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惡名在外齊心抗

弓箭手齊發,箭矢如蝗蟲般撲向城頭。

守軍伏在垛口後,只聽“咄咄”之聲不絕,箭桿插進城牆,密密麻麻,如同刺蝟。

“穩住!”盧祖尚沉着的聲音,在箭雨中格外清晰,“等他們過壕!”

箭雨稍歇,雲梯隊狂呼着“迦樓羅王臨凡,血肉皆爲供養”,推着雲梯,奔湧而上。

衝到壕邊,壕寬三丈,已被填平。

而就在這時,城頭鼓聲驟變。

“放箭!”盧祖尚令下。

早已待命的弓箭手齊刷刷探出身子,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衝在最前的敵兵紛紛中箭,慘叫着摔倒。被填平的壕面迅速被鮮血浸透,泥濘中翻滾着垂死的身軀。

“繼續衝!”城下敵將大吼,橫刀揮舞,驅趕着後隊。

雲梯隊冒着箭雨,丟下了數十個傷亡的戰友,衝過壕溝,豎起雲梯,搭在城牆上。

緊隨着雲梯隊衝到的攀城步卒,嘴叼鋼刀,手腳並用向上攀爬。

“滾木、礌石!”盧祖尚抽劍一揮。

城頭守軍推出滾木、礌石,狠狠地砸下。

慘叫之聲此起彼伏,攀爬的敵兵如熟透的果子般墜落。

有人頭骨碎裂,腦漿迸濺;有人胸骨塌陷,口中狂噴鮮血;有人被滾木砸中,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跌落,砸在下面的人羣中,又帶倒一片。

鮮血濺上城牆,繪出猙獰的圖案,順着夯土緩緩淌下。

“熱油!”盧祖尚再令。

沸騰的桐油順着城頭鑿口傾瀉而下,如火龍竄動,直直澆在攀爬的攻城兵頭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蓋過所有聲響,有人捂着臉大叫,皮肉被熱油燙得滋滋作響,刺鼻的焦臭混着血腥氣,在城頭與城下瀰漫開來;有人被燙得失去神智,直直滾下雲梯,墜入城下人羣,滾燙的油滴又燙傷一片,慘叫聲、哭嚎聲交織成人間煉獄。

城下,一名赤膊的胡將仰天怒吼,奪過一面畫着明王像的旗幟,親自攀上雲梯。

他一手攀爬,一手揮旗,口中用胡語嘶吼着什麼,似在鼓舞士氣,又似在發泄暴怒。

盧祖尚看到,抬手取過長弓,箭矢破空,正中這胡將面門。胡將慘叫一聲,仰面跌落,本在手中的明王旗在半空中翻卷着,緩緩飄落,落在屍堆上,很快被鮮血浸透。

“總管神射!”守軍見狀,士氣大振,齊聲歡呼。

城外中軍陣中望樓上,朱粲看着這一幕,眼中兇光更盛,厲聲喝道:“督戰!”

早已按捺不住的胡漢騎兵呼嘯而出,長槊揮舞,驅趕着後隊兵卒繼續攻城。稍有退後者,立被砍殺。這是朱粲攻堅時的慣用戰法,——用督戰隊逼迫士卒死戰到底。

第二波、第三波攻勢接連不斷,沒有半分停歇。

城頭,滾木礌石已將用盡。守軍轉用長矛挑刺攀爬到了城頭近處的敵兵,用刀試圖砍斷雲梯的鐵鉤。一名守卒被流矢射中咽喉,無聲倒下,旁邊的同伴立刻補上他的位置。

盧祖尚的嗓子已經嘶啞。他的明光鎧上濺滿了鮮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左臂被流矢擦過,皮開肉綻,他只讓親兵草草包紮,繼續指揮。

“總管!城西告急!賊兵攀上城頭了!”一名傳令兵渾身浴血,飛奔而來,帶着幾分急惶。

盧祖尚瞳孔一縮,提起長槊,喝令:“隨俺來!”

他帶人趕到城西時,已有七八名敵兵翻上城頭,正與守軍殊死搏鬥。

一個深目高鼻的西域胡兵揮舞着彎刀,狂吼着砍翻兩名守軍。

盧祖尚二話不說,挺矛直刺。矛鋒透胸而過,這胡兵的吼聲戛然而止,瞪着眼睛倒下。盧祖尚拔矛,鮮血噴濺,染紅他的面龐。他抹也不抹,矛鋒再轉,刺向另一名敵兵。

“殺!”守軍見盧祖尚身先士卒,士氣再度大振,紛紛奮勇向前,終將防線穩住,合力將翻上城頭的敵兵盡數斬殺,鮮血染紅了城西的每一寸垛口。

最後一具屍體被推下城牆時,暮色已深,盧祖尚拄着長矛,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他低頭俯看城下,只見朱粲部的攻勢終於漸漸放緩,雲梯上的敵兵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傷亡,開始向下逃竄,城腳遍地狼藉的敵我屍體中,餘下的敵兵也開始後退,顯是鬥志已消。

遠處朱粲中軍陣中,鳴金聲響起,銅音淒厲,在暮色中迴盪不絕。

丟下滿地的屍骸、殘破的雲梯、斷裂的刀矛,以及一面面沾滿鮮血的明王旗、金翅鳥旗,殘存的敵兵不復再有剛替換攻城時的兇悍氣焰,倉皇地向後撤去,如潮水般退入暮色深處。

“退了,……賊兵退了!”再次守住了城頭的守卒高聲歡呼,聲震雲霄。

盧祖尚遠望城東朱粲中軍陣中,高高聳立的“迦樓羅王”的大旗,擦去臉上的血污,雖是一日鏖戰,疲憊蝕骨,仍盡力挺直了脊樑,嗓音沙啞但帶着十足的底氣:“朱粲,你也不過如此!甚麼迦樓羅王,不過一羽禽耳。”令道,“須得提防朱粲夜襲,諸部抓緊休整,輪值守夜!”

從將、親兵等齊聲應諾,暮色秋風中,人人甲冑染血,卻皆目光灼灼,毫無頹色。

是夜,朱粲果然夜攻,盧祖尚有備之下,再度將其擊退。

……

光州城下,又攻了兩日。

盧祖尚的守軍傷亡過半,但城頭依然飄揚着“光州總管盧”字大旗,獵獵作響,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死死擋住了朱粲部日夜不斷的攻勢。

這天入夜,朱粲大營。

帳中燭火搖曳,映出朱粲陰鷙的面容。

前線攻城的殺聲隨風傳來,他盯着案上的兩道軍報,臉上的疤痕在燭光下扭曲如蜈蚣。

一道軍報來自從汝陽敗退逃出的部將:“臣等死罪,敬稟大王,汝陽豪強張氏、李氏聚衆夜亂,裴仁基因得以入城,王隆等將戰死,汝陽陷落。臣等拼死突圍,僥倖得脫,現正撤向平輿。探知裴仁基留綦公順守汝陽,自率主力,在後追擊,恐其將赴平輿,乞大王分兵救援。”

另一封軍報來自奉他命令攻打平輿的王須拔:“臣死罪,敬稟大王,攻城數日,楊仲達集城中丁壯,拆官民屋舍爲械,堅守不下,婦孺亦登城頭助防。臣聞汝陽已陷,裴仁基兵向平輿。城尚未下,賊援將臨,乞大王急遣兵增援,否則臣部將受賊內外夾擊,恐難支撐!”

帳中諸將圍立兩側,面面相覷,神色皆是驚惶不安,,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朱粲盯着兩道軍報看了多時,怒不可遏,將兩道軍報撕得粉碎,紙屑如雪紛揚。

他霍然起身,一腳踹翻案幾,燭火劇烈晃動,映得他眼中兇光暴漲,罵道:“王隆這個廢物!本王給了他五千兵馬,竟連區區汝陽都守不住!只恨他已身死,不然本王定親宰了他!王須拔也是無能!平時吹噓勇冠三軍,本王厚養於他,卻如今連個彈丸小城都啃不下來!”

兩道軍報的內容,諸將皆已知曉。

“大王!”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將急道,“汝陽一失,裴仁基順流而下,便可直抵平輿。他若兵到平輿,王須拔部就危在旦夕!而又若王須拔再被裴仁基殲滅,我軍在汝南就無立足之地,將腹背受敵。要不然……,暫棄光山,先撤兵回援王須拔?”

朱粲抬眼,目光如惡狼一般:“回救王須拔?光州呢?本王親統爾等,數萬大軍,已經圍攻五日,折損了兩千兒郎,就這麼灰溜溜地撤了?”

這將被他眼中的戾氣震懾,語塞當場,低下頭,不敢多言。

另一將小心翼翼地說道:“可是大王,裴仁基已然打下汝陽,如今又親率主力南下平輿。若他與平輿城內的楊仲達內外夾擊,王須拔將軍便會腹背受敵,陷入絕境,怕是真撐不了幾日。”

朱粲的手指在案上重重一敲,“咚”的一聲悶響,諸將頓時噤若寒蟬。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帳壁懸掛的地圖前,找到了平輿的位置。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疤痕顯得愈發猙獰。

要說起來,汝陽內亂、平輿和光山都打不下來,這倒也不僅是因爲大漢對汝陽、平輿、光山士民的恩德有多深厚,——這幾個縣都是剛爲大漢王土未久,要說恩惠,李善道能對這幾個縣的士民有多少恩惠,值得他們內應、死戰不降,以至婦孺都上了城頭協防?實則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朱粲其部自己身上。其部不但搶掠成性,所過之處,寸草不留,糧乏時還喫人,逼迫轄內城、堡奉獻細弱以供軍食,其行委實太沒人性,太殘暴了,故此這幾個縣的百姓或漢軍所攻之城者主動內應,或守城者寧死不降,非爲忠義,實乃畏其暴虐更甚於死!

“決不能撤兵回救王須拔!”朱粲做出了決定。

諸將彼此相顧。

一個素得他親信的將領壯起膽子,問道:“大王,可若不救,王須拔部恐怕就將覆滅。”

朱粲咬牙切齒,說道:“本王這次響應蕭銑,爲的是奪回南陽等地,佔據淮北諸郡,可不是爲了替蕭銑賣命送死!裴仁基已兵向平輿,本王若救王須拔,就不得不與裴仁基部相峙、或者決戰於平輿。這兩者不管是何者,最終漁翁得利的都是蕭銑。這種蠢事,本王絕不會做!”

這將領問道:“大王言之極是,但王須達部怎麼辦?”

“入他賊娘!守住汝陽、真陽,攻下平輿,本王佈置得大好方略,卻被王隆、王須拔這兩個廢物壞了!方今之計,只有令真陽守兵放棄真陽,援助王須拔了!”朱粲儘管不甘心,但他已沒有別的辦法,便罵了幾句後,下令說道,“令真陽守軍棄城,馳援平輿,與王須拔合兵,拖住裴仁基部主力,爲本王爭取足夠時間攻下光山!若再誤了本王大事,叫他們提頭來見!”

便軍令當夜下達,急送真陽守軍,及平輿城外的王須拔營。

當夜攻城,到天亮才止。

停下不久,白天的第一輪攻勢接着展開。

因爲汝陽失陷、平輿王須拔告急的緣故,今天的攻城,朱粲督促更急、更厲。

可守軍的意志堅強,接連幾日的守城下來,雖傷亡已經很大,然如平輿城之守,城內的丁壯、婦孺自告奮勇,紛紛上到城頭,協助守軍防守。由是一日攻下來,朱粲部仍舊無功。

但在這天晚上,總算是一個好消息,隨着董景珍的軍報,送到了朱粲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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