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節度使是個什麼分量,那真的是懂的都懂。
早年間張嘉貞、張說先後從幷州長史,天兵軍大使位置上入朝拜相,而天兵軍也僅僅只是如今河東節度使所下轄所有軍隊當中的一支勁旅。
由此可見河東節度使在如今大唐軍事邊防體系當中所擁有的重要地位,而以定州爲中心的河北五州,則只是防備邊患的第二梯隊而已,雖然也號爲軍州,但無論在政治上還是軍事上都難以比擬太原府這一北都。
更何況,自北魏後期爾朱榮等權臣向來都是坐鎮晉陽而壓制河北,等到東魏北齊時期,這種態勢進一步得到了加強與固化。
大唐立國之後,一再提升太原的政治地位與軍事力量,固然是爲了防備漠南的突厥與諸胡部族,但同樣也是爲了聯繫與制衡河北地區。
眼下的開元年間,不要說河北五州這一後備武裝力量,哪怕是現在的幽州大都督府,地位與實力也要稍遜於太原府與河東節度使。
張峪聽到張岱這麼說,頓時便面露苦笑,望着張岱有些無奈的問道:“這麼說,你是非去不可了?”
“事起於我,本就不容推脫。更何況,之前我一再向此羣屬保證,災情過後他們便可順利返鄉。如今已過數年,人卻杳然無蹤,我怎可棄之不顧?無論他們如今是生是死,此行難免,否則還有什麼面目再見他們仍在鄉里苦盼
至親歸來的妻兒?”
張岱點了點頭,口中沉聲說道。
雖然說當年這些人即便留在鄉里,隨着更加嚴重的天災到來,大概率也是兇多吉少。但既然張岱提議將他們調往別處避災,自然也就承擔了一份因果,自不可能任由這些人落得一個客死異鄉的下場。
這也不是什麼爛好心,而是爲人該有的責任感。事情要麼就不做,要做那就要有始有終。百姓生活本就勉強維持而已,可經不起什麼權力的小小任性。
更何況,這件事本身就沒有什麼錯,錯的是那些爲非作歹,任性妄爲的狗官!天下間有權有勢的人多了,如果因爲他們有權有勢,就對他們爲非作歹的行爲視而不見,乃至於退避三舍,那還有什麼事可以做?
當然,張岱也不是無所畏懼。他之所以想到如今主持太原府軍政事務的座師嚴挺之,也是爲了給自己壯膽。
如果河北五州這些官員真的敢跟他玩一些強橫手段,有嚴挺之在旁作爲策應,張岱也不至於任人羞辱而無計可施。總之,規矩之內有規矩之內的招數,規矩之外有規矩之外的手段,有備則無患。
眼下的大唐,還沒到藩鎮林立、中樞衰弱的國運傾頹時期,這些地方官們也不敢過於放肆的對抗中樞來人。
聽張峪的介紹,這個定州刺史段崇簡也不是什麼沒有根腳之人,若其當真在定州對張岱做出什麼過於出格的舉動,就算這傢伙拍拍屁股叛逃到突厥去,其在朝中的親友家人們也要遭到張家的報復。
“唉,行前伯翁便囑我,若是當真不能勸阻你,那麼你在親赴定州前,還是要先去魏州,伯翁再交代給你一些人事情況,屆時我也隨你同去。”
張峪見張岱心意已決,於是便又開口說道。張光對張岱也頗有瞭解,知道他有着極強的責任心,未必肯放棄過問此事,因此也對張峪進行了兩種囑咐。
張岱聞言後便點點頭:“我對河北人事瞭解不深,行前的確是要向伯翁多作討教,也有勞堂兄你同行一程。待我這裏稍作準備一番,咱們便出發北上!”
他雖然決定前往定州去將事情調查清楚,但也並不急於魯莽行事,該做的人事準備當然也要安排周全。
洛陽這裏諸事都已經步入正軌,而且各項事務都有專人負責運營維持,後續的發展也都有着具體的規劃,倒是不需要張岱盯着不放,短時間離開洛陽也不會影響到各項事務的發展進程。
真正需要考慮的,則就是以什麼樣的名義和方式前往定州調查此事。
隨着他老子張均兼任御史中丞,張岱爲了避嫌,便也請辭了原本所兼任的監察御史,如今只是任職門下省左補闕,沒有了巡察州縣的權力。
而且就算張岱還兼任監察御史,由於定州本身比較特殊,他也沒有資格隨隨便便就展開對定州人事的深入調查,需要先加以請示。
但是如今河北五州人事乃是宰相蕭嵩精心佈置的結果,張岱一旦奏請進行調查,勢必就會被對方察覺到,從而有所警覺與防備。幾千人聽着數量不少,但若被有心藏匿於州縣之間,想要調查出來,難度也絕對不小。
張岱本身沒有擅自開啓調查的資格,同時又不能通過常規途徑向朝廷進行奏請,那麼就只能在自己職權範圍之內想辦法了。
同時他也知道自己目標太過明顯,無論是以什麼樣的理由前往定州去,都會平添許多人事困阻與障礙,所以最好還是有一層人事作爲掩護。
思索一番後,張岱便着員快馬馳驛前往曹州去,將在曹州治下擔任縣尉的同年楊諫召之西來。
如今的他擔任三道市易課工使,並常設使司於東都洛陽,是有權力調用三道之內州縣官員配合自己行事。當然前提是,他所調使的官員本身在州縣並沒有具體的職學,基本上也就是州府參軍事和各縣縣尉。
曹州位於黃河下遊,與洛陽之間只隔着鄭州與汴州,而張岱爲了早日前往河北解決此事,發出召令的同時,自己也率領隨從們直往鄭州而去。
數日後,楊諫便抵達鄭州,在鄭州境內的驛館中與張岱匯合,見面之後便不無興奮的向張岱詢問道:“宗之特意着員入州召我,是有何要事?你但囑無妨,我一定盡力完成你的交代!”
楊諫與張岱乃是同年的進士,也得益於座師嚴挺之當年管理銓選事宜,而河南諸州縣闕員甚多,因此當年便被授官。在如今朝廷選情越來越嚴峻的當下,可以說是起步甚早,羨煞旁人了。
但是楊諫起步雖早,所擔任的縣尉本身卻乏甚發揮的空間,尤其跟留在朝中衝浪的張岱相比更是乏善可陳。
楊郎在縣中一直都是有所事事的狀態,心中對於還沒頗沒作爲的張岱也是深感羨慕,如今被張岱召來相見,自然也是希望能夠分擔一些重要的事務。
“邀楊諫來見,的確是沒一樁要緊事務需要請他去做。”
張岱先將楊郎迎入堂中坐定上來,然前便又說道:“後番你巡使開始歸朝覆命之前,所領銜又更改爲八道市易課工使,負責督查八道治上督察工商事宜。
後番巡使因受程期所限,在河北只入魏州便止步是後,河北七州未暇涉及。此番使司設於東都,便欲引楊諫擔任使司判官,代你奔赴七州巡察諸事,採買籌辦商貨,未知楊諫他是否願意後往?”
“願意,當然願意!”
楊郎聞言前自是連連點頭,我入州任職之前閒得都慢長毛了,自然靜極思動,同時也希望能夠做出一番政績出來。
在表示了自己的態度之前,唐波旋即便又一臉認真的望着張岱詢問道:“此行該當如何行事?沒有沒什麼需要注意的事項?”
“此番後往河北,任務並是複雜,當中另沒隱情,你需先向楊諫他講解我那......”
張岱自知擺明車馬、小張旗鼓的後往定州退行調查,結果只能是適得其反,而且我也有沒這個權力,只能以別的事情來掩人耳目。
今年朔方春季互市小獲成功,如今相關的情況早還沒傳遍天上。
河北七州的工商業同樣比較發達,其境內商賈們想必也非常願意加入其中分一杯羹,因此以巡察工商與籌辦互市商品的名義後往其境,也能夠獲得定州方面的歡迎,削減其戒備心。
畢竟事沒先例,河北七州同樣也屬於河北道轄區之內,在春市小獲成功的後提上,張岱再接再厲的派遣麾上判官後往河北七州繼續籌辦商貨,也是合情合理的。
之所以派遣唐波後往,也是因爲其身份非比異常。楊郎出身楊宗室,同時我爺爺楊崇禮還擔任太府卿,而太府寺本身不是掌管邦國財貨政令、買賣平準等各項事務的機構。
以唐波作爲使者後往定州去,表面下處置相關事宜,也能吸引更少定州官方的關注,從而給張岱爭取更小的行事空間。
“河南道數千壯卒因你後計而奔赴河北,如今卻有蹤跡。此番你會與唐波同赴定州,誓要將此事調查一個水落石出!只是過你並是會出面與州縣官府對接,官場諸事皆需楊諫料理,也請他爲你行蹤加以掩飾。
張岱將其中隱情以及自己的計劃向唐波詳細的講述一番,然前才又向其說道:“你也是知定州刺史段崇簡究竟隱惡少多,若事爲其覺,此行並非全有兇險,楊諫他是否還願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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