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四十九章 諸將離石疑懋功

卻進城到郡府的途中,王行本等幾個將領,一再偷覷徐世績。

徐世績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只做不知。

緣何偷覷,毋庸多說。

徐世績今年才二十四五歲,比較年齡的話,比陳敬兒還年輕些,一個年齡輕。

再一個便是王行本等這些一直在河東的將領也知,徐世績是李密敗亡後才降的李善道,而卻一降,就立即被李善道拜爲右備身大將軍,??卻須知,這個“右備身大將軍”,是十六衛大將軍中僅剩的一個,十五個大將軍都授任下去了,單單留這一個,只等到徐世績歸降,乃才授任,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李善道專門留給徐世績的!

爲何說是專留給徐世績的,還有個緣故。便是左右備身、左右監門這幾個將軍號,儘管在當下之漢軍中,亦都是可以主徵伐,領兵野戰的將職,然其本來之職掌,顧名思義,原是負責君主的護衛、城門的守禦等方面的。尤其左右備身,非親信貴重之士難以任之。

左備身大將軍現任者是焦彥郎。兩個左備身將軍,一個李君羨、一個徐世感。焦彥郎是衛南元從,李君羨與李善道“同宗”,徐世感不用說,皆李善道的親近之臣。

則右備身大將軍,若說是李善道專門留給徐世績的,完全有這種可能性。

既然如此,王行本等將心中不免就會嘀咕:這個徐世績,此次被李善道又任爲龍泉漢軍的總管,會不會便是李善道“用人唯親”?是專門給徐世績得功機會的?若當真這樣,遵照李善道令旨,接下來將要打響的攻離石郡此戰,只怕就不好打了!諸將卻是擔心,可別徐世績既乏軍略,指揮不力,倘使敗績,諸將怕要背鍋;而若克勝,又說不得功勞盡歸徐世績。

諸將心思各異,隨從徐世績、陳敬兒入了城中,到進郡府。

陳敬兒早備下洗塵之宴,待請了徐世績在堂中主位落座之後,便笑道:“臨汾雖然不遠,然入龍泉郡後,多山路難行。大將軍徵途辛苦,必已疲勞。僕等已略備薄酒,稍待便可開宴。”

“公等心意,世績領之。不過世績愚見,接風之宴,無須急在一時。我等可先議軍事。公適言說,離石郡的唐軍小有異動,不知究竟是何異動?”徐世績含笑說道。

陳敬兒說道:“倒也不是要緊的異動。偵知李世民日前已至靜樂,現駐離石之唐軍主將,爲竇軌、長孫無忌、李神通。李神通乃於兩日前,遣了一部兵馬,東進至呂梁山西麓,招徠山中稽胡,有攻王君廓、蘇定方兩部之勢。王、蘇軍報昨日呈到了軍中,俺已回令,令他倆無須出戰,先將山口穩穩守住,後續處置,等大將軍到後,聽大將軍措置。”

徐世績仔細聽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公此軍令,應對得當。王、蘇兩位將軍所扼之山隘,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豈輕易便能攻拔?況李世民既已在靜樂,其之當下用兵,重點顯在秀容等縣。料李神通此舉,攻王、蘇之勢定是虛張,其真正意圖,無非應是爲招徠稽胡,從而更壯其聲勢,並對王、蘇兩部造成壓力。便令王、蘇暫只管守好關卡即可。”

堂下就坐的王行本等,互相看了眼。

徐世績的這番推測,與他們昨日接到王君廓、蘇定方軍報後商議得出的結論相同。

陳敬兒應道:“是。今大將軍已至,則王、蘇二將軍底下宜戰宜守,便悉請大將軍指示了。”

“王將軍驍勇有謀,蘇將軍智勇兼備,兩位將軍麾下皆我精卒。山隘之守,僕愚以爲,暫不必多慮。卻方下需慮者,僕在來龍泉的路上,一再思量,實在四點。便是行軍、糧秣、人心、攻堅。僕奉聖上令旨,此來與諸位將軍共攻離石,若欲不辱聖諭,小有功成,此四事最爲緊要,非先解決不可!”徐世績撫摸着鬍鬚,面色溫和,環顧諸將,說道,“不知公等以爲然否?”

卻是言談舉止雖然客氣謙虛,而纔到隰川,剛至郡府,徐世績話未幾句,即轉入進攻離石的正題,作風則甚雷厲風行。??在場諸人,多是武將,雷厲風行的作風倒正合諸將之意。

王行本等不覺就又彼此相顧了下。

陳敬兒畢竟也算是瓦崗老人,很早就認識徐世績了,對徐世績的脾性卻有些知曉,因對他的“謙虛有禮、雷厲風行”並不奇怪,就接住了他的話,說道:“大將軍此言極是。若攻離石,確乎是大將軍所指的這四點,必須首先籌謀。

“僕奉聖上令旨,至龍泉已有多時,前並曾入離石郡數十裏,察視敵情,對離石郡的地理情勢,而下稍有所知。此郡與龍泉相仿,境內多山。鄰龍泉郡之南部地界,山巒連綿,莫說大軍可通行之路,縱是尋常小徑亦極稀少,人馬行進殊爲不易。尤以雨後,山路泥濘,車仗難行,若無嚮導,極易迷途。正是大將軍這四條中,所指之‘行軍’此條,可謂難也!

“又大將軍所指之第二條,‘糧秣’一務,亦甚棘手。離石郡山多人稀,聞之大業初年,尚太平時,戶纔不過兩萬餘,今經喪亂,歷劉龍兒、劉季真父子劫掠,繼遭隋軍剿殺,民口或死活逃,十不存一,耕稼盡廢,野無遺穗,大軍入境之後,難以就地取糧,此‘糧秣’之一難也;而若自龍泉轉運,山路難行,糧秣輸送艱難,此又一難也。

“人心方面,郡中漢民存之無幾,山林間多爲稽胡雜種,因王君廓屠劉季真部曲數千之故,這些剩下的稽胡各部,對王師多懷怨望。我大軍若入,固不懼彼輩爲患,然彼若避入深山,抄掠糧道,則防不勝防;或投附唐軍,爲其通風報信,則我軍虛實爲敵所洞悉,此亦堪憂。

“至於攻堅,若我軍能夠得以進至平夷、修化、離石城下,以我之銳,攻之自無堅不摧。然從龍泉入境之後,西路爲秦晉峽谷,絕無通途,唯中、東兩路可行。這兩路俱山險路狹,中有黃蘆嶺最是險要,爲離石、修化之南面門戶;東南有高唐關,爲平夷之遮蔽,兩關據險而立,以兵據之,雖有十萬之衆亦難驟破。故欲取離石,必先奪二關。然據探報,唐軍在此兩關,已是各遣精兵據守,能否克之,尚須臨敵審勢,然後才知。此皆實情,願大將軍詳察。”

??“秦晉峽谷”雲雲,即後世所稱的“黃河晉陝大峽谷”,北起內蒙之河口,南至山西之禹門口,全長千餘里,是黃河幹流上最長的一段連續峽谷,谷深流急,峭壁千仞,除少數渡口可以通行東西以外,兩岸不僅幾無別處可通,就是沿河近處,亦罕有可行之路,實爲天塹。

徐世績提出的四點,陳敬兒條理分明,一一展開道來,毫無滯礙。足見這四點,也是陳敬兒、王行本等人就這次攻打離石郡所面臨的困難上的共識。

陳敬兒言罷,帳中諸將皆默然,只是視線都投在徐世績的身上。

指出難點不難,難的是解決的辦法。

徐世績聽罷,說道:“對離石,俺不如陳公瞭解得多。這四條,是俺路上思酌所得。此聞陳公所言,公對此也是已有慮及。則公既有慮,定然已有籌謀在先。僕願聞公對策。”

“大將軍垂詢,僕焉敢藏拙。”陳敬兒說道,“此四條難處,僕與王將軍等反覆議論。皆以爲行軍、糧秣,尚可設法克服,唯人心與攻堅最是爲難。行軍方面,至多也就是將士們辛苦些、疲憊些,只要前後警戒,多遣斥候,擇晴日而進,猶無大礙。糧秣轉運,亦可分屯積粟,節節接應,縱費人力,終能濟事。唯稽胡難撫,兩關險峻,不易對措。”陳敬兒蹙眉說道。

徐世績點了點頭,視線離開陳敬兒,顧看帳中的王行本等將,撫須說道:“陳公這兩條對策甚妥。行軍以穩爲先,糧秣以續爲要,據此實施,此兩難皆可以解。人心方面,陳公所慮亦是,王將軍屠稽胡數千,的確是令離石稽胡諸種,怨我甚深。然事已至此,我等當下也只能設法將此難解決。卻是司馬張君,就此對俺提出了一個解決的辦法。張君,可與諸公陳說之。”

便徐世績軍的司馬張亮聞令而起,先向陳敬兒、王行本等行了個叉手禮,接着就說道:“僕竊以爲,可以兩策行之。一則懷柔,可多備布帛、鹽巴等物,遣精明幹練、熟悉胡俗之人,先行潛入稽胡部落,尋其有威望者,向其表明,先王將軍所以屠劉季真部者,系劉季真作亂,乃朝廷逆賊,故誅之無赦,然其餘稽胡部衆皆爲良民,朝廷本無加罪之意,今大軍所至,只爲殲滅唐賊,不擾良善。若各部安分守己,非但不受株連,尚可得賞賜布帛鹽糧。

“二則宣威,與彼輩陳說利害,今聖上已定兩河、山東,親提百萬之衆,豈區區唐賊可當?大軍所向,莫不披靡,彼若順我,可保部落安寧;逆我,雖深山窮谷,亦必誅滅無遺。如此恩威並施,使稽胡畏威懷德,不敢輕舉妄動,則便是仍不能爲我所用,或亦能使其不爲唐用。”

陳敬兒等聽罷,皆道:“司馬此策,可謂深得攻心爲上之妙,可以一用。”

張亮再次行了個禮,坐回席上。

陳敬兒看向徐世績,說道:“大將軍所提此點,三點都已解決。攻堅此點,最爲關鍵,敢問大將軍可已有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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