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翊以爲李文忠就夠辛勞了,沒想到傅友德是個更加辛勞的人,事無鉅細也是佈置得相當仔細。
他們在軍帳等待多半個時辰,見傅友德沒來,胡翊就開始烤串。
傅友德之後回來,向胡翊表達歉意道:
“監軍大人久等了,我巡視軍中,忙着忙着就給忘了,把你們晾在此處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
胡翊把烤肉遞過去,傅友德正好也餓了,就直接開喫。
都說想要徵服一個男人,要先徵服他的胃,胡翊發現要想跟武將們熟絡也要抓住這一點。
傅友德接連喫了許多烤串,喫到最後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個人看着很有趣,他身爲一軍先鋒,在軍中混跡了幾十年,居然是個有些拘謹、不善言辭之人。
胡翊見他雙眼直勾勾盯着烤串,又不好意思拿,就又給他往手裏遞。
這一頓猛喫下來,傅友德難得了打起了飽嗝,也和胡翊熟絡些了。
胡翊這才細細爲傅友德診斷,然後取出銀針來爲他治療。
當細長的銀針在胡翊的手中輕捻,一點點刺入到穴位之中時,傅友德只覺得陣陣痠麻過後,竟然難得的舒爽了許多。
很快,後腦的疼痛便止住了,他覺得自己有些無力的身體也得以改善。
胡翊知道他這個病是寒症入侵,從小傷了根骨,就問道:
“傅先鋒,你幼時候落過水嗎?”
傅友德回憶着,而後說道:
“我兒時候已經是孤零一人了,父母早亡後,就帶着妹妹四處謀生,後來妹妹惡斃在懷中,我那時爲了妹妹去偷人家的煎餅,被人抓住後吊在細柳樹上拿荊棘抽,那是數九寒冬,他們將我丟進了護城河,自此一場大病,似乎
這毛病也就是那幾年落下的。
胡翊點着頭,“這就對了,你兒時的寒症傷了根骨,還需用藥慢慢調理。”
沐英就湊上去說道,“傅先鋒年少時如此多難,就該把那個當年打你的人揪出來,也拿細柳條抽一頓!”
傅友德卻說道,“那不應該,當年是我偷盜在先,那時候一個煎餅可能就是一戶人家的活路,人家打我我也得受着,那是我的錯。”
聽聞此言,胡翊更加佩服起眼前這位先鋒將軍,又說道,“我先開一方、製成丸劑,你以後症發之際喫下藥丸,可以暫時止住病情,我想軍中事多,身爲大將若是受到這些病症的牽連,突如其來再要打仗的話,可就十分難受
了,至於根治此癥結,就需要你回到南京後我來診治了。”
傅友德聽說後,十分激動,立即站起來拱手相拜。
胡翊趕緊將他止住,然後面帶愧色的說道:
“我此來搶了傅先鋒的軍功,本也是過意不去的事,虧了這點醫術的小手段可以彌補一些心中的愧疚,在這裏我還要向你賠罪。”
說着話,胡翊也要去拜傅友德,傅友德此時已然是真情流露,趕緊把胡翊住,死活不讓他行禮。
傅友德是直腸子,就直接說道:
“監軍大人,莫要再說這話了,你若是不嫌棄我粗莽,今後就叫我一聲大哥,你來到石嶺關這本是李帥安排好的,我心中也無怨言,真心與你一起伏擊擴廓,你於我沒有虧欠,以後不得再提起這些了。”
胡翊跟傅友德成功破冰,把沐英在一側看的嘖嘖稱奇。
這都能搞得定?
沐英回憶起初見胡翊時候的情景,那時候可看不出這位姐夫居然有此等能耐,還真是有些手段呢。
胡翊他們只休息了前半夜,等到後半夜時,便已經和傅友德他們埋伏在河岸高地。
傅友德行事謹慎,早早便將火箭架設,不久後斥候就來報,說擴廓帳下還有四五千人馬正在衝向黃河渡口而來。
傅友德對手下人等說道:
“擴廓三四萬人雖然只剩下四五千,你們也萬萬不可輕敵,這四五千人纔是他軍中真正的精銳,其中不乏百戰的親兵,一定不能輕敵冒進,一切都要服從本將軍的命令!”
等到凌晨時分,天色將亮。
擴廓便在此時,從石嶺關悄悄渡河,用的是羊皮筏,飄在水面上幾乎沒有動靜。
擴廓一路故作疑陣,本以爲至此到達石嶺關,應該可以擺脫李文忠所部的追擊。
他卻不知道,李文忠早已根據甘肅、陝西兩地元軍的動向,判斷出他的逃亡路線!
四五千人正渡過黃河,快要靠岸時。
突然幾百發神機箭一齊發射,其中夾雜着弓兵們的火箭紛紛可就往羊皮筏上招呼着了。
那些羊皮筏遇火而燃,河中立即傳來元兵們的慘叫,致使大量元兵們葬身其中。
擴廓他們被衝向下遊,傅友德立即便命令全軍緊追不捨。
胡翊他們立即隨之追擊,大破擴廓於石嶺關下遊。
這擴廓實在沒想到,他從石嶺關離開的路線居然都被李文忠識破了。
一口氣驚魂未定,帶領殘餘親兵們沿着下遊跑路,這一下因爲下遊地形複雜,傅友德他們又不熟悉地形,便只能分兵追趕。
胡翊他們追擊到當天下午時分時,得知擴廓帶領八百多親兵突破了包圍,已經從小道翻越石嶺關,逃往北方去了。
傅友德立即吩咐追趕,胡翊和沐英帶着小股騎兵一路緊追不捨。
好在是胡翊目前的騎術沒有拖後腿,一直追到夜裏,傅友德派去包抄的小隊在前方截住了擴廓親兵,一場戰鬥再度展開。
胡翊張弓搭箭,一箭射殺了擴廓親兵,便看到那擴廓身後披着的紅鬥篷,立即便扯着脖子嘶吼道:
“大家快追,穿紅衣的是擴廓!拿下他的首級去立功!”
有了胡翊這聲喊,追擊的明軍們認準穿紅衣的猛追,這一夜追擊將擴廓嚇得魂不安,七魄紊亂,只顧着逃命。
他接連丟下數百親兵抵擋拖延,怎奈是這段時間消耗了太多心神,又因爲聲陣一直得不到足夠的休息,如今騎在馬上已經快到了極限。
傅友德、胡翊、沐英他們接連殺了三股擴廓留下阻擋的親兵,最後逼得擴廓將妻妾都扔了,只帶着兒子們在前頭逃命。
擴廓發現自己的紅鬥篷太招搖之後,便將紅鬥篷扔掉。
胡翊就又喊:
“那長鬚長辮子的是擴廓!快追啊!”
這下看到身後的明軍還是緊追不捨,擴廓只得割了鬍鬚,又把自己的長辮子給剪掉。
明軍們有樣學樣,喊道:
“騎黑馬的是擴廓!大家只認準騎黑馬的追便是,不要被他的親兵帶走偏離了路線!”
這一通追擊一直到第二日的中午,擴廓僅剩下百餘人跟隨。
到了夜間,胡翊他們已經追出了三百餘里,擴廓身邊只剩下三四十騎跟隨,趁着天色黑下來,隱入了草原看不見蹤跡了。
此時在胡翊他們面前,茫茫草原一望無際,那大風吹得枯草左右搖曳發出梭梭的聲響,裏面深處是一片草甸。
傅友德望着那茫茫草原說道:
“那些草甸裏能夠藏人,咱們這幾百人是追不上了,既然已經追擊三百裏,已是大功一件,就此回去吧。”
胡翊看着那片草甸,心中暗道一聲可惜,已是近在咫尺就能夠生擒擴廓。
還是喫了地勢不熟的虧啊!
傅友德只得吩咐一聲,大家一起將火把甩進那片草甸,風助火勢以極快的速度燃燒起來,用這把大火最後追擴廓一程。
放完了火,大家這才慢悠悠的迴歸。
追來的路上因爲打滿了雞血,胡翊他們並不覺得如何疲累,但是現在要回程了,那些疲累感就紛紛降臨而至。
胡翊又在馬上打起了瞌睡,他這姿勢看得傅友德是一陣驚奇,看到胡翊的模樣他問沐英道:
“胡監軍何時學會在馬上行軍的?這個本事可就稀奇了。”
沐英無奈地道,“他總有些稀奇古怪的天賦,這個馬上睡覺的功夫我也想學,就是學不來。”
胡翊這個馬上睡覺的技能,確實是讓沐英和傅友德都十分羨慕。
正常人若是在馬上睡覺,跌下去就是個頭破血流,哪怕再如何困都得忍着,難受的要死。
胡翊就坐在馬上打呼嚕,這一晚上路也行了,覺也睡了,還恢復了體力,真是個怪人!
回到石嶺關,傅友德又在這裏待了一日,那些追擊擴廓分散開的小隊們都陸續回來了。
傅友德又拉着胡翊,一天時間端了兩個匪窩,給胡翊加了一條剿匪的功勞。
事情做到這裏,就要趕去與李文忠匯合了。
傅友德軍中的藥材不多,胡翊只得爲他做了60丸藥丹,將其交給傅友德道:
“大哥,這些藥丸暫時夠你取用了,我回到大帥軍中再爲你制些藥丸叫他捎給你。”
傅友德的拘謹似乎跟他遣詞造句的能力也有關係,太過花哨的語句他不會說,就是一個勁的拉着胡翊的手道謝,翻來翻去就是那幾句,說個沒完。
反正沒有文採,全都是感情,胡翊領會到了也就是了。
“胡監軍,大帥令我在前開路,兵發潼關,我就先去了。”
傅友德在馬上拱手道別,胡翊便和沐英回到太原。
李文忠已經等候他們多時了,趁此機會,這些日子點數了太原城中的繳獲。
最後算出來的戰績真是豐富的很!
得金銀二百餘萬兩。
得軍糧二十五萬石。
得馬料六十萬石。
此外,還有各種尚未清點的元軍輜重、盔甲、兵器等無數。
李文忠看到胡翊回來,笑着說道:
“這一次功勞應該足夠了,徐帥知我已取了太原,令我兵發潼關與馮勝將軍一道將其攻下來,如此便能阻擋甘肅和陝西的元軍反撲,由此便能後方穩固,我們就可以安心的三路大軍合圍元大都,打最後一場滅元的決戰了!”
沐英聽聞後,激動不已,問道:
“二哥,這回該我出馬了吧?”
李文忠卻說道,“胡翊的功勞夠多了,再給他往上加只怕上位要罵我,你倆正好有件苦差事,咱們繳獲了這麼多石軍糧草料,你們就轉運回洛陽,正好上位過些日子要駕臨汴梁,親自指揮滅元的最後一戰,常帥在汴梁、洛陽
一帶清掃賊軍和匪徒,爲迎接上位做着準備,你們到了就去助他,然後迎接上位。”
沐英一臉的不願,說道:
“我怎麼又做的是苦差事?二哥,你給我安排個統兵打仗的事吧?”
李文忠正色道:
“襲取潼關要經歷一番死戰,而後攻打元大都又有諸將爭功,你是搶不過他們的。
看到沐英神色頹廢,李文忠又安慰道:
“咱們管上位叫義父,皇後孃娘對你更是親暱,見了她不叫義母反而叫娘,有這份疼愛和殊榮,你覺得上位能不給你個立功的機會?你且回去,上位定有主張。”
要分別了,胡翊就只能給李文忠再開了道方劑,囑咐他每日把藥喫上。
又製作了一百丸藥丹,託他轉交給傅友德。
做完這些之後,沐英準備運糧啓程,胡翊則要再去一趟真定衛。
自太原城破又是十幾日過去了,大蒜素的最終數據該出爐了,他要到隆興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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