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 第十章 智藥師良策解憂

李善道點了點頭,說道:“不錯。藥師,我所慮者,正是擔心李密圍城打援,調我援兵支援雍丘,而其兵出浚儀,抄我援兵後路。此外,我亦擔心,如果大舉增援陳敬兒、楊善會,也許還會出現另一種不利於我的局面,即被迫在雍丘與李密決戰。”

陳留、浚儀,在雍丘與封丘之間。由雍丘縣城,向西北,不到百裏,爲陳留縣城。由陳留縣城,向西北,亦不到百裏,爲浚儀縣城。有浚儀縣城,向北百十裏,則便是封丘縣城。

浚儀、陳留、雍丘三縣,都位處在通濟渠的岸邊。雍丘與陳留在南岸,浚儀在北岸。

陳留屬梁郡,隨着李公逸的從附,此縣已爲李善道所有;浚儀屬滎陽郡,現仍爲李密所掌。

同時,浚儀離管城也不遠,管城在其西邊,中間只隔了個圃田,兩座縣城相距二百裏上下。

李善道關於“李密可能圍城打援”此憂,絕非無的放矢,確實存在這個可能。因爲浚儀現在李密手中,他從管城出兵的話,可以經由圃田迅速抵達浚儀,從而對援助雍丘的漢軍後方構成直接威脅。這是其一。他另外一個擔心,“也許還會出現另一種不利於我的局面,即被迫在雍丘與李密決戰”,也不是無的放矢,亦是存在可能。試想一下,如果漢軍的大批援兵到達雍丘,而李密則從管城調集主力前來,雍丘城外便可能成爲決戰之地。

李靖聽了他這兩個疑慮,叉手說道:“大王明鑑,洞若觀火。李密圍城打援之險,確不可不防。及現與李密決戰,亦確時機未到。且雍丘此地,北邊臨通濟渠、睢水、汴水,如在此地決戰,亦不利於我,而對李密有利。

“既然如此,臣之愚見,是不是可以增兵封丘,並向靈昌、胙城增派兵馬,做出威逼管城之勢,以對李密造成壓力,迫其不敢再輕易抽遣管城主力,再援圍攻雍丘的王伯當、賈潤甫部?只要雍丘當面魏軍兵力不再大幅增加,以陳敬兒、楊善會之能,兩萬守軍據堅城而守,守住雍丘就不是問題。我軍則便可繼續蓄力,靜待更好的決戰時機。”

屈突通以爲然,補充說道:“大王,雍丘不僅北臨通濟渠等水,不利於我;並蔡水在其西、南,蔡水與通濟渠之間,狹者才數十裏,寬亦不過百餘里,太過狹促,也展不開陣型,此兵法所言之死地也,誠然是不可於此與李密決戰。戰勝尚好,若是落敗,後退無路,必然全軍覆沒。藥師之議,乃是上策。”

他兩人的這番話中,提到了兩個關鍵點。

??便是李善道爲何說如果在雍丘決戰,“不利於我”,是“被迫決戰”的緣故。

一個關鍵點,是“時機”;再一個關鍵點,是“地利”。

時機且先不做多說,只說地利。雍丘此地,如李靖所言,“北臨通濟渠、睢水、汴水”,不但雍丘城北有這三條渠、水,幾近平行,且李靖未言及的,還有一點,即這三條渠、水相距極近,通濟渠西北是睢水,兩者相距十來裏而已,而睢水之西北,亦不過十餘里,便是汴水。

這也就是說,如果從白馬遣兵來援雍丘,這幾條水渠便會成爲天然的障礙,漢軍援兵需要先後渡過這三條渠、水,才能抵至雍丘城下。

不僅限制了援軍的機動,也容易被李密利用地形進行伏擊或分兵攔截。

即便退一步說,援兵能夠抵至雍丘城下,卻若如果在此與李密決戰,便又正如屈突通所言,打勝了還好,一旦落敗,後邊三條渠、水,敗軍如何撤走?極可能就是全軍覆沒之境!

再一個,仍是地形方面,若在此處決戰,又還有屈突通提到的“並蔡水在雍丘西、南,蔡水與通濟渠之間,太過狹促”這一問題。

太過狹促會出現什麼情況,就是屈突通所說的“展不開陣型”。陣型展不開,看起來是對敵我都不利,可再加上了後邊有三條渠、水爲阻的情形,就對己方更爲不利,極易陷入困局。

薛世雄贊同李靖、屈突通的建議,說道,“大王,兵法雲,‘能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若被李密圍城打援,抑或被迫與李密決戰雍丘,此皆我爲李密所制矣。自不可取。方今之策,臣愚以爲,正宜堅持既定方略,以靜制動,待李密師老兵疲,軍心混亂,而後我軍方乘其弊而擊之,破其軍是必易也!此乃萬全之計。是故藥師所議,暫不正面援助雍丘,轉而施壓,迫李密不敢全力再援王伯當、賈潤甫,以側面減輕雍丘壓力,確爲上策。”

“既定方略”雲雲,指的是李善道與屈突通、薛世雄等經過近日連議,定下來的對於此戰之總體戰略:利用王世充虎視眈眈,李密後方不穩,其軍心因其反隋又降隋而浮動的弱點,避免倉促決戰,依託防線持久消耗,待其生變,再圖反攻。比之李善道與李密的名望,李善道不如之。比之雙方當下的兵力,李善道也不佔上風。糧秣方面,雙方一個有黎陽倉,一個有洛口倉,則是持平。相對魏軍,漢軍最大的優勢在後方和軍心穩固,能耗得起。

李善道斟酌了會兒,說道:“藥師此策可用。既如此,便依藥師之策,咱們繼續以靜制動,暫不與李密主力交鋒,只在東郡前線,對李密主力保持壓力,迫使其不得分兵它顧。然外無必救之兵,內無必守之城,卻亦不可坐視雍丘受攻。爲勵守卒士氣,當遣別部兵馬,進屯外黃、考城間,爲其聲援。此外,令楊粉堆加緊散佈謠言,以加快李密軍心之動亂。”

忖思稍頃,又說道,“進屯外黃、考城間之部,就從綦公順部調,由劉蘭成爲將!”

外黃屬濟陰郡,考城屬梁郡,兩城皆在汴水之東北,相距雍丘縣城都是不過數十裏。

這兩個縣現皆已爲李善道所有。

屯一部兵在此,對雍丘守軍的守城戰鬥,固然是起不到直接的相助作用,但無疑對守軍的士氣將是一種鼓舞。用後世的話,“外無必救之兵,內無必守之城”,這其實是心理戰的範圍。知道了外頭有己軍的援兵駐紮,守城的將士自然會生出幾分安心,曉得非是孤軍奮戰;而李密軍這邊,卻不免便要多出幾分疑慮,畢竟有敵在近處駐紮,總要分兵監視,或留餘力,如此一來,其兵力便難以集中於攻城之上。

如果說太康、淮陽、梁郡等地是東線,白馬、管城是雙方主力對峙的主戰場,雍丘便正處於主戰場與東線之間。某種程度上說,在當前與李密的此戰中,雍丘比太康的地位更加重要。

畢竟,太康縱使有失,至少還有雍丘爲白馬的南邊屏障、濟陰等郡的西邊門戶。

而若一旦雍丘有失,則白馬之軍便將直接暴露在李密主力的兵鋒之下,且濟陰、梁郡等地亦將被魏軍侵入。到時,如前所述,白馬就將三面受圍。

雍丘的地位本已重要,現高延霸在太康失利,雍丘方下之地位,便更重要,儼然已成當下全局之樞紐。雖已定下應付雍丘局面的策略,李善道的視線卻猶久久停留在沙盤上的雍丘之上。

給高延霸、高曦、綦公順,以及即將增兵封丘、靈昌、胙城等地對管城施加壓力的各部將領的命令,一道道連夜下達。卻當然,也少不了給雍丘守城的陳敬兒、楊善會的令旨。

……

白馬到雍丘,三百餘里。

信使當夜從白馬出發,冒着風雪,連渡汴水、睢水、通濟渠,第三天下午,到了雍丘城外。尋處偏僻地方,等到夜深,這信使系精選出來的,有膽色,是雍丘本地人,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風雪夜色的掩護,繞過了王伯當、賈潤甫的連營,避過一隊隊的魏軍巡邏兵士,悄無聲息地潛至到了雍丘城下。他發出約定的信號,城頭守軍驗證無誤,放下吊籃,將其提上城去。

一上城頭,濃重的戰爭氣息便撲面而來。

火把照耀下,值夜將士甲冑森然,或持戈肅立,或倚垛假寐,人人面帶疲色,然目光警惕。城牆內側,隨處可見堆積的滾木、?石,架設妥當的牀弩、投石車,鍋熬的金汁散發着刺鼻的氣味。

信使在軍校引導下快步下城。

城內亦戒備森嚴。

街巷要衝之處,皆設立了簡易望樓,上有士卒眺望警戒。巡城的兵士踏着積雪,穿梭街上。除了更夫的梆子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刁鬥聲,整座城市異常安靜,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瀰漫着一種引而不發的緊張氣氛。

郡府之外,更是崗哨林立,火把通明,防衛極爲嚴密。

信使經重重查驗,方被引入府中。

陳敬兒與楊善會還未休息。兩人皆衣甲未解,眼中佈滿血絲,精神卻都振奮,正對着城防圖,低聲商議防務。聽聞大王信使至,兩人停下話語,出堂迎接。

事關軍機,這道令旨,卻不必信使宣讀。

陳敬兒接過令旨,與楊善會一同閱看。燭光下,兩人的臉色隨着閱讀而漸漸舒緩。令旨不僅傳達了李善道的勉勵與堅守之令,且將外圍的整體戰略部署、援軍動向,如劉蘭成部將屯外黃、考城,乃至對敵之策,如散播謠言,盡數告知,使他兩人得以洞悉全局,心中更有底氣。

“敢請足下,回覆大王。”陳敬兒對信使沉聲說道,“雍丘在,臣在。城若破,臣等唯死而已!”聲音不大,斬釘截鐵,在這寒冷的冬夜裏,透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信使應諾,旋即被引去休息,他將在明晚出城,將雍丘的決心帶回白馬。

夜更深了,漫揚的雪下,雍丘城頭的守卒警備不懈,巡邏隊的腳步聲在街道上迴盪。城外魏軍的營火與城內的燈火隔着護城河相望,一場關乎全局的守城戰,即將迎來關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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