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六章 一辭拒降擇鎮將

羣臣勸進這事兒,李善道有心理準備。

李淵早就稱了帝,劉武周這些也都大多稱帝,他現在這麼大地盤,可以說是最強割據之一,還只是個王,滅了李密,必然羣臣勸進。但他沒想到王須達等會在這個時候勸進。

他本以爲至少得等回到貴鄉,纔會有人勸進。

勸進的程度,王須達等不知,李善道其實也不知道。不過,至少李善道知道一個“三勸三讓”。因將上表看罷了,李善道便不動聲色,溫言說道:“公等且先請起。”

王須達等怎肯起來!

見王須達等不起,李善道躊躇了下。

王須達等的這次勸進,一則草陋;二則勸進的人,要麼是元從諸人,要麼是瓦崗時所投之人,此外的就只有個高曦、蕭裕、劉蘭成,包括的也不夠全面,屈突通、薛世雄、魏徵、于志寧等這些於今的文武重臣皆不在其列,綦公順、周文舉、李公逸等也不在其中,場面上不行;三則,他唯一知道的程序,尚得三勸三讓,故此次勸進,他肯定是不能接受。

便將上表給張士貴接住,李善道摸了摸短髭,又笑道:“地上涼,有何話,到帳中來說。”

王須達說道:“大王若不允,臣等不敢起。”

“三勸三讓的規矩,這廝莫不是不知?”李善道瞅了瞅王須達,沉吟稍頃,喝令高延霸、焦彥郎、王湛德等起來,又與後邊的許敬宗、蕭繡說道:“公等也請起身。”

許敬宗本就認爲不該這麼簡陋的勸進,就試試摸摸的半起了身,蕭繡也知些規矩,便也起來,半彎着腰。高延霸、焦彥郎、王湛德等不敢違令,見許敬宗、蕭繡起了,便也站起躬身。

李善道笑道:“這纔對嘛。”請高曦、蕭繡等也都起來,繼與王須達說道,“三郎,河東、陝虢軍情甚急。昨日才議洛陽若不降,咱就還師河北。你現在搞這些東西,做甚麼!”上前去,親自一把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胳臂。諸人大多已起,王須達也只好由李善道把他扯起。

剩餘幾人,相繼也都起身。

這時,已經趕來了不少臣下,俱是隨住在中軍的一幹文臣、軍將,都是聽聞了訊息趕來的。實際來說,雖然心知稱帝已是水到渠成,但李善道對虛名還真是不在乎。稱王、稱帝,對他區別不大。??是他的,總歸跑不掉;不是他的,強求也無用。就像袁術、宇文化及此輩,死到臨頭了,匆匆忙忙的,還非得稱個帝,過把乾癮,除惹人嘲笑,又有何益?實不可效之。

故而李善道,對稱帝半點也不着急,此際見來的羣臣多了,免得再鬧起來,就說道:“公等來的正好,我等就到議事帳,再議一議招降洛陽此事。”卻是將勸進此事,恍若未聞也似!

見李善道對此似是漠不關心,王須達等面面相覷,趕來的諸臣,亦是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便王須達等也就沒敢再強着說,乃諸臣從他俱往議事帳,議洛陽之事,且不必多提。

是夜,得了陳敬兒、蕭裕的指點,高延霸、王須達兩人卻又求見李善道。

入了寢帳,多時纔出。

出來時,兩人失落盡消,滿面春風,眉開眼笑。

……

次日上午,單雄信在徐世績的陪同下,來到了倉城外營中。

李善道親到營外迎接。

兩人相見,不等單雄信近前,李善道就大步迎上,握住了他的手,親切而又熱情,說道:“一別兩年有餘,賢兄風采更勝往昔!可見天意助我,得賢兄歸來,大事必成!”單雄信聞言一怔,隨即眼中泛起微光,只覺來前的種種不安盡數化作暖流,喉頭微動,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緊緊回握住李善道的手,這般粗豪的漢子,帶起了點哽咽,說道:“臣何德何能,得大王如此厚待!昔日困蹙,不得已而投他人,雖累受大王相召,然皆因身處羈紲,不得自由,心中日夜惶愧。今大王不計前嫌,紆尊相迎,恩深如海,臣唯效死而已!縱粉身碎骨,難報萬一。臣之此身,願供大王驅馳,平定海內,庶幾贖昔日之愆。”話未說完,已是眼眶發紅。

徐世績在旁默然,而見單雄信此態,卻亦爲之動容。

李善道哈哈一笑,說道:“賢兄何出此言!兄之難處,我豈不知?今兄既歸,使我如虎添翼!”挽其臂並肩入營,沿途言笑甚歡,彷彿舊友重逢於亂世之中,不沾半分猜忌,唯餘赤誠相對。

是日,設宴款待單雄信,席間推心置腹,論兵事、敘舊情,直至夜深。

酒闌人散,月照高營,李善道猶與單雄信對坐帳中,徐世績、黃君漢等陪坐。

軍中禁酒,然今日破例,皆飲了些。

單雄信已聽黃君漢與他說了昨日王須達等勸進此事,便藉着酒勁,離席下拜,說道:“大王待臣如此,臣若不竭盡肝膽,實有負大王厚恩,非爲人子也!方今天下洶湧,羣雄並起,大王已砥定河北、山東、河南,兵鋒所指,莫不披靡,今若能順天應人,早正大位,則四方英傑必聞風而歸,海內廓清可期。臣聞昨日諸將勸進,此實大王衆心所向,豈可拘於舊例,再三推辭!臣雖愚鈍,亦知機不可失,望大王早正大位,以系人心!”

如前所述,去年時候,李密手底下的臣屬、依附他的地方勢力,曾有上表勸進之舉。當時,單雄信、徐世績也在勸進之列。故單雄信倒是知道“三勸三讓”的故事,因言“拘於舊例”。

李善道離席,扶起單雄信,笑道:“賢兄且起,兄言雖誠,然大位非一人之私,乃天下之公器。今雖有成勢,豈敢輕動?況我心在救民水火,不在登極稱尊。此事,無須多言。”

單雄信執意不起,再次叩首,說道:“大王仁德,固非爭鼎之人,然天下蒼生,望息刀兵久矣!今王業已基,人心所向,若再謙退,恐失天時。況李淵諸醜,已妄自僭號,大王若再辭讓,恐宵小效尤,天下無復正統。大王雖不欲稱尊,然蒼生何辜?社稷何託?乞大王熟思!”

徐世績亦離席跪請,說道:“大王,單公之言,實天下之心聲也。今羣臣勸進,非爲私榮,實系大義。願大王以蒼生爲念,承天命而正位號,以鎮四方之望。”

“大郎,你也來添亂!”李善道笑着指責了下徐世績,接着轉爲正色,與單雄信說道,“雄信兄,我聞去年,亦有房彥藻諸輩,勸李密進號。李密猶以洛陽未下,而辭不受。今雖河北諸地初定,然東都亦未下也,西京、江都尚在紛爭,天下裂土未收,兵戈未息,我若先自尊崇,豈非背道而馳?況登大位者,必承其重,今民生尚艱,流離未復,倉廩未實,我何忍獨居九五,而使百姓負苦?待洛陽平、長安定、江淮寧,天下一家,再議此事不遲。”

單雄信也是粗通文墨,適才他所進言之語,乃去年房彥藻等勸進李密時所說的話,被他聽去了,因比貓畫虎,照模照樣,複述一遍,以爲今夜勸進李善道之辭。聽了李善道之話,他倒無因去年也曾勸進過李密而有些尷尬,反只認爲他今夜所言,系出於至誠,不可與去年勸進李密相比。因是他仍伏拜在地,不肯起身,再四進言,苦做進勸。懇切之情,乃至聲淚俱下。

黃君漢便也起身,幫着李善道把他扶起,笑道:“賢兄,大王自有定見,非是我等爲臣子者可以強諫。大王以天下蒼生爲念,此正仁義之心。莫再固執,傷了君臣和氣,反違大王本意。”

單雄信這才止住,起將身來,抹掉眼淚,不再提勸進之事,卻猶道:“大王厚恩,臣唯肝腦塗地以報!大王若因洛陽諸地未下,而不欲進號。臣願爲大王先驅,先爲大王掃清東都之寇!”

“我已遣使下招降書與洛陽,且等使者還回,再議此事。”李善道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胳臂。

敘話到夜深,單雄信等才辭拜而出。

這一夜,他與徐世績抵足而眠。帳外月光如水,兩人聊些歸降李善道後的感覺,又談及今夜勸進之事。徐世績嘆道:“大王心懷天下,非李密可比,雄信賢兄,你我只需盡忠輔佐,何愁天下不定,你我富貴之得?”單雄信點頭稱是,心中對未來充滿了期許。且也不必多說。

……

兩日後,派往洛陽的使者返回,帶回了洛陽隋室拒絕投降的消息。

使者說,王世充仍駐軍城東,但聞得招降使者到,王世充便回到了城中,他以“洛陽城堅兵足,二李相爭,猶未知勝負,何必便降,屈居人下”爲由,堅決反對降從。洛陽的兵權,多在王世充之手,他不肯降,元文都等本亦猶豫,於是便回絕了李善道的招降。

不過雖然回絕,對待來使,洛陽甚是客氣,不僅不敢加害,還設宴款待,禮送出城。

洛陽不肯降,在李善道的意料之中。

儘管當下,洛陽已爲孤城,可畢竟城裏邊的是隋室的小朝廷。在這洛陽城中,爲帝者仍可爲帝,王世充、元文都等亦仍可一人之下。且若投降,第一,亡國之君的下場都不好,??便在去年八月時,李淵入關中後擁立的恭帝楊侑,在禪位給李淵一年多後,年僅十五,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楊侗焉會不懼?第二,元文都、段達等輩,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必然權勢盡失,他們自亦不會輕易放棄地位。第三,王世充對抗李密了一年多,終究將李密熬死了,李密能熬死,李善道焉知就熬不死?他自恃城堅,又見關中、江南還各有割據,心存觀望,故欲牟漁翁之利,或待時局分明再作抉擇,當然更不會肯投降。三者疊加,洛陽不降,不足爲奇。

不降也就不降也罷!

等與李淵、李建成、李世民父子分成高下,??若這一仗打不贏,萬事休說,而只要能打贏,消滅掉李唐割據,再來還取此一孤城,誠如李善道所言,唾手之易!只不過,到至彼時,李善道是不會再給洛陽的隋室小朝廷開出什麼好的條件了。機會,有時候是別人給的,有時候是自己爭取的。便李善道打發了使者出去,起身到沙盤前,負手察看洛陽、偃師、興洛等地。

沙盤上,木製城池與山川錯落。

屈突通、薛世雄、徐世績等皆在帳中,從其身後,也到了沙盤邊上。

徐世績知李善道所慮,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偃師,說道:“大王,洛陽不降,將議回師,偃師、興洛、鞏縣、虎牢,皆爲要害之所,都需要留大將鎮守。臣有一議,敢獻大王。”

李善道笑道:“大郎,你我舊友,又是親戚,何須這般拘禮?但言無妨。”

徐世績恭敬應了聲諾,說道:“大王,偃師乃洛陽東面門戶,距洛陽僅百裏,地勢平坦,步騎朝發夕至,實爲扼洛陽隋兵進出之咽喉。此地,必得大將鎮守,方可穩妥。臣敢舉薦一人,爲大王鎮守此城。便是單雄信。雄信驍勇絕倫,又久從李密攻洛,深知洛陽地形與守軍虛實,並及王世充之能,若用他鎮守偃師,必能穩如磐石,使王世充不敢輕出一步。”

“雄信豈可……”李善道差點把“豈可用之”說出口,旋即改口,“他方纔歸來,李唐若來犯我,我正欲休整過後,便向河東,將以大任委之,豈可用他鎮守偃師?大郎,大材小用矣!”

徐世績應道:“是。若大王將討僞唐,雄信誠可爲前驅,執銳攻堅。用守偃師,確乎殺雞用牛刀也。然此城緊要之所,則臣敢問大王,此城,大王欲任何人鎮之?”

李善道目光未離沙盤,沉吟片刻,先說虎牢,說道:“我若西向河東,偃師雖然緊要,虎牢最是要害。虎牢控扼成皋之險,南據嵩山,北臨黃河,唯一線之路貫通東西。我主力兵到河東之後,王世充若覬覦河南、山東,必由此道而出。故虎牢須得一智勇兼備、能獨當一面者鎮守。屈突公、薛公、大郎,我意鎮守虎牢者,非薛公家二郎不可。薛公,你意下何如?”

薛世雄的次子,便是薛萬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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