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五十六章 便因天威柳禮投

兩關雖然都失守了,但高唐鎮守軍至少比李神通強在一點,沒有違反李世民的軍令,當陳敬兒、王行本撤軍時,未曾追擊,沒有因此中計。??話到此處,卻李神通忍不住又往這道軍報的前邊部分,再又看了看陳敬兒、王行本奪關的經過。原來陳、王兩人所用的奪關之法,竟是與他企圖殲滅徐世績部的計策,同出一轍,也是經山壁小徑而爲。只不過區別在於,陳、王獲成,他失敗了。將軍報丟到案上,李神通別過臉,亦不去看徐世績,更不回答他的問話。

何須徐世績將“欲勞公”一事的這“一事”是什麼,具體道出?

李神通自是已知其意,無非想讓自己投降,爲他去招降修化。卻也太小看於人!好歹他也是李唐的宗王,縱然兵敗被擒,然若欲他投降,萬萬不能!這點骨氣,他還是有的。

“李公,昨天俺已與你說過,聖上寬仁愛士,以明公之聲望,若肯歸順,必蒙殊遇。隋政暴虐,英雄競起,先前形勢不明,且則罷了,方今形勢已明,僞應讖緯若李密者已然敗亡,至若李淵,亦此輩也,唯吾皇應圖受?,此誠天地共鑑。王師旌旗所指,關東盡平,河東很快也能平定。試觀關中孤懸之勢,豈能抗天命乎?智者見機而作,公何不便降?”徐世績說道。

李神通默然不語。

徐世績便又說道:“公若因與李淵兄弟之故而猶豫難決,世績有一肺腑之言相告:不僅是爲公己身,亦爲公兄,公才應早降聖上。公降以後,既已明順逆,便可致書李淵,勸其亦降,不失王侯富貴,使李氏不致因覬覦之私而竟滅門。聖上仁德,必以公爲忠義之人,君臣相得,豈不美哉!若執迷不悟,一旦長安城破,玉石俱焚,豈獨負己,亦且累及親族。況天下大勢已定,抗拒徒增殺戮,何苦爲之?望公熟思之。”一通話說的情深意切。

李神通卻是徐庶入曹營,依舊一言不發。

激怒了帳下一將,便是丘孝剛。他大步過來,將他揪起,另一手攥拳,作勢要往他臉上去打,罵道:“你這鳥廝,我家大將軍小用計謀,便盡殲你軍,將你生擒。大將軍不以爲你無用,殷勤相待,你倒好,卻狗膽擺起架子來了?昨日到今日,半個字你都不支吾!喫你阿耶一拳!”

徐世績急忙制止:“不可無禮!”

丘孝剛氣哼哼,收住拳頭,將李神通丟回席上。

李神通四十多歲的人了,先狼狽被擒,又受此威嚇侮辱,??丘孝剛噴他了一臉吐沫星子,他亦不敢去擦,心中端得愧怒,臉又漲得如個柿子般通紅,勉強重新坐定,臉仍扭向邊上。

“李公,你再好好想想。”徐世績見他硬是不做聲,知道招降他、讓他去勸降修化之事怕是難以成行,便不再多言,揮了揮手,令從吏把他帶出,視線轉落在柳崇禮身上,等李神通被帶出之後,露出微笑,與他說道,“柳君,不知你是何心意?可願歸降吾皇乎?”

柳崇禮怎好與李神通相比?李神通是李唐宗王,他只是李唐的一個臣子。且則,比之李淵的從龍嫡系、李建成與李世民的嫡系們等,他隨着李神通投從了李淵後,所得的官爵之授,也只尋常,並又徐世績昨天對他提起了柳亨、柳燮等,故他卻不像李神通隻字不言。

昨晚他就想好了,乃徐世績話音落地,他就慌忙拜倒說道:“小人初不識天威,妄抗王師,追悔莫及!今蒙大將軍開示,方知天命有歸,實乃幡然醒悟。若大將軍不棄,小人願棄暗投明,效死以報。倘得使小人得贖前愆,庶幾報恩於萬一,小人乞願足矣!”言罷,叩首再三。

徐世績大喜,起身下席,將他扶起,笑道:“公深明大義,明智之士!吾皇得君歸附,如添羽翼。今關中未定,吾皇正需賢才效力,公若傾心相助,何愁功業不就?”請他還坐,自也還席坐下,撫摸鬍鬚,沉吟片刻,說道,“眼下正有一功,欲待付與足下。不知公何意?”

柳崇禮知情識意,和李神通一樣都已猜到,徐世績今日召見他倆是爲何事,這時聽得徐世績此言,不待徐世績多說,便再離席,躬身說道:“大將軍所言此‘功’,僕若料之未差,或是欲遣僕爲王師招降修化?敢稟大將軍,大將軍令下,僕自是踊躍從命,萬死不辭!唯有兩難。”

“足下聰穎。不錯,俺正是欲勞足下爲俺招降修化。難在何處?”

柳崇禮如實答道:“敢稟大將軍,修化守軍非是李公部曲,系李高遷部也。僕與李高遷並不相熟,此一難;李高遷本岐州人,客居太原,因有勇武,唐公引致左右,後唐公舉兵之際,執高君雅等有功,遂以右三統軍隸世民從下霍邑、圍長安,力戰有功,今爲僞唐之右衛將軍、江夏郡公,此人實唐公心腹鷹犬,即便僕與他相熟,往去招之,恐他也不會降從,此二難。”

“修化駐兵多少?”

柳崇禮答道:“計李高遷一部,約兩千步騎。”

“李世民此犯河東,所帶步騎總計多少?民夫多少?”

柳崇禮答道:“步騎總計四萬四五千數,其中騎兵佔了兩成多。因爲出發的倉急,民夫未有徵發太多,不到兩萬。”??一般來說,三五百裏以上,千裏之內的中遠程行軍,負責轉運糧草、器械、帳篷等物資等的民夫數量,少說也得與動用的兵馬數量相當,李世民這次來河東,統帶了步騎四萬多,隨軍的民夫卻不到兩萬,這的確是出發倉急,人手緊張。

“現在離石縣、定胡縣的唐軍計有多少?將校、謀佐何人?”

柳崇禮答道:“離石大營,計有步騎兩萬,其中騎兵兩千餘數;定胡營和定胡渡營計有步騎三千。李世民指令竇軌爲代理主將,李神通、長孫無忌爲副。謀佐有杜如晦等。”

“俺聽說李世民殲滅薛仁杲後,薛仁杲的部曲多有降者,今在離石者可有?”

柳崇禮答道:“李世民殲滅薛仁杲後,收得精卒萬餘。這萬餘降卒,皆從他來了河東,現留在離石大營的約五千餘數,剩下的則或從他在靜樂,或撥與殷開山、侯君集帳下在秀容。”

“離石營糧秣可供多久之支?”

柳崇禮遲疑了下,說道:“敢稟大將軍,此悉軍機,知離石儲糧數者,唯李世民、竇軌、李神通、長孫無忌等數人而已,僕卻不知。然嘗有聞,糧秣或足旬日之支。”

“旬日之支?從定胡渡轉輸到離石的後續糧秣,可是每日都有?一次轉輸多少?”

柳崇禮答道:“也不是每日都有。因這些後續糧秣,並非全都從永豐倉運來,部分是由延安等沿河郡縣籌措完後,便即直接輸送河東,故有時連日皆有;有時一兩日一次。每次轉輸到的糧秣數量亦是軍機,僕不得與聞,然偶有聽李神通言及過,多則數千石,少則千餘石。”

“足下既言永豐倉,俺正有此疑欲問。聞唐公舉兵,犯關中時,華陰令李孝常以永豐倉降獻唐公。永豐倉儲糧充足,緣何李世民此犯河東,卻所攜軍糧只足旬日之支?”

柳崇禮對此,知其緣故,答道:“敢稟大將軍,永豐倉儲糧是有,但比之黎陽、興洛諸倉,其之儲糧實不如之。先隋代王楊侑留守長安時,百姓饑饉,已不足糧救之;後唐公入據長安以後,一則傾府藏以賜勳人、安百姓;二則與薛舉、薛仁杲父子惡戰經年,是永豐倉之糧已不敷用。兼以此次唐軍自長安出兵,乃兩路並進,除李世民此路,另有李建成一路,皆需糧秣,又兩路出兵皆甚急也,民夫人少,因故李世民軍中所攜之糧,只足旬日之食。”

徐世績默算了下,加上民夫,唐軍合計六萬多人,四五千匹戰馬,人喫馬嚼,省着點用,一天所需耗之糧秣,也得一千五百石往上,??一千五百石看起來數字不大,摺合成斤的話,一石約後世六十斤,便接近是十萬斤了。卻一千五百石,也就相當於是平均下來,每天轉輸到離石的後續糧秣,僅僅也就是夠當下在河東的李世民部唐軍的每日所耗而已。

這又就是說,李世民軍中的儲糧,最起碼在其後續所輸送到離石的糧秣在能夠得到一個大的增長之前的前提下,其軍中現有之儲糧,就將一直都會保持在“只夠旬日之用”的狀況。

一旬十日。只夠十天用的儲糧,換作自己,徐世績自度之,他必然是早就不安了,可李世民居然還敢主動出擊,兵鋒遠出到數百裏外的秀容、盂縣。這份膽略、定力,非他可比!

徐世績暗自感嘆了下,??他雖新近才歸降李善道,畢竟是李善道的小舅子,因此前他對李善道一應的軍政舉措、諸戰情形向來都是私下密切關注,不但清楚李善道殲滅宇文化及等的過程,乃至對李善道去年的河東一戰,他也大致知曉。當時,李世民的名字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縱觀李善道去年的河東這一戰,堪爲漢軍敵手的,唯李世民一人罷了!於今,他歸降了李善道,並且現下獨領一軍,攻入了李世民的後方所在離石,他對李世民當然也就更關注了。

又一一就離石唐軍、李世民等的有關情況,徐世績細細詢問柳崇禮。

柳崇禮在李世民軍中的地位不高,只是個中級幕僚,比房玄齡、杜如晦等差之甚遠,唯好在他是李神通的親信,由而很多本不該他這個級別的幕僚可以知道的東西,他倒多知一二,既然已經下了決心投降,他卻也不吞吐遮掩,便徐世績但有所問,他就傾己所知以告。

直問了一個多時辰,從早上問到了日上三竿,徐世績意猶未盡,方纔暫且止問。柳崇禮在他問話期間,不敢喝水,定是早就口渴,瞧見他時或偷偷舔舔嘴脣,徐世績親自給他倒了杯茶湯,端與他喝,笑道:“聞足下所言,唐軍虛實,俺已盡察。修化若難說降,俺豈敢執意勞足下犯險?就暫請足下屈留幕中,以備參佐。俟克修化、平離石之日,足下剖析軍情、贊畫帷幄之功,俺當具本上奏。聖上賞功罰罪,必有殊恩,決不使足下明珠暗投也。”

柳崇禮受寵若驚,趕忙接住茶碗,連道“不敢”,再三說“敢不效駑馬之鈍”,便將茶湯飲了。

徐世績親筆寫下任命,以參軍之職,任與柳崇禮,隨後請他下去休息。在徐世績一個親信吏的引領下,柳崇禮退出帳外。

目送他出了帳去,從坐帳下的邴元真連忙進言,說道:“大將軍,這廝雖降了,適才答大將軍問話時,亦算恭謹,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廝既能叛李淵,非爲忠義之士,卻須當謹慎。僕意,授其‘參軍’無妨,然卻我軍機諸務,不可使他知,並宜擇老成吏看管於他!”

“長史提醒甚是。”徐世績點了點頭,贊同邴元真的話,但並未就此再下命令。

邴元真想起剛帶着柳崇禮出帳的,是徐世績的親信從吏,恍然醒悟,笑道:“是僕多慮了,大將軍必早有安排。”抿了口蜜湯,摸了摸鬍鬚,又說道,“大將軍一番問詢,而下李世民的虛實,我軍盡皆已知。只有十日儲糧,這鳥廝居然還敢遠戰,膽子着實不小!只要我軍攻下修化、平夷,逼近離石,料這鳥廝聞訊,勢必驚恐,且看到時,他還敢這般驕狂不敢!

“大將軍,柳崇禮這廝言說,修化他難以招降,僕有一計敢獻,卻或可不戰而得修化。”

徐世績問道:“哦?公何計也?”

“李神通啞口無言,大將軍費盡脣舌,他無降意,卻是要做個死鴨子。既然如此,乾脆上奏聖上,請將其斬了,示其首級與修化守賊。他雖無用,李淵從弟、李世民此犯河東之副將也,首級傳至,修化必亂。我軍趁勢壓境,守賊失措,可一鼓而下。修化既拔,離石聞之,亦當驚恐。此乃威震一方、摧敵膽魄之策,較之強攻,省力百倍。不知大將軍以爲何如?”

徐世績撫須說道:“公之此策……。”

他話未道出,席上一人已是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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