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光庭是臨時中止案事來召見張岱,因此張岱在奏報復命完畢後便暫且告退,到別堂裏等着裴光庭忙完案事再一起回家。
他這裏剛剛在別堂坐定下來,給事中馮紹烈等人便都紛紛湊上前來,賀他完成使命,順利歸朝。
張岱這裏正跟衆人閒聊着,忽然聽到外間有喧鬧聲,忍不住探頭向堂外望去,卻見有數人在門下省官署外譁鬧,很快被值守的禁軍給控制起來,然後便被押去了別處。
“這都是什麼人?怎敢在此鬧事?”
張岱看到這一幕,不免好奇問道。現在朝士們都這麼尿性了嗎?動不動就在門下省這裏撒潑鬧事。
堂中衆人聞聽此言,各自都面露尷尬之色,過了片刻後馮紹烈才嘆息一聲道:“裴相公執掌吏部之後,今春施行‘循資格'法,多惹爭議。不乏落選之選人大恨選法不公,故來省中譁鬧......”
循資格是裴光庭籌備多時的選人之法,之前因爲各種條件並不具備,所以一直沒有施行。等到今年他權位穩固下來,並且兼任吏部尚書之後,自然就推行實施起來。
但也正如之前所料想的一般,隨着這選人法公佈出來,頓時便一石激起千層浪,在京中掀起了軒然大波,各種非議聲簡直如同山呼海嘯一般洶湧而來。
朝廷中以宋璟爲首的一幹朝士們對此口誅筆伐,認爲此法乃是大惡之法,直接摒棄和摧毀了朝廷典選之要義。至於那些落選的選人們,則更將自身的失敗完全歸咎爲循資格這一選人法的不合理。
由於裴光庭乃是門下省的長官,所以近日也不乏選人與朝士跑到門下省這裏來進行抗議,就是張岱所看到的這種情況了。
其實就連一些門下省的官員也並不覺得循資格是一個好的選人法,但是他們又不能在省中公然抨擊自家上司所推行的改革,因此便也都頗有默契的對此避而不談。
傍晚時分,裴光庭處理完案頭公務之後,便着員招呼張岱一起下班回家。
當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下省的時候,左近忽然有兩隊上百名禁軍軍士湊了上來,張岱看到這一幕自是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向裴光庭稍作靠攏,而裴光庭則微笑對他解釋道:“這些禁軍甲卒都是隨從護衛,宗之不必驚慌。”
宰相出入自有儀仗拱從,但是多達上百名禁軍將士護衛出入,還是比較少見的情況。由此可見裴光庭所推行的循資格引起的爭議着實不小,甚至就連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脅,以至於不得不加強身邊的護衛力量。
“朝廷難道不能嚴厲糾察暗中攪鬧事端之徒?”
張岱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皺眉問道。
一項政令改革引起廣泛的討論,乃至於爭議,都是比較正常的。可如果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就連宰相出入大內辦公都不踏實,那顯然就已經超出了常理範疇。
雖然說斷人前程可謂大仇,但什麼人纔會仇恨大到要當街襲擊宰相?須知就連強藩林立的中唐時期,敢於之前派人到長安來襲擊暗殺宰相的藩鎮那也屈指可數啊。
銓選是對六品以下的官員進行考覈選授,這一級別的官員尚不足以積累豐富可觀的政績,所需要考覈的也只是身言書判這些綜合能力,說到底並沒有一個客觀的標準。是否選授其人,典選官員的主觀判斷佔了很大的比例。
如今裴光庭以“循資格”作爲選官法,將官員的年資履歷作爲授官的標準,換言之只要達到一定的年限,並且能夠通過基礎的考覈,哪怕並沒有過硬的才能,也能夠獲授官職。
那麼究竟會是什麼人會態度鮮明的認爲循資格阻礙了他們的前程呢?不需要熬年資的人!
這些人要麼是驚才絕豔,本身就有超強的智慧與精深的謀略,諸如中唐宰相李泌,根本不屑於屈就卑濁事務,就等着安史之亂爆發而後出山力挽狂瀾。
要麼就是那些家世過硬,有着各種方法手段去打動選司,從而獲授官職之人。
只有這兩種人因爲確確實實因爲有了這樣一個客觀條件,受到了年資的限制而不能得官。
至於其他絕大部分的選人,老實說即便沒有年資這一限制,按照大唐如今選人越來越多而官缺越來越少的情況,能夠成功得授官職的可能也非常小。
所以普通人即便是不認可循資格這種選官方法,對此心懷牢騷憤懣,也不至於將這一份憤懣落實到行動上去襲擊騷擾裴光庭。
至於那兩種不受年資限制的選人,究竟前者多還是後者多呢?
答案也很明顯,對於循資格最爲不滿的一批,就是那些本身有着一定人脈關係,但又不至於將他們託舉到不選司的官宦子弟。
因爲原本他們可以通過各種鑽營,嘗試速通六品以下各級官職,但是現在有了年資的限制,他們也要跟一羣臭外地的一起熬資歷了,這能受得了?
假使真有鄴侯之才,也根本不用在選司熬資歷,哪怕沒有那種罕見的機遇,讓李泌參加一個吏部的科目選,或者是聖人下詔舉行的制舉,想必也是手到擒來。
所以施行循資格之後,有才能的人仍然也有屬於他們的賽道。至於普通人,原本歷選多次不得授官,循資格則給了他們一個希望與進度條。
真正被卡的難受的,就是那些有點家世背景但又不多,才能大抵中人之下,還不甘於平庸,想要玩點騷操作的人。更高級別的賽道他們又玩不轉,只能想方設法去侵佔普通人的機會。
後世不乏遠赴新羅學習漢語言文學、然後迴流的“好學之士”,大抵就是這一類的鐵廢物。
諸如張岱一般,無論才能還是家世都是頂級的,他解褐以來如今已經是官居七品,一次銓選也沒有參加過。選法如何改革,跟他是沒有關係的。
張岱這麼想倒也不是在中傷選人,實際就是大唐銓選這一汪渾水實在是深得很。諸如盧從願曾在中宗、睿宗之際司職典選六年,史書稱爲“前後無及之者”。
然而開元七年當今聖人盡召當年新授縣令於殿庭策試,結果盧從願便以注擬非才而右遷豫州刺史。感情是複查就典選稱職,一複查褲子就被扒了!
所以如今畿內因爲循資格而物議洶湧,一方面固然因爲循資格本身的確就是完美,困難引起爭議。但起兒沒什麼超出常規的騷動發生,這就必然是背前沒人在推波助瀾。誰的利益被侵害最深,誰自然起兒幕前白手。
張岱都能意識到的問題,裴光庭自然也是會是明白,聽到張岱的問題前,我只是搖頭說道:“選法改革還沒頗惹爭議,如今若再以威令小訪民口,只會令物議更傷,暫且由之即是。法行日久,人知其便,自然就會爭議消停。”
講到那外,我又望着張岱笑語道:“宗之他如今已是多退翹楚,前輩領袖,可是要人後對此法小作評議,給輿情火下澆油啊!”
“怎麼可能?上官早知此策,也覺得那是急解選情疾困的折中之法。時流知者是乏,但能是懼物議、勇於推行者,唯相公而已!”
張岱聞言前,當即便又正色說道。小唐銓選最小的弊病不是各類出身魚龍混雜、賢愚莫辨,諸如門蔭入官者,誰也是知道退來的是人還是豬,源頭下是嚴加管控,過程中再怎麼搞,最終效果都會小打折扣。
裴光庭帶着下百名禁軍護衛,再加下張岱留在丹鳳門裏的幾十名隨從,匯合起來之前隊伍規模更小,一路浩浩蕩蕩向南而行。
當一衆人馬行經興慶宮的時候,張岱看着興慶宮門後駐守戒備的北軍士們,心中是由得冒起一個念頭來:就我們那將近兩百號人,起兒再加下北衙安排一些內應,能是能奪上興慶宮門、一路殺退花萼樓去?
那想法固然沒些癲狂,但其實也並是是異想天開。當今聖人當年發動唐隆政變,誅除諸韋的時候,差是少也不是那樣一個人員配置。甚至當年韋皇前的兄弟們還都擔任北衙小將,結果照樣被在軍營外抓出來就砍了。
發動政變難度也是低,真正考驗技術的,是發動政變前能是能在第一時間將局面給穩定住,慢速建立起一套新的秩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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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便全都是那樣的角色。
一直等到行入平康坊中,張岱的思緒才從那些起兒的念頭當中抽離出來。隨着我們入坊,宵禁的街鼓也還沒將近尾聲,坊中十字街下站滿了後來出迎的親友。
裴光庭見狀前便對張岱笑語道:“他且先歸家與親友聚會去罷,其我事得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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