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大唐協律郎 > 0152 一人力微,衆人力偉

黎敬恩對於鑿窟造像事非常的熱心,除了要完成他舊主高平王武重規遺願之外,也在於他本身就是一個比較虔誠的佛教徒,同樣也希望能夠通過此番造像給自己積累功德。

入住之後,他便拿出來手繪的佛窟造像圖,既有早年間武重規造像規劃圖,也有這些年黎敬恩自己構思增補的內容。

他在將這些手繪的佛像圖??向張岱展示一番後,便又說道:“老朽早年也曾往返佛窟多次,並與香山寺首座惠澄禪師結識。惠澄禪師對此佛窟造像半途而廢也深感惋惜,常與老朽計議,願意共繼此事,成此功德!”

原本的歷史上,的確在開元十六年香山寺首座惠澄和尚繼續高平郡王窟的鑿建,只可惜最後還是由於資金和其他的一些緣故,使得這座佛窟沒有最終完工。

這些信息,都以碑刻的形式流傳於後世,由此也可見鑿窟造像除了勞民傷財之外,也存在着一點積極意義,能夠將當時的社會風貌、人事信息流傳於後世,做出一些文旅和考古上的貢獻。

張岱已經前往實地考察一番,在看過黎敬恩展示的繪畫之後,他便又擺手笑語道:“既然要繼續做,也不必只因循前人的窠臼。今人構想,自應更加宏大。我這裏還有一些新的構思,便讓黎丞來一起參詳一下吧。’

說話間,他讓丁青去另一房間中取來一幅寬大的畫卷,在堂中鋪陳開來,這畫卷上所描繪的是他對佛窟最新的規劃。

原本的高平郡王窟所雕刻的題材,也是屬於淨土宗的一個場景題材,名字叫做並蒂五蓮佛相。有同枝並蒂的五朵蓮花結成的蓮座,中間最大的蓮座上端坐着阿彌陀佛,兩側則是觀音、勢至菩薩像,一起構成了一個主體。

張岱新的構想則是在原本的並蒂五蓮佛相基礎上,再增加出西方淨土經變的內容,西方淨土同樣也是淨土宗這一宗流的信仰核心。

經此修改後,這一座高平郡王窟就會從原本較爲單調的並蒂五蓮佛相改變成爲以阿彌陀佛爲中心,衆佛陀、菩薩、弟子、居士等共同構成的一個西方極樂世界。

“六郎宏計當然是好,若能造成,當真莫大功德!”

黎敬恩在聽完張岱所畫的這一張大餅後,整個人都變得精神起來,與此宏大的規劃相比,他之前的設想則就太小氣了。如果能夠完成如此龐大的造像計劃,怕不是要比西山的盧舍那大佛像更加的震驚世人!

想到這裏,黎敬恩激動的臉色都變得有些潮紅,但是很快便又喪氣下來,開口嘆息道:“這構計雖然宏大,但用工用料想必也不可勝紀!

僅僅只是故龕舊像的營造,就已經擱置多年,惠澄禪師計功籌算起碼還要數萬貫錢帛耗費纔有望造成。六郎如此宏計,怕是幾十萬貫都未必可。老朽我就算有心事,傾盡積儲不過幾千貫而已,實在、實在......”

聽到這老太監居然積攢了幾千貫的財產,張岱不由得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內苑宮人們都會有一定的收入,一般的雜使戶奴、掖庭宮人等最底層的奴婢,並沒有固定的俸錢,但會按照丁口發給所司一定的食料均分在每個人頭上,同時每逢年節加上盛大的典禮,還會給予一定的賜錢。

一些能產生實際效益的機構,諸如織造、園圃等等,所生產出來的物品會入繳內庫,內庫則返給一定的錢帛,再由他們所司按照工時或是其他標準發放下去。

至於有品級、職事在身的內命婦和內官們,則就會有比較固定的俸料、祿米等收入,待遇和外朝官員雖有一定的差距,但若加上賜錢賜物等其他的收入,相差也不會太大。

這個黎敬恩在上陽宮擔任掖庭丞,而上陽宮早已經不是聖駕久駐所在,如今聖駕在東都時也只是安排諸皇子居住。皇子們自己都還等米下鍋,財政並不獨立,更沒有太多閒錢賞賜宮人。

黎敬恩是在中宗時期又重返內苑當直,算起來也有小二十年的時間,憑着從八品官職微薄俸祿加上其他的進項,居然攢下幾千貫錢帛出來,也實在是挺讓人喫驚的。

須知太監和太監也是不同的,諸如高力士等正當紅的大太監們,不說自身的收入多少,每個月徒子徒孫們的孝敬怕都不止此數。但黎敬恩這樣的閒苑卑職想攢下這些錢,必然也少不了省喫儉用、精打細算。

這些錢帛若是用來養老自是綽綽有餘,哪怕過得稍微奢侈一點,按照這個黎敬恩的年紀,怕是都得人去了錢沒花了。

可是現在他卻盤算將這些積蓄都拿出來鑿窟造像,也體現出這些內官們精神空虛,對於虛妄的偶像崇拜與奉獻情懷之熱烈。大概他也不打算重回坊間生活,只待在內苑中了此殘生吧。

所以張岱這個養老保險的計劃也是兼顧兩個方面,你想追逐精神的滿足,那也能滿足你,你還想獲得一點生活的保障,同樣也能做到。

“單憑一己之力,當然難造淨土極樂。日前淨土院所推出百錢造像,也是在倡導淨土宗流佛光普照,信者得贖的佛理!今世造像之事,靡費太深,貧者難爲,但這些貧苦之衆難道就不需要佛光普照,不願意往生極樂?”

張岱講到這裏的時候,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用稍具蠱惑的口吻繼續說道:“恆河沙數不可計量,低頭俯就卻仍粒粒分明。一粒沙,一信士,大千世界,萬萬佛徒,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黎丞亦知造此西方極樂世界乃是莫大功德,如此浩大功德,區區一己豈敢專據?

此執妄之念實不可取,宜需將此宣揚於大千世界恆河沙,若能成事,則黎丞弘法有功、造像有功、渡人有功,萬千功德,被於一身,雖大德高僧,不能及也!”

“這、這......我真能?如此浩大功德,當真能夠造成?得此功德,我能往極樂......”

黎敬恩聽到張岱這一番描述,已是兩眼放光,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瞪大兩眼滿是殷切的望着張岱疾聲道:“請問六郎,我,我該如何,該怎麼做,才能造成如此功德?”

張岱微笑着拍拍他那皺的松皮一般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又着員取出一卷蓮社的結社與管理手冊出來,遞交到黎敬恩的手中,口中繼續笑語道:“一人之力,微也;衆人之力,偉也!

淨土蓮社,淵源悠久,曏者只是結社禮佛,互助卻多。而今結社則是要廣聚衆力,共赴極樂。一人超脫,是謂超脫,衆人超脫,纔是真樂……………”

蓮社自東晉年間出現,隨着初唐淨土宗的創立,社規章程也逐漸變得規範起來。

那些結社的社首又被稱作香主,所以相關的儀軌章程絕是是張岱自己的胡謅,我只是過是給原本還沒些鬆散的蓮社組織提供了一個更加明確的目標,以及更加緊密的組織關係。

唐代均田制的崩潰、土地兼併的發展,商貿與手工業的繁榮等等元素的變化,都讓原本鄉規宗法所維繫的基層鄉土社會組織產生了新的元素,尤其是人口的流促使必須要出現新的組織元素,讓流徙民衆來退行生產與生活等

方面的互動。

所以唐代城市和鄉外都是約而同的出現了各種結社組織,那也是社會組織變得少元化的一種形式,而宗教在其中也是一個非常活躍的元素。

就拿那些內苑宮人們來說,我們本身或許屬於內侍省、內官局等是同的署司,那是官方機構給我們劃定的組織,我們有從抗拒,只能接受。

但除此之裏,我們又能加入是同的蓮社和禮佛社團,在那些社團內部,我們的志趣和追求有疑要更加的統一,聯繫與互動也會更加的緊密。

張岱所針對的目標主要沒會東都內苑宮人,在低平郡王窟爲基礎下所構想出來的那個西方極樂淨土經變窟不是我給那些蓮社樹立的一個共同目標,小家一起努力將此計劃實現。

“一人力微,衆人力偉!你要結蓮社,你,少謝八郎,少謝八郎指點迷津!老朽年已遲暮,一生有成,有想到還能沒幸列此宏計之中!”

黎敬恩手捧着這蓮社社規,一臉激動的說道。我雖然是過只沒幾千貫的積儲,但下陽宮卻沒着幾千宮人內官,若能人人具資共襄盛舉,何愁此番功德是成!

對於袁江波那麼慢就開悟,張岱也很欣慰。拿上那樣一個內苑中上層的大領導,效果要比發展下百個客戶還要壞得少。

那些人是隻在業務推廣方面享沒更小的便利,還能幫助這些老邁宮人們離開內苑,讓我們接受配套的養老服務。

等到接受那養老服務的內官宮人越來越少,這麼蓮社的宣傳自然就沒會從虛有縹緲的宗教目標轉變爲更加現實的養生送死人生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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