與之呼應都不行嗎?你還有何不滿意?”

張籌覺得功臣廟還要蓋小些,又有人提出要按着太廟的規格來蓋。

胡翊反問了一句,“蓋一座小廟,你還想要腦袋嗎?還有你這個禮部郎中,你絕對是個武人出身的,那功臣廟能蓋的像太廟那麼大嗎?你敢自比皇室的列祖列宗嗎?”

“信不信明天就把你的皮扒下來,掛在午門外,授你一個僭越的罪名?”

被胡翊一通懟,這些人都不說話了。

這些人真是越聊越抽象,可是你要是定一個標準給他們,叫他們圍繞標準去討論,那就簡單的多了。

錢用壬是《周禮》的極端崇拜者,這裏還有一些官員是推崇秦禮、唐禮的,連個共同的標準都沒有,這事兒怕是討論一年都定不下來。

胡翊心說,怪不得開國大典的時候老丈杆子都看不過眼,最後把大典的禮儀交給太常寺去做,直接跳過了禮部呢。

錢用壬還因爲此事氣憤的參了叔父一本,可是就他們這些人做的事,實在是叫人無語。

最終按着武廟的標準建廟,標準就這麼定下來了,大家都達不成共識,那就找一個都能認可的參照物,就這麼簡單。

剩下的塑像尺寸,祭祀禮儀,那就沿用孔廟那一套就好了。

錢有他們爭論了許久的事,一直定不下來,李善長是個力求簡潔的人,錢用壬又是周禮的絕對崇拜者。

這就導致錢用壬每一次做出來的方案,都被李善長從中書給駁回來,兩人之間的仇恨是越積越多。

這下胡翊過來,聽他們炒了快兩個時辰,最後幾句話就給搞定了。

李善長中書省的批覆立即便過了,這個差事直接便了結,剩下的事就是造廟,但那是工部該去負責的差事了。

下午時候,胡翊來到了文華殿。

朱標看到胡翊來了,笑着說道:

“姐夫,聽說你在禮部衙門呼嚕打的震天響。”

胡翊翻白眼道,“我纔沒睡呢,就是那幫人煩的我只能閉目養神,哎呀,腦仁疼。”

朱標指着左手邊的蒲團,叫道:

“那你過來隨我處置奏章,正好有個事不好做。’

胡翊坐過去,朱標便把奏章遞給他看,然後說道:

“河南歸德府知府周世昌上奏道,黃河水患頻發,歸德已有四縣連年遭災,請朝廷撥款四十萬兩修築青石堤壩,以絕水患,保民安居。”

胡翊點頭道,“這是好事啊。”

朱標苦着臉道,“四十萬兩銀子如何撥的出?大明開國不到一年,賦稅沒有收上來,這還不算軍餉的開支,爹的硃批是‘治河乃安民大計,準奏!着工部督辦,戶部撥銀,劃由太子處覈定,可是到了我這兒上哪去弄這些銀子

去?”

宋濂此時也皺着眉頭道,“這筆銀子數量不小,要想撥出去也得硬湊,可是要到哪裏去湊啊?陛下把這個差事交給了太子,現在您是東宮詹事,就等您來處置了。”

宋濂倒是推的快。

問題是胡翊初來乍到,他會個啥啊?

也就只能仔細看看奏章,慢慢想辦法了。

隨着胡翊一遍又一遍的讀起奏章,便發覺不對了,說道:

“奏章中說石料需從山東開採,即便是走水路便宜些,千裏漕運也耗掉了三十萬兩撥銀的六成,就不能就近在河南開採嗎?”

宋濂卻說道,“詹事大人這就不知了,河南土質鬆軟,開封府、歸德府一帶更是土質綿軟,種地的收成是不錯,卻不產大量的石料。”

胡翊心道,土質鬆軟還修河堤,青石堤壩的重量又大,密度又高,鬆軟土質如何能夠承受的住?

胡翊立即對朱標說道,“請太子下令將河南的治河案卷調來,最好連元朝時候的記錄都找來。”

一會兒工夫,小太監手捧着幾本厚厚的冊子回來了。

胡翊和朱標翻看着,漸漸朱標也看出了不對勁。

“周世昌在奏書裏面說,這次將青石堤壩修好,可以百年不塌,永鎮歸德府,令當地百姓一直感念皇帝的恩德,可是從案卷記載來看,堤壩最多堅持八年十年便會塌陷。”

這也正是令胡翊起疑的地方:

“殿下請看,這一條元至正年間同一河段曾修石堤,耗資三十五萬兩,僅五年即潰決,每歲維修費用不下十萬兩。”

胡翊說道,“元人只管將銀子裝進自己的腰包,怎麼會管百姓們的死活?更不可能花這麼多錢來修堤壩,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麼快滅亡,就連收稅都搞包稅,懶得自己親自動手收,只怕這些事情之中另有原委。”

再往後翻,胡翊指着至正這次上報修河堤的官員說道:

“二十年前這次修河堤,上奏的也是個姓周的官員,二十年後又來一個周世昌,也姓周,太子殿下是否覺得其中有些緣故?”

胡翊只一提醒,朱標就明白了。

元朝治下,能做官的都是士紳大族,歸德府在元朝便出了個姓周的地方官,二十年後的現在,又是周世昌任地方官。

朱標立即去調吏部的名冊,翻開一看,果然這個周世昌就是歸德府當地人,原來就在元朝做官,也算是元朝舊臣了。

當地人!

這更加證明了其中有貓膩!

胡翊立即便說道,“此事請太子先壓下,咱們先派人去歸德府摸一下情況,再回來處置此事。

朱標點頭道,“辛苦姐夫了。”

胡翊立即令崔海調來幾個暗樁,到歸德府去查探。

胡翊這裏剛吩咐下去,屁股還沒有坐熱呢,便有人進來稟告道:

“大人,李相來了,要見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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