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的崛起,終究還是改變了歷史走向。

本該是小妹胡令儀長大成人,大概在九年之後,許配給李存義的兒子李佑。

這本是叔父和李善長搞的家族聯姻,進一步鞏固雙方權勢地位的一步棋。

可是因爲胡翊地位的飆升,間接也造成胡惟庸的份量跟着上漲了,反而促使這場政治聯姻提前數年到來。

那麼聯姻的主體,必然不會再是七八歲的李佑和胡令儀,而是換成了李存義的長子李平。

問題是胡家哪來的女兒許配給李平呢?

胡翊猛然想起一件事,胡家失散的堂叔伯父們找回來了,前不久寫了封家信帶到了叔父手中,說是即將進京來拜望。

這樣算來,一切就都理順了。

胡、李兩家政治聯姻的事提前上演,原本要被嫁出去的胡令儀,換做了胡翊的堂姐妹,待其進京之後這場婚事也就該排上桌面了。

大概就是這麼個事。

胡翊心裏默記着,等到大哥拜堂成親,這場宴席散去了之後,才拉着酒醉的叔父問起道:

“我聽叔父叫李存義大人親家,莫非胡李兩家有喜事了?”

胡惟庸今日喝了許多喜酒,此刻兩頰飄紅,眼神迷離着道:

“咱們老家有你的一個堂叔,他家的女兒胡菱娘,算起來和你是堂兄妹,叔父把她嫁給李相的家人,如此一來堂侄女便也可以享受榮華富貴,咱們胡家境況也能改善些。

胡惟庸對於此事還很得意,大膽地拍着自己的胸膛說道:

“叔父現在也算是官位顯赫了,咱們這支胡家人顯赫了那不算本事,得把胡家其他的支脈都扶起來,這才叫家族榮光;重振一家不如重振一族,一家人共進退便不如一族人共進退,你作爲咱們胡家人早晚也要明白這個道理才

是。”

胡翊琢磨着叔父的話,卻不動聲色。

這話的意思可以聽出來,叔父確實膨脹了。

胡翊忽然想起在汴梁軍中時,老丈杆子朱元璋把常遇春、李文忠、傅友德等人都叫到軍帳,灌他酒喝那件事。

朱元璋是要借胡翊喝醉了,從那些酒話中辨個人品。

酒後吐真言這話確實不假,今日的叔父說出的這番話,若是擱在以往那些時候,胡翊多半是聽不到的。

到了晚上,自然是鬧新房的環節。

大哥是個羞臉,可是嫂子陳瑛本就是學武出身的,反而顯得豪氣萬丈,給賓客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胡翊送叔父回府之時,胡惟庸還在路上唸叨着呢:

“顯兒這個媳婦,性子跳脫,活生生像個男兒郎,將來怕是夫綱不振啊。”

胡翊也被這話逗得哈哈直笑。

大哥是個慫人,這下娶了個厲害媳婦,只怕是更慫了。

胡顯的婚事完了,接下來的重點便該在胡翊身上。

與公主配婚,這是件很嚴肅的事。

胡翊要到鴻臚寺演禮,不止是胡翊,整個胡家也要按着皇家的禮儀和規格開始準備。

距離九月初二的大婚越來越近,朱元璋爲胡翊和朱靜端建造的長公主府,也已上了匾額。

這天,胡翊被傳去長公主府,說朱元璋在府中等他。

這座長公主府位於聚寶門內,佔地達到了驚人的十畝。

胡翊到達長公主府時,朱元璋與馬皇後都在其中,太子朱標和幾個弟弟們也都在。

看到胡翊進來,朱元璋說道:

“過幾日你們成婚,若是連府邸都不熟悉,要招人笑話,你先來熟悉熟悉。”

朱?和朱棣在院子裏打鬧,朱和朱?在四處參觀,太子朱標就領着胡翊熟悉院落。

三進的府宅,前院儀門、正廳是用來接旨和會客用的。

中院的鳳儀閣是日常居住的地方,側面的麟趾齋就是胡翊的書房。

後院是花園、庫房、馬廄、和一處內湖水榭,裏面養了不少漂亮的錦鯉。

胡翊覺得現在居住的家宅就夠大了,可是長公主府的寬敞程度,怕是有二三十個自己家宅那麼大。

弄這麼大一座院子來住,日常空蕩蕩的,人氣不足就顯得極爲冷清。

可是朱元璋這時候就問他道:

“賜你們的這座府邸,你覺得如何?”

胡翊只好回答道,“陛下的恩賜,令臣感到慚愧和汗顏,如此大的一座宅院,臣何德何能配得上居住。”

朱元璋看着這個女婿,真就是自謙的很,老是說些喪氣話。

朱元璋就不樂意的改口道,“又不是賜給你的,這是給靜端的陪嫁,既然你覺得不配住,來年北伐你再跟着出去建功,等你配得上了再回來住。”

馬皇後知道這說的是氣話,笑吟吟地道:

“我初時進了皇宮,也覺得那地方空蕩的嚇人,後來住慣了就好了,你們要是嫌院子太大,趁早給我們生幾個外孫,府裏不就熱鬧了?”

瞧瞧,瞧瞧?

這婚還未成呢,丈母孃先催起生來了。

但朱元璋卻說道,“真要有了外孫,他們教養着咱不放心,統統送進宮裏去,咱家的大本堂不就是派這用場的嗎?”

朱標就點頭道,“爹說的對,姐夫的孩子將來可以和景隆他們一起上課。”

和大明初代戰神一起上課,胡翊心裏嫌棄的撇了撇嘴。

這時候朱元璋也接話道:

“就該都去上學堂,那麼多名師在大本堂授課,咱還準備進一步把功臣家的子嗣都送進去,天德家的、伯仁家的、鄧友德家裏的...把咱的老兄弟們家中子嗣都送來,也都好好教。”

帝後今日都到公主府來看看,因爲按照大明的規矩,公主出嫁當日皇帝和皇後是不出宮的,只負責將公主交到駙馬手裏。

看了一圈府邸,朱元璋興許也覺得冷清了,又說道:

“配6名女官、宮女12人,再配宦官8人、雜役20人,兩隊甲士護府。”

說到此處,朱元璋雖然嘴上嫌胡翊自謙,心裏確是很喜愛的,又說道:

“駙馬儀仗比親王的低一等,按照郡王的規格準備,再賜書童、家丁、隨從,贊禮官,駙馬儀仗所過處百官不可與之並行。”

如果按照李善長制定的禮儀,公主府隨從不可過50人。

可是這一小會兒,朱元璋給長公主府已經配備了近七十人了。

胡翊心疼啊!

看似是破格御賜,可是最後這些人的開銷,都是公主府來負擔的。

公主府歲祿2000石,老丈杆子這又是典型的管賜不管養,一個公主府養七十幾號人,一年下來的開銷也就做不得別的什麼了。

這事得後面跟朱靜端聊聊。

朱元璋賜完了,宅子也看過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宮。

胡翊鬱悶的騎着馬在街上遊蕩着,本來是心不在焉的,忽然聽到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朝着自己見禮:

“見過胡駙馬。”

胡翊目光掃過,原來是個熟人??蘭以權。

只不過曾經的應天府尹,現在的南京知府已經被擼掉官職,送到廣西去了。

蘭以權今日一身布衣,牽着一頭驢,後面綁着幾箱書,這是準備和胡翊告別了。

“蘭大人只帶着幾摞書,這就要離京了嗎?”

胡翊本來端坐在馬上,從上往下俯視着蘭以權,頗有一點安坐馬上看着仇人哭的姿態。

可是他想起了朱標給他打的樣兒,立即便從馬上下來,和蘭以權站在同一條平行線上。

蘭以權苦笑道,“正要到象州去赴任,碰巧見到駙馬爺在街上緩行,我那拙荊和幼子都在老家種地,此去象州任上,就只我一人而已。

胡翊看這人還挺清貧,便說了一聲一路保重。

蘭以權嘆了口氣,望着胡翊則是欲言又止,最後猶豫着只得說道:

“京城乃是個是非之地,下官這次領教了,駙馬爺保重。’

胡翊卻擺手道,“我與長公主殿下還未禮成,現在叫駙馬有些逾矩了。”

說罷,掃了一眼蘭以權,胡翊又道:

“蘭大人要到象州去,胡某無事,送你一程。”

一路上,胡翊和蘭以權聊起天來,問的都是象州的風土人情。

蘭以權其實也不知道那個偏僻的去處,只是要調去那裏做個父母官,看過幾本卷宗,總比胡翊知道的多些,這一路上就閒聊起來,其中提到象州潮溼,儲糧極易黴變和蟲蛀的情況。

臨走時,胡翊便說道:

“我聽蘭大人提起象州潮溼,容易黴米的事,又說他們那裏蓋起高腳屋用來存儲糧食,卻依舊經不起風雨,我倒有個三層竹篾法說與大人聽聽。”

蘭以權大概沒想到胡翊跟他閒聊一路,居然最後要跟他建策。

胡翊的三層竹篾法其實很簡單,第一層竹篾外面襯蠟紙防潮,然後第二層竹篾裏面放入乾草,再用蠟紙隔開,最後第三層竹篾裏面放石灰,再用蠟紙封好隔開。

將這三重竹篾按順序堆疊在一起,合成一個三層的容器裏面儲糧,便能更好的應對廣西的潮溼。

蘭以權點着頭,望着胡翊一拜道:

“我與您向來有仇,爲何卻要助我在象州行此德政?”

胡翊則是說道,“我不是助蘭大人行德政,只是想着能夠造福一方百姓,當然,此法究竟如何還未可知,若是蘭大人在象州任上推行,此法並不好用,德政也有可能變壞事。”

蘭以權笑了笑說道,“下官去了象州會推行此法,是好是壞,必定給您一個說法。”

送走了蘭以權,胡翊回到自家宅院,只見門口處立着一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青年。

“你是?”

胡翊剛開口,這青年立即拱手拜見道:

“家父劉基,我乃是父親的長子劉璉,奉父親之命來見胡大人。”

說罷,劉璉送上一個禮盒,胡翊有些疑惑,一向剛直的劉伯溫也學會送禮了嗎?

劉璉這時說道,“家父辭官了,我們父子就要回到青田老家去著書,長公主殿下與您的大婚便不能來賀喜,父親叫我將這一盒湖筆提前送來,作爲您和殿下大婚的賀禮。”

既然是賀禮,胡翊也就收下了。

送走劉璉後,胡翊將禮盒打開,裏面就真是一盒湖筆。

這就叫胡翊想不通了。

他與長公主成婚,百官們照例應該用黃綾寫賀表,向皇帝道喜。

而百官們的賀禮,禮應一起交到光祿寺登記,待到大婚結束,光祿寺轉交到公主府,這是規矩。

那爲何劉基不將這禮物直接送至光祿寺,卻派個大兒子送到自己府上?

他與長子回青田著書,二兒子劉?還在南京,又不是送不了這個賀禮。

這就更讓胡翊覺得奇怪了。

尤其是前些日子,李善長手下有個叫李彬的,貪墨稅銀、私造鹽引,被劉基所殺。

當時任由李善長百般求情都無用,劉基還是堅持把人殺了,此事就發生在胡翊和朱元璋回南京的前幾天,也因此事致使二人徹底反目。

這樣一個剛直的人,一直又是瞧不起叔父胡惟庸的,當日第一次面見劉基,李善長爲胡翊父子引見的時候,劉基更是一言不發,直接便走了。

怎麼今日,倒是違背規矩主動送禮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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