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二百零八章 食人殘賊朱大王

裴仁基一聲令下,漢軍步騎進擊,殺聲震天,緊追潰兵不放。

城北朱粲營地的守軍見敗兵如潮水般湧來,還不及關閉營門,已被潰兵衝開。

漢軍隨後殺入,營中登時大亂。

不過半個來時辰,朱粲北營已被攻陷。

率先攻入營中的張善相馳馬還回中軍,向裴仁基稟報,報罷戰果,說道:“大將軍兵威,所向無前!今日一戰,殲朱粲賊衆近萬,拔其北營。朱粲此賊,必已驚心喪魄矣!”

裴仁基倒無自矜之色,打一個朱粲,若是再打不贏,他裴仁基,豈不是徒有虛名了?然見張善相恭維他的時候,卻帶出些奇怪之色來,便問道:“可是朱賊北營,有何異常?”

張善相遲疑了下,說道:“大將軍入營後便可知曉。”

裴仁基眉峯微蹙,未再多問,便在親兵們的簇擁下策馬離陣,行十餘里,直入朱粲北營轅門。進到營中,環顧四下,只見遍地屍骸,火光沖天,潰兵或跪地求降,或被漢軍士卒押解,乍看之下,並無異樣。他正欲詢問張善相時,忽見也已入營的羅士信帶着一羣婦孺從後營而來。

這羣婦孺約百十之數,衣衫襤褸,以至有赤身裸體者,面黃肌瘦,眼神驚惶如受驚之鹿。羅士信到了近前,下馬行禮,說道:“大將軍,這都是從朱粲後營搜到的百姓。”頓了下,以羅士信這般悍勇好殺之將,臉上也同樣露出不忍之色,“朱粲這妖賊,果如傳言殘暴!”

裴仁基略猜出了些許,問道:“這些婦孺?”

“大將軍,後營更多。若大將軍想看,不妨可移步後營。”

裴仁基便跟着羅士信,前往後營。沿途碰見了幾夥尚未投降,負隅頑抗的朱粲部將士,多是披頭散髮,有的臉上、身上繪着八部天龍之類的圖畫,或是詭異符文,大呼大叫,儘管已是被漢軍圍住,死路一條了,猶不肯降,藉着帳篷、輜重車等的掩護,拼死力戰。裴仁基對他們,沒有過多注意,只從這幾簇小戰團邊經過,過了中營,再行不遠,即到後營。

這裏朱粲北營置放糧秣、輜重的區域。轉過外圍帳篷,眼前的一幕讓他下意識地勒馬僵立。

密密麻麻木製囚籠,——怕的有數百之多,整齊排列,籠中塞滿了人。

有懷抱嬰兒的婦人,有瑟瑟發抖的少女,也有半大的孩童,還有部分是青壯男性、白髮蒼蒼的老漢、老嫗。他們擠在狹窄的籠中,縮成一團,瑟瑟發抖,與羅士信剛纔帶出見他的百十婦孺相同,亦一個個都是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眼中充滿驚恐與絕望。

不遠處,幾口大鍋架在火上,鍋中沸水翻騰。

鍋邊的木架上,像掛豬羊一般,掛着幾十具殘缺不全的屍體,盡是婦孺。

不用張善相、羅士信再說,裴仁基也已知他倆的面色爲何怪異了,也確定他的隱約猜料對了。

卻又何止悍勇好殺的羅士信面露不忍?連他這久經沙場的老將,胃中也翻江倒海,感到一陣陣不適的作嘔。他翻身下馬,走到一口鍋前,朝裏一看,鍋中煮着的,分明是人的肢體。

斷肢浮沉於渾濁湯水中,骨肉分離,皮翻肉綻。

身後,隨他而來的親兵們也是目瞪口呆。

有人彎下腰去,嘔吐不止;有人攥緊了刀柄,指節發白;有人轉開了視線。

張善相說道:“大將軍,羅將軍說得不錯,朱粲此賊真實以人爲糧,傳言並非虛假。”

一個囚籠中,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童看着裴仁基等,大起膽子,忽然開口,聲音細弱,卻字字清晰:“將軍,你是來救俺們的麼?我阿孃說,會有好人來救俺們的!”

裴仁基望向這個孩童。

孩子瘦得皮包骨頭,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是。”不知怎地,想起了自己剛出生沒多久的幼子,裴仁基眼見隋亡、眼見海內烽煙處處,至今先後已經三主,歷經戰陣,不知見過多少慘烈場景的心口,莫名地竟是軟了一軟,他走過去,蹲下身,儘量地將他爲主將的威嚴換作柔色,說道,“俺是來救你們的。你阿孃呢?”

孩童朝幾口大鍋的方向看去,眼中掉下淚來,沒有回答。

“來人!”裴仁基也就沒有追問,他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起身站起,沉聲令道,“把這些百姓放出來,好生安置,給喫給喝,待他們體力恢復,送還鄉里,不得有誤!”

“遵命!”親兵們連忙動手,打開囚籠,將這些瑟瑟發抖的百姓扶出來。

有人一出來就跪倒在地,朝着裴仁基拼命磕頭,額頭磕出血來也不停;有人抱着死裏逃生的親人放聲大哭;有人呆立原地,目光呆滯,彷彿已失了魂魄。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先賢之所教也。我等今起義兵,所爲者除暴政,安天下,還百姓以朗朗晴空也。故凡用兵,以仁民爲要,若殘民以逞,與禽獸何異?”

裴仁基投從到李善道麾下後,李善道在一次與諸將的酒宴上,曾經說過的這句話,重新響在他的耳邊。裴仁基凝視着孩童淚痕未乾的臉,不自禁的將李善道與楊廣、李密做對比。

是啊,比起楊廣、比起李密,李善道雖是平頭百姓出身,非爲所謂的高門貴族,但在愛民方面,楊廣、李密如何能與他比?楊廣驅民如牛羊,李密則無非是借賑濟饑民,以成其野心,唯有李善道,無論從他剛得河北之地時,就實行輕徭薄賦之政、抑或他三令五申,嚴禁部曲掠民,都可見其心繫黎庶之誠,纔是真心愛護百姓。也許,正因如此,隋亂以今,割據一方的諸侯雖衆,而卻只有他,短短兩三年間,便已聚攏百萬民心,而今統一之勢已成!

楊廣、李密,不能與李善道比。

朱粲更不足論,他便是李善道口中所言的禽獸之屬。

“傳令下去。”裴仁基令道,“凡俘虜中有曾食人者,盡斬不饒!將他們的屍首懸掛營外,示與朱粲餘部知,以人爲食者,是何下場;示與百姓知,王師自與殘賊迥異!”

……

城西朱粲主營之中。

望樓之上的朱粲,眼睜睜看着城北大營火光沖天,喊殺聲漸息。

他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欄杆上,木屑紛飛。

“廢物!都是廢物!”他怒聲罵道,“萬餘之衆,對陣裴仁基五千兵馬,爲其所敗!營也丟了!裴仁基這老匹夫,不過是亡隋餘孽,李密手下降將,有何能耐?被他打成這樣!”

身旁衆將噤若寒蟬,無人敢應。

不多時,僥倖得脫的北陣、北營地敗兵陸續逃回主營。

朱粲在望樓上,望着這些丟盔棄甲、狼狽不堪的士卒,怒火更盛。

他一眼掃見敗兵羣中,有幾個北陣、北營的將領,厲聲喝令:“擒下!”

這幾個將領被親兵抓住,帶到望樓上。朱粲軍中將士,誰人不知朱粲之殘?他們跪倒在地,無不懼怕。其中一人仗着平素頗得朱粲看重,顫聲解釋,說道:“大王饒命!不是末將等不盡力,實是漢賊進攻的太突然,我陣將士等了一上午,以爲今日不會開戰,都鬆懈了……”

“鬆懈?”朱粲冷笑一聲,“本王養你們何用?臨陣鬆懈,致大軍潰敗,還敢狡辯?”他抽出腰間寶劍,刀光一閃,這將領的頭顱應聲落地,鮮血噴濺,屍體搖晃兩下,撲倒在地。

其餘幾個將領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頭,額頭磕出血來:“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朱粲卻看也不看他們,亦不用親兵動手,寶劍連揮,親自一刀一個,將幾人盡數斬殺。

鮮血染紅了望樓上的地板,殘屍橫陳,觸目驚心。

圍觀的諸多從將噤若寒蟬,大氣亦不敢出。

朱粲收劍入鞘,兇狠地環視諸將,喝道:“再有臨陣退縮、貽誤戰機者,皆斬不饒!”

諸將唯唯諾諾,不敢應聲。

朱粲回頭,復望瞭望敗逃入營的潰兵,又令道:“將這幾個廢物煮了,與敗兵分食!叫軍中兵士盡皆知道,誰若無用,再給本王打敗仗,便是這等下場!”

他下令罷了,揮袖下瞭望樓,自往中軍大帳,傳令召集諸將議事。

在望樓上陪他觀戰的幾將跟着他,也都到了帳中。

一個心腹將領數窺他神色,有話想說之狀。

朱粲目光掃過他,說道:“有話便講,吞吐作甚?”

“是、是。啓稟大王,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這將說道。

“說。”

這將領斟酌着詞句,小心翼翼地說道:“大王,今日之戰,我軍折損近萬,城北大營已失,士氣大挫。漢賊兵鋒正銳,光山城一時難下。末將愚見,不如……,暫且撤兵,退向麻城,與董景珍部會師,再作打算?待兩軍會合,重整旗鼓,再圖光山不遲。”

朱粲聞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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