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五十八章 齊議返疲於滅火

疾馳不停,呈送急報的使者風塵僕僕,於次日上午到了靜樂。

問詢得知,李世民不在城中,而在城外大營。使者就徑至營外求見。不多時,有吏出來引導,引他到了帥帳。使者不敢多看,呈上急報。聽到李世民的話音:“君奔波辛苦,先下起休息。”領命而出。出到帳外,帳前甲士隊列,氛圍森嚴。使者止住扭頭的衝動,垂首而過,卻心中不禁想道:“秦王語聲,怎聽來有些嘶啞?可是這些日操勞過度?”他是竇軌的親信參軍,知道所呈給李世民的這道軍報的內容,便不由自主地又想道,“黃蘆、高唐皆失,淮安王爲漢賊所擒,卻離石形勢不容樂觀。這道軍報,秦王看了,豈不雪上加霜?也不知秦王會怎生應對?”帶着對局面的憂心,還有出於愛戴而對李世民身體狀況的關心,自去休息。

帳中,李世民檢查過火漆無礙,將信封打開,取出裏邊的軍報。

看未兩眼,他神色頓變。

帳中本在與他計議軍事的房玄齡、杜如晦、李仲文等見之,彼此相顧。李世民是個情感外向,豁達開朗的人,平時不致“喜怒不形於色”,但關係到軍機等大事時,他能沉得住氣,即便再好的消息、再壞的消息,他往往也都能保持鎮定。卻當下才展開這封離石送到的急報,他就變了顏色,眉宇間驟然聚起驚意,不用說,此必是離石出現了極出他意料之外的變局!

諸人就耐下性子,勉強等他看完。

李世民才一抬頭,房玄齡就立刻問道:“殿下,離石所報何事?黃蘆、高唐有失?”

這當然不是第一道竇軌、長孫無忌送來的軍報。??李神通建議反擊時,竇軌等就已有軍報呈至,李世民有指示下達,此不必多說;且除此以外,自徐世績、陳敬兒、王行本兵入離石以後,基本上竇軌等每天都有軍報呈到。是以徐世績、陳敬兒、王行本等的用兵、攻關情況,黃蘆、高唐的守戰情況,李世民、房玄齡等皆清清楚楚。

“非但黃蘆、高唐失陷,俺從父也被徐世績擒獲了。”李世民放下軍報,沉聲說道。

房玄齡等聞言,下意識地再次互相看了眼,皆從對面臉上看到了震驚。

杜如晦霍然起身,說道:“兩關陷落、淮安王爲賊所擒,……殿下,兩關雖失,猶可緩圖,修化、平夷兩城,我皆有精銳駐守,不致離石動搖,尚爲小患;然淮安王身陷賊手,一旦此訊播於三軍,卻恐將軍心搖盪,牽制全局,使殿下已定之‘先奔殲李靖部漢賊’此謀不得行矣,又或徐世績等竟脅淮安王以迫修化、平夷,其禍更深!僕愚見,宜亟施對策,以弭其害!”

如前所述,李神通不是尋常的唐將,他不僅是李世民這支唐軍的副將,還是李淵的從弟、李唐的宗王、諸衛大將軍之一,他竟然被漢軍擒獲!這對離石唐軍,乃至靜樂、秀容等地唐軍的士氣,勢必造成沉重打擊。倘若他再降了漢軍,爲漢軍出面招降修化、平夷,則兩城守軍將士縱然拒絕,軍心也定混亂,兩城亦將危。黃蘆、高唐兩關陷落,已是很被動的事情了,會對唐軍士氣造成影響,然正如杜如晦第一時間想到的此點,李神通之被擒,更是要命之事!

他想到的,李世民也想到了。

李世民眉頭緊蹙,指叩案幾,另一手撫摸虯髯,半晌未有開口。

轉瞬之間,房玄齡心中已轉過許多念頭。

他也起身,憂慮地說道:“殿下,克明所言正是。淮安王身陷賊手,確非同小可,關係到了當下戰事的全局。昨日剛定下的‘先襲殲李靖部漢賊’此謀,眼下看怕是不好再實行了。固然我離石駐軍兩萬餘人,縱然兩關失陷,不致動搖根本,然淮安王被擒,卻必然動搖離石軍心。又若如克明所言,再若徐世績等漢賊脅迫淮安王,或更以淮安王性命爲威脅,招降修化、平夷兩城,以淮安王之貴,兩城守軍或將不不知所措。當務之急,是須當以穩固軍心爲要!”

杜如晦、房玄齡相繼提到的,所謂“先殲李靖部漢軍”,指的是李世民剛做出的一個決定。

這些天,李世民一邊關注離石郡的戰事,??離石有唐軍駐兵兩萬餘,黃蘆、高唐兩關又是險隘之地,在李世民看來,徐世績部的進攻必是無功而還,是以說實話,在離石郡這塊兒,他投入的關注其實不是很多,他此數日,主要關注的是其餘三路漢軍的動態。

截止目前爲止,北邊一路,宋金剛、高曦、蕭裕、魏刀兒等部漢軍已在崞縣集結完畢,但還沒有南下向秀容,南邊兩路之中間此路的劉黑闥指揮的諸部漢軍,已對祁縣、太谷展開了攻勢,然攻勢並不猛烈,這兩路暫時都沒有李世民的可趁之機。

唯南邊東路的李靖所部漢軍,唐軍斥候已經探查清楚,其部兵馬遠不是號稱的“萬人步騎”,而只五千上下;又此路漢軍在出了上黨郡,進入太原郡東部以後,並未繼續北上,沒有來秀容與宋金剛等合兵的跡象,而是出平城,對平城東北邊的鄰縣樂平展開了圍攻,??其部兵才五千,樂平處在山間,易守難攻,遂李世民便在這三路漢軍中,認爲李靖部可以先殲。

“李靖部可以先殲”,除以上其部兵少、樂平易守難攻這兩點原因外,還有兩點原因。

即一則樂平處在太原郡的東部,相比秀容、祁縣、太谷,離靜樂最遠;二來,並且不像秀容、祁縣、太谷都是處在河谷之地,四外平闊,其地處羣山中,靜樂唐軍若往援之,不但路遠,行軍也艱難。故李世民判斷,李靖很大可能是想不到靜樂唐軍會奔襲於他的。

“出奇制勝”也者,如果偏偏靜樂唐軍奔襲李靖,就是出奇制勝!

李世民有把握,可以復刻柴紹襲殲王須達部於盂縣城下的此戰之例。

但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昨日纔剛定下此策,今日就接到了兩關失陷、李神通被擒的軍報!

如何是好?

饒以李世民英斷,此刻也難以抉擇。且更別說,李神通是他的從父,兩人感情不錯,現今李神通落入敵手,生死不知,感情上他亦有難以安寧者,這就越加增加了他作出決斷的難度。

李世民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先將心神穩住,按住案幾,站起身來,下到帳中地圖前,舉目細觀。他的視線在最西邊的離石郡、最東邊的太原郡東部來回逡巡,過了多時,他心意定下。

“玄齡、克明,你倆‘兩關雖失,猶爲小患,淮安陷於賊手,軍心恐將搖盪’此慮,甚是。李靖其部,眼下是難以再作襲擊。當下之計,只有我親還離石,以安軍心。”李世民轉過身形,顧視房玄齡、杜如晦、李仲文等說道,說到這裏,頓了下,接着又說道,“不過……”

房玄齡、杜如晦俱李世民近臣,朝夕相處,極爲了解他。

聽他“不過”二字吐口,兩人心思一動,齊齊就猜到了他底下的話。兩人屏息,等他來說。果然,李世民往下說道:“雖然李靖部不宜再襲,別處的戰機,卻不見得無有!”

杜如晦問道:“敢問殿下,‘別處戰機’所言,敢是徐世績部漢賊?”

“徐世績、陳敬兒連下我兩關,擒淮安王,軍心必驕。兵法雲,‘驕兵必敗’。其若止步兩關,權且不提,而若再進兵修化、平夷,便是我軍可勝之機了!”李世民正是此念。

房玄齡忖思了下,說道:“據此前離石軍報,徐世績、陳敬兒部漢賊統共萬人步騎上下,分兵兩路,則一路兵馬無非四五千衆。徐、陳若不肯止兵,而再進兵攻我修化、平夷,我以堅城爲阻,候其師老,而後以精騎擊之,……殿下此謀,勝算甚大。”

“不止勝算很大,如果部署得當,先以奇兵潛至其兩部後,前後夾擊,盡殲也非不能!”杜如晦補充說道。拈着鬍鬚,他仰起臉,想了一想,復又說道:“先前之所以殿下未選徐世績、陳敬兒部先殲,系因黃蘆、高唐兩關前,山地狹窄,不利我軍迂迴野戰。方今兩關雖失,修化、平夷城外,地勢寬大,卻倒便於我軍騎兵馳突,正可施展包抄、聚殲之術。”

李世民思慮已定,果斷的一面顯現出來,就又徵詢了李仲文等的意見之後,??諸將皆是贊成,當即就下軍令:“我一離靜樂,宋金剛諸部漢賊聞訊,定就會趁機南下,攻打秀容,傳令柴紹、殷開山、侯君集,謹守秀容,不容有失。

“李公,你不必從我還離石,便留靜樂,仍多遣斥候,只要一聞宋金剛等南下秀容,就你勒兵往援,到了秀容,無須與之進鬥,只要築營城西,與城中犄角,定城中軍心、使宋金剛等不能全力攻城便可,候我解了離石之危,便會回師來援。

“宗公,你也不必從我還離石,依舊按先前所定,宋金剛等下到秀容後,你即引騎擾其糧道,威脅崞縣。宋金剛若遣兵還與公戰,公亦不必糾纏,賊來即揚塵遠去,賊去則復折還擾擊。”

李仲文、宗羅?領命。

李世民看了看宗羅?,放緩了語氣,移步近前,握住了他的手,眼中閃爍着信任的光芒,溫聲說道:“世民與公嘗數有數戰,公用兵之略,世民深知。宋金剛雖狡悍之徒,然在公面前,必不能逞其智;公之驍勇,亦非其所能敵也。今委公以擾賊糧道之任,實以秀容全局相託!若使宋金剛軍乏糧草,後路不寧,其軍自不戰而亂,彼時我大軍回師,內外合擊,破之必矣。望公相機而動,靈活進退,不必求功於一役,但教賊兵疲於奔命,便是大功。”

去年淺水原一戰時,李世民親率驍騎數十,先陷宗羅?陣,其後唐兵表裏奮擊,呼聲動地,宗羅?陣乃大潰,由而大敗。然後,又在宗羅?等投降以後,李世民將俘虜到的薛軍精騎,仍給宗羅?、翟長孫等領之,自則與他們遊獵馳射,無所間然。“引騎陷陣”,這是英武;“與他們遊獵馳射”,這是寬仁。如此英、信相結,宗羅?等降將早是荷恩懾氣,鹹願效死。

對李世民,宗羅?、翟長孫等現在都可謂是心服口服!

此際感受着李世民溫暖的手心,聽着他這樣充滿信任的話語,宗羅?雖也曾爲叱吒一方的強豪,亦不禁心潮激盪,眼中泛起赤誠之色,輕輕掙脫開手,退後伏身頓首,說道:“殿下待羅?以國士之禮,羅?必報之以死士之節!宋金剛糧道,便如咽喉在羅?掌中,羅?雖不才,敢不盡心竭力,使其呼吸維艱,以解殿下之慮?”

李世民將他扶起。

宗羅?赳赳而立,甲冑鏗然,如虎昂然。

李世民欣賞地再三看他,顧與房玄齡等,喟然嘆道:“古之晉陽、?侯安在?非羅?而誰!”

以本呂布、袁紹部將的張遼、張?來比擬宗羅?,卻甚是合景。

請了宗羅?等還席,李世民也離開地圖,到主位還坐。坐定,他說道:“淮安失陷賊手,爲安軍心,離石我雖不得不要還,但怎麼還,卻需計較。”

“殿下之意是?”房玄齡已將給柴紹等的軍令起草完畢,一邊呈上,一邊問道。

李世民三兩眼將其擬寫的軍令閱罷,未加修改,落了行軍元帥的印章,即令擇吏即刻送去秀容下達,處理完了這件事,他顧盼諸人,說道:“我若張旗鼓而還,徐世績諸輩聞之必懼,或難殲之。我意遣一部兵,虛張聲勢,舉我大纛,徑赴太原,宣言我親往太原,迎擊劉黑闥。而我輕騎倍道,疾還離石。到了離石,既已撫振軍心,便可尋機進戰,以殲徐、陳諸賊!”

“徐世績諸輩聞之必懼”,這是李世民對自己的自信,也是他此前歷戰打出來的事實。

數以在河東之唐軍諸將,唯一被李善道忌憚,多次令麾下諸將務必重視的只李世民而已。

當晚,留下杜如晦佐李仲文等坐鎮靜樂,李世民只引房玄齡與翟長孫等百餘騎,還往離石。

次日,另一部兵出靜樂,舉其旗幟,大造聲勢,前去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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