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繼續在雪地上行走,羅彬不再多言,徐彔也變得極其安靜,至於白纖,她沒有兩人的分析能力,自然不再開口。
羅彬和仁波切過來是用了車的,不過眼下羅彬沒有原路返回。
披着朱古貢布一層皮的空安,還不知道鉢盂裏究竟賣什麼藥,一切都要萬分警惕小心。
“不過,羅先生,我還是有點兒問題啊。”
徐彔那張嘴是真的閒不住:“薩烏山上究竟發生什麼了?你真死過一次?把這副舊皮囊都用上了?”
羅彬眼前頓閃回過一個畫面。
那壓抑逼仄的山隙。
甚至他都回憶起了硬生生撬開囟門時的一幕!
痛感彷彿銘刻在了心中。
“想問羅先生,至少也得等我們安全之後吧?”白纖開了口。
“呃……對對對!哈哈,沒忍住沒忍住!纖兒姑娘你知道的,這麼久了,我都只能對着那羣大黑疙瘩唸經,嗐,是太久沒見到羅先生,我簡直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徐彔臉上都是笑容。
就這麼一時三刻,徐彔直接將眼下的危機拋諸腦後,整個人是真的樂觀。
羅彬只是勉強笑了笑,沒有改變腳下步伐。
遠離達仁喇嘛寺了。
視線中瞧見一片鎮區。
天矇矇亮,隱約能瞧見鎮上正有人走出來,那些並非普通鎮民,更不是什麼遊客。
硃紅且發暗的厚重僧袍,說明了他們的身份。
“卦位!”徐彔立馬提醒。
羅彬卻快速取出兩套符,交給白纖和徐彔,讓他們掛上,自己同樣掛起。
“周天隱跡符,於陰死怨深之地隱匿陽氣,活人之前,保持足夠距離,和卦位有着相近的效果,踩卦位太慢了。”羅彬迅速解釋。
“啊?”徐彔眼珠子都一瞪:“這等好東西,先前咱們出寺的時候,羅先生你怎麼不拿出來?我可踩了那麼久的卦位……”
“其一是距離,周天隱跡符不是讓人真的隱去蹤跡,屍鬼不傷,是因爲符足夠遮蔽陽氣,屍鬼當用符者是同類,或者一塊磚一塊瓦,喇嘛不會那麼看。”
“其二,我不知道貢布究竟在想什麼,一直在思考,沒有顧得上拿符。”羅彬解釋。
“好嘛。”徐彔這才嘿嘿一笑。
“那羅先生你秀了,該徐某人我秀一秀。”
幾人話語未頓,一直在往前走。
徐彔從懷中掏出幾張符來,甚至還掏出一支筆,毫尖黑漆漆的,是幹了的墨。
徐彔直接嘴裏抿了抿,浸潤之後,開始在符上輕點。
片刻,徐彔就扔下三張符。
這只是開始,徐彔手裏一直沒停,符一路上至少撒了幾十張。
“不是想找我們嗎?嗯,我讓他找,好好找!”
“這雪地上多得很呢。”
徐彔臉上盡是傲然,盡是得意。
城鎮中出來的喇嘛不見蹤影了。
終於,灰四爺和胡二孃追上三人,完成會合。
不知覺間,在前邊兒指引方向的成了羅彬,而並非徐彔。
遠遠地,眼前出現一條公路。
路上正有一輛車在徘徊。
“車啊!”
“我操了!”
徐彔臉上盡是興奮!
總算,白纖稍稍皺了皺眉。
“呃……纖兒姑娘,這非我本質,只是咱們終於能喘口氣,我性情那麼一兩下,回頭絕對少說!”徐彔立馬眯眼賠笑。
“吱吱吱!”灰四爺在羅彬肩頭叫着:“性情一兩下?我看你腦子裏一直想着呢,花花腸子一大截。”
“去去去,灰四爺,別瞎說,你以爲我跟你一樣?徐某專注得很。”徐彔連連擺手,又咦了一聲:“你怎麼直接和胡二孃來了?小灰靈呢?”
前一刻灰四爺還很有勁兒,這一刻,卻蔫頭耷腦起來,斷尾完全垂下,再也不吱吱了。
徐彔也沒再開口,而是腳步更快,生怕那輛車走了似的。
距離近了。
“不太對勁……”徐彔又一下子駐足停下:“這車來來回回開,也沒有走的意思?”
這時,車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兩人,正是苗荼和苗雲!
“我的人。”羅彬開了口。
“啊?”徐彔微懵。
羅彬隨之解釋道:“徐先生有很多事情你還不知道,我會慢慢告訴你和白纖道長。途中你畫符的時候,我測算了方位,我們前方一定有一條路,因此我給手下的人發過信息,讓他們按照方位來找我們。”
餘光再瞥一眼肩頭的灰四爺,羅彬再補充一句:“不要再提小灰靈了,貢布喫了它。”
灰四爺再吱吱一聲,更顯得無力。
徐彔臉色再變了變,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很快,幾人到了路邊。
苗荼苗雲兩人恭敬行禮,喊:“先生。”
對於徐彔,他們不認識。
看見白纖,兩人眼中就微微一驚,甚至湧現了兩分敵意。
當初白觀禮白涑白纖三人在三危山弄出的風波也不小。
雖說那時,白觀禮等人的幫助更大,最後是白涑的問題導致翻臉,其餘苗人也沒看見後續。
但前段時間神霄山的行爲,是足夠刻骨銘心的。
“白纖道長和前段時間的神霄山無關,你們不要與之爲敵。”羅彬提醒了一句。
“是。”苗雲和苗荼立馬微微低頭。
先將三人請上車,苗雲去副駕駛,苗荼則上了最後排。
開車的司機是“烏東”。
上車之前,烏東就強忍着興奮和感激之色,只是從窗戶那裏瞄着羅彬,這會兒,那種情緒完全壓不住,完全展現在臉上。
“先生!”
這語氣,這神態,哪兒是什麼烏東,分明就是黃秉!
羅彬點點頭,道:“先離開此地。”
油門發動,車上了路。
徐彔看看前邊兒,看看苗雲苗荼,又看看羅彬,再看看灰四爺。
一時間,饒是他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口問纔好。
羅彬總算微微鬆了口氣。
這裏就還有一個插曲兒。
他和仁波切回去殺何東昇,何東昇跑了,就是一個極大的隱患。
事有輕重緩急。
去達仁喇嘛寺,纔是當務之急。
蕃地很多地方都是無人區,沒有信號。
可羅彬依舊隨時注意細節,做好了推算,儘可能在最快的時間內用信息通知了苗荼苗雲,讓他們注意提防,保證安全。
因此,三人毫髮無傷,還能形成接應!
“哎喲,我實在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問,羅先生,乾脆你說吧。”徐彔又一次開口。
“噓。”白纖豎起手指。
“呃……”徐彔抬手,大拇指食指作勢捏住什麼似的,從脣左側往右側一拉。
羅彬合上眼,並未去解答徐彔的疑惑。
徐彔的性格是等不及,對於其本人來說或許沒什麼,可對於旁人,對於事件本身,會增添更多的急躁感。
車內變得安靜了。
白纖同樣合上眼,似是假寐。
徐彔左看看,右看看,張張嘴是想嘆氣,又趕緊捂住嘴巴。
側頭看着白纖的俏臉,只是一瞬,徐彔目光挪開,注視着車窗。
盯着人看,第六感會很直接。
徐彔不願意冒犯了白纖。
稍稍靜下來,他也反應過來,這個時間節點,的確不好讓羅彬解釋什麼,他們幾人還在逃命呢。
下雪了。
好大的雪啊。
乍眼看像是鵝毛,當雪飄落在窗戶上時,那六邊形的結晶,要比所謂的鵝毛精緻太多太多。
“一片,兩片……三片……”
徐彔默默數着雪花,沒有發出聲兒,卻也徹底入了神。
餘光再瞟了瞟白纖。
不知道爲什麼,他心裏有一點點酸。
忽地,徐彔腦子裏冒出來一句不着邊際的話。
有時候,人比雪寂寞?
很快,那念頭又全部收了回去。
其實最開始不就是這樣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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