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蟾珠窩在雷池正中間,被深淵重水環繞,這一下,就更阻礙衆人對其攻擊了。
既然水路張順已經證實走不通。
哪吒當即腳踏風火輪,騰空而起:
“水裏不行,那就從天上來!”
有風火輪...
張飛的聲音如炸雷劈開山霧,震得玉霄洞天內壁簌簌落灰。他不是從正門衝入,而是自崖頂倒懸而下,手中丈八蛇矛裹着濃稠黑雷,矛尖撕裂空氣,發出嗚嗚厲嘯——那不是尋常雷光,是北帝陰雷凝成的墨色雷罡,如一條活過來的冥河巨蛟,鱗爪俱全,口吐寒息!
白玉蟾瞳孔驟縮,本能後撤半步。他認得這雷!那日在青石坡上,張飛被赤龍舌貫穿腰腹時,傷口邊緣竟未焦枯,反泛幽藍冷霜——正是陰雷蝕骨不焚的特性!可那時張飛連站都晃,哪有餘力凝雷成形?!
“他傷好了?!”白玉蟾脫口而出,聲音裏第一次帶出驚疑。
話音未落,第二道身影已撞破洞天穹頂的霧障,裹着銀白電弧直墜而下。趙雲銀槍橫掃,槍尖爆開千點寒星,每一點星芒都裹着一縷凜冽膽氣,如萬箭齊發,盡數釘向佐斯·奧莫格執雷筆的右手手腕!膽氣所至,空氣嗡鳴震顫,竟隱隱凝成虎嘯之形——那是《玄珠歌》所載“膽雄肝怒,忿氣成雷”的具象化!趙雲沒用全力,只取七分膽魄,三分試探,卻逼得判官鳥喙微張,左手雷簿嘩啦翻動,三道金符自動飛出,在腕前結成旋轉的符陣!
“嗤!”符陣與膽氣星芒相撞,爆出刺鼻硫磺味,金符寸寸龜裂,趙雲亦被反震得肩甲崩裂一道血痕,卻咧嘴笑了:“果然!你怕這個!”
第三道人影踏着碎石斜坡疾掠而來,岳飛身披玄甲,甲片縫隙裏透出暗紅血光,手中瀝泉槍未舉,僅是槍尖點地,便有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盪開——那是“忠烈之氣”實質化的漣漪,所過之處,地面爬行的地噬蠕蟲瞬間僵直、碎裂,化作灰白齏粉。他身後,童威雙目泛起琥珀色微光,角宿精神穿刺已蓄勢待發,無形鋒刃懸於白玉蟾眉心三寸,令其蟾瞳劇烈收縮,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林宸立於洞天入口斷崖之上,未持兵刃,只負手而立。他腳下,十二張泛着幽光的卡牌懸浮旋轉,卡面圖案皆爲猙獰鬼面,或齜牙、或泣血、或吐舌、或銜環……百鬼夜行圖,已悄然鋪開!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指尖輕點虛空,一道微不可察的銀線自他指尖延伸,悄然沒入張飛矛尖那墨色雷蛟的脊背——那是林宸以自身精魂爲引、以神詭制卡師本源之力編織的“雷法迴路修正線”。張飛的陰雷天生穿透陰陽界壁,卻難以精準刺入對手雷池核心;而林宸,正用前世電路知識,在張飛的雷法裏,硬生生“焊接”出一條通往白玉蟾雷池中樞的捷徑!
白玉蟾終於色變!祂猛地掐訣,腰腹處那被赤龍舌貫穿的舊創突然裂開,湧出粘稠紫黑色雷漿,瞬間在身前凝成一面漩渦狀雷盾!盾面流轉着陰陽雙魚,陰極吸扯、陽極彈射,正是此前困殺衆人的極磁場域雛形!
“晚了!”張飛暴喝如雷,矛尖雷蛟昂首咆哮,竟無視雷盾吸扯,順着林宸指尖銀線所指方向,精準刺入雷盾中央陰陽魚眼交匯處——那裏,正是白玉蟾雷法迴路最脆弱的“短路節點”!
“滋啦——!!!”
刺耳的電流爆鳴聲撕裂耳膜!雷盾表面瞬間爬滿蛛網狀裂痕,紫黑雷漿逆流倒灌,瘋狂湧入白玉蟾體內!祂慘嚎一聲,俊美面孔扭曲如惡鬼,七竅噴出混雜着雷光的黑血,右臂肌肉瘋狂鼓脹又坍塌,皮膚下似有無數蚯蚓在皮下遊走、爆裂!
“陰雷亂脈!磁場崩解!”林宸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錘,“翼德,再加一把火!”
張飛獰笑,左手狠狠拍向自己胸膛,一口心頭熱血噴在矛杆上!血光融入墨雷,雷蛟雙目驟然亮起兩簇幽綠鬼火——那是林宸暗中激活的“百鬼夜行圖”中一張【噬雷鬼】卡牌之力!雷蛟嘶吼,猛地鑽入白玉蟾潰散的雷盾,順着那條被林宸銀線標定的迴路,直搗黃龍!
“轟——!!!”
白玉蟾丹田位置炸開一團無聲悶響,彷彿有顆微型黑洞在祂體內坍縮。祂身體劇烈抽搐,喉頭髮出“咯咯”怪響,周身雷光明滅不定,時而紫黑、時而慘白,最後竟扭曲成一縷縷猩紅霧氣,纏繞其四肢百骸!那不是雷法,是邪神本源在失控反噬!
佐斯·奧莫格臉色劇變!祂終於明白司馬承禎爲何要拖時間——不是等援兵,是等張飛痊癒、等林宸佈陣、等趙雲參悟膽氣克法、等岳飛凝聚忠烈之氣!這哪裏是倉促應戰?分明是環環相扣的誅邪局!
“兄長!”判官怒吼,雷筆狂揮,一道粗大劫雷劈向張飛後心,欲救白玉蟾!
“你的對手,是我。”趙雲清喝,銀槍突刺,槍尖膽氣暴漲,竟在半空凝成一面半透明的“膽魄之盾”,劫雷轟在盾上,只激起一圈圈金色漣漪,盾面紋絲不動!趙雲肩甲血痕擴大,嘴角溢血,卻挺槍再進,槍尖直指判官鳥喙:“你說南宗雷法正統?我偏要用肺腑之氣,砸爛你這假正統!”
“還有我!”哪吒怒吼,混天綾化作赤練,捆向判官雙腿;雷震子金翅猛扇,兩道金光劈向判官雙目;張順白玉金鱗盡豎,身形如鬼魅切入判官左側死角,五指成爪,直掏其執雷簿的左肋——那裏,是神霄雷法運轉時最需護持的“玄關雷竅”!
判官怒極反笑,鳥喙大張,竟噴出一股腥臭黑風!風中裹着無數哀嚎人臉,全是被祂吞噬過的修士魂魄!“孽障,也配談正統?!今日便讓爾等,永鎮雷淵!”
黑風席捲,哪吒混天綾瞬間黯淡,雷震子金翅被刮出道道血痕,張順金鱗發出刺耳刮擦聲,指甲離判官肋下僅剩半寸,卻被黑風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就在此刻,司馬承禎一直垂眸靜坐的身影,緩緩抬起了頭。
他並未出手,只是輕輕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着判官眉心,遙遙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芒。只有一點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青光,自他指尖逸出,輕飄飄飛向判官。
那青光,像一縷初春新茶的氤氳,像一句無人聽見的嘆息,像山間拂過古松的微風。
可判官鳥喙驟然僵住,電目中的兇光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茫然。祂手中雷簿“啪嗒”一聲掉落在地,雷筆脫手,金符漫天飄散。那股籠罩全場的、令人窒息的煞氣,如同被戳破的皮囊,倏然泄盡。
司馬承禎的聲音響起,溫和依舊,卻帶着一種穿透萬古的蒼涼:“辛天君,你本心尚存一絲清明。貧道不渡你,只喚你。”
判官身體劇烈顫抖,鳥喙開合,發出非人的嗬嗬聲,彷彿兩個靈魂在顱內撕扯。祂低頭,看着自己沾染黑血的手,又看看地上散落的雷簿——簿頁翻動,露出一行硃砂小字:“洞玄玉樞,守正闢邪;心若明鏡,照見本真。”
“噗!”判官猛然噴出一大口漆黑淤血,血中竟浮起一縷純白雷光,如遊絲般掙扎着,向上飄升。
“前輩……”判官嗓音嘶啞破碎,不再是佐斯·奧莫格的陰冷,而是屬於辛環的、久違的、帶着悲愴的沙啞,“我……被困雷淵千年……邪神以‘重掌雷部’爲餌……誘我入彀……我……”
話未說完,祂眉心驟然裂開一道血縫,一縷猩紅邪光從中迸射,瞬間吞噬那縷白光!判官身體一僵,電目重新燃起兇焰,鳥喙咧開,比之前更甚的獰笑:“老道!你壞我大事!今日,便拿你太清道基,祭我兄弟新生之軀!”
祂一腳踏碎雷簿,彎腰拾起雷筆,筆尖蘸取自己噴出的黑血,在空中疾書!每一劃都引動天地雷鳴,九道血色雷篆憑空浮現,組成一座倒懸的雷獄大陣,陣眼直指司馬承禎天靈!
“糟了!”哪吒失聲,“那是《九幽血雷禁》!專破太清無垢之體!”
司馬承禎卻笑了,笑容裏沒有絲毫懼意,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他抬手,不是抵擋,而是輕輕拂過身前一方青玉案幾——案上,一盞早已熄滅的茶爐,幾片蜷曲的碧螺春茶葉,靜靜躺在冷灰之中。
“茶涼了。”他輕聲道。
話音落,那盞冷茶爐,竟毫無徵兆地,騰起一縷嫋嫋青煙。
煙氣渺渺,卻如利劍,無聲無息,直刺向判官寫就的第九道血雷篆!
“嗤——!”
青煙觸篆,血雷篆竟如冰雪遇沸湯,瞬間消融!整座雷獄大陣劇烈搖晃,九道血篆接連崩解,化作點點猩紅火星,簌簌飄落。
判官踉蹌後退,鳥喙大張,難以置信:“不可能!太清之道,不爭不顯,如何能破我血雷?!”
司馬承禎目光澄澈,望向洞天之外翻湧的雲海:“茶涼了,煙便起。水火既濟,陰陽相生。你寫的是‘血’,我燒的是‘茶’。你求的是‘劫’,我守的是‘靜’。辛天君,你忘了——雷霆之始,本在混沌未開之時的一聲清響。那清響,從來不在你筆下,而在你心中。”
最後一字落下,判官身軀猛地一震!祂眉心血縫中,那縷猩紅邪光竟被一道微弱卻無比堅韌的青光強行撐開!青光中,一隻渾濁卻溫潤的眼眸緩緩睜開——那是辛環自己的眼睛!他望着司馬承禎,嘴脣翕動,無聲說出兩個字:謝謝。
隨即,青光暴漲,轟然炸開!不是毀滅,而是淨化!純淨的太清之氣如春水漫過堤岸,溫柔包裹判官全身。祂身上翻騰的黑氣、雷光、乃至那詭異的鳥喙,都在青光中如雪消融。翠雲道袍褪去污穢,恢復素淨本色;電目銀牙隱去,只餘一雙飽經滄桑卻重歸清澈的眸子;那本該猙獰的鳥喙,竟在青光中緩緩化爲一道溫厚的脣線……
辛環,回來了。
他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哽咽:“承禎師兄……我……我愧對雷部,愧對桐柏宮……”
司馬承禎扶起他,只道:“回來就好。茶,還熱着。”
此時,白玉蟾那邊,已徹底失控。被張飛陰雷攪亂的雷池,正被林宸悄然激活的“百鬼夜行圖”瘋狂反哺!十二張鬼面卡牌旋轉加速,幽光暴漲,鬼面眼中噴出慘綠磷火,盡數匯入張飛矛尖雷蛟。雷蛟體型暴漲十倍,通體覆蓋森然鬼紋,張口一吸,竟將白玉蟾周身潰散的紫黑雷漿、乃至祂皮下掙扎的猩紅邪光,盡數吸入腹中!
“不——!吾乃佐斯·奧莫格!深淵主宰!豈容螻蟻……呃啊!!!”
白玉蟾的嘶吼戛然而止。祂的身體,從內部開始,一寸寸化爲灰白齏粉,如同被億萬只無形鬼手啃噬。最後,只餘一枚拳頭大小、佈滿裂痕的紫黑色內丹,懸浮半空,內丹核心,一顆微縮的、痛苦扭曲的蟾蜍虛影,正發出無聲的尖嘯。
張飛收矛,喘着粗氣,抹了把臉上的血汗,咧嘴看向林宸:“主君,這蛤蟆精……”
林宸指尖銀線收回,淡淡道:“內丹未毀,邪神未滅,只是被‘百鬼’暫時封鎮。此丹,需以北帝陰雷爲薪柴,太清青煙爲爐火,煉它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徹底磨滅其神識烙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辛環,掃過面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哪吒三人,最後落在司馬承禎平靜的面容上,聲音低沉而有力:
“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白玉蟾是南宗五祖,辛天君是雷部主簿……那背後操縱一切的邪神,究竟叫什麼名字?桐柏宮的雷法正統,又淪陷了多少?”
山風捲過玉霄洞天,吹散最後一絲血腥氣。崖頂,十二張鬼面卡牌緩緩收斂幽光,卻並未消失,而是化作十二點螢火,悄然沒入林宸袖中。遠處,隱約傳來戰馬奔騰與金鐵交鳴之聲——援軍,終於到了。
而更深的陰影裏,一雙漠然的眼睛,正透過破碎的空間裂隙,靜靜凝視着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