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抬棺祭祀上古人皇陵!
太子說將和西北同在!
太子說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太子號召所有的黎庶士紳,都要一起保衛家園!
……
最近組建的毓慶日報,直接拿出一整個版面,鋪天蓋...
我攥着那封密信,指節泛白,紙角在掌心硌出幾道深痕。窗外春雨淅瀝,檐角銅鈴被風撞得輕響,一聲一聲,像倒數的鼓點。信是今晨寅時三刻塞進東宮偏殿窗欞縫隙裏的,沒署名,只蓋一枚暗紅硃砂印——九龍盤繞,龍首銜珠,正是父皇私庫密檔上纔有的“承乾印”。我認得這印,三年前父皇病中召我入承乾殿,親手將一枚黃銅鑰匙放在我手心時,案頭就擺着這樣一方印泥盒。
可這印不該出現在密信上。
承乾印只用於調撥內廷禁衛、啓封太廟地宮、批閱邊關八百裏加急軍報三類要務。而眼前這封信,墨跡未乾,字字如刀:“三月初七夜,西山別院火起,沈昭儀腹中胎息已絕。非天災,乃人禍。火油藏於東廂地窖第三排松木箱底,箱面漆有‘陳年貢茶’四字。箱底夾層內,有半枚碎玉珏,紋樣與太子冠冕左側玄鳥銜枝紋同源。”
我喉頭一緊,幾乎嘔出膽汁。
沈昭儀……那個總在春日裏折柳枝編成小雀放飛的沈昭儀。去年冬至宮宴,她隔着鎏金屏風向我遙遙舉杯,琥珀酒液映着燭光,她腕間銀鐲滑落半寸,露出一道淡青胎記,形如彎月。我那時只覺溫婉,未曾細想——原來她腹中已有兩月身孕,父皇悄悄派了太醫院正親自照拂,連安胎藥都是用紫宸殿後院新採的雪水煎的。
我猛地推開紫檀書案,鎮紙砸在地上裂成兩半。門外值夜的內侍張德全聽見動靜,慌忙叩門:“殿下?”
“滾出去!”
他不敢應聲,只聽衣料窸窣退遠,腳步聲停在十步之外。
我扯開領口,冷汗順着脊溝往下淌。不是怕——是冷。一種從骨髓裏滲出來的寒。這封信若屬實,西山別院那場火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藉着春祭巡行之便,把火種埋進了父皇最信任的妃嬪寢所。更可怕的是後半句:碎玉珏。我下意識摸向腰間荷包,指尖觸到一塊溫潤硬物——那是去年中秋,父皇賜我的及冠禮,一枚整玉雕成的玄鳥銜枝佩,左翼處確有一道細微裂痕,據說是當年匠人失手所至,父皇卻說“玉有瑕,方顯真性”,特意留着未補。
可如今,竟有人持着它的一半,在西山別院的地窖裏,等着燒死一個尚未成形的皇子。
我抄起案頭青銅燭臺,狠狠砸向牆角博古架。青瓷花瓶應聲而碎, shards迸濺,其中一片斜斜插進松木地板,顫巍巍晃着。我盯着那片瓷,忽然想起昨夜做的夢:一隻玄鳥撲棱棱撞進東宮琉璃瓦,雙翅燃火,墜地時化作灰燼,灰裏浮出半枚玉珏,紋路與我腰間佩玉嚴絲合縫。
夢醒時寅時二刻,窗外梆子剛敲過三更。
我赤腳踩過碎瓷,撿起那片鋒利的青釉。邊緣沾着一點暗褐——不是血,是去年秋獮時,我在圍場射殺一頭白額虎,箭簇帶出的腥氣混着草汁,凝在箭桿上,後來隨手插在博古架第二層青瓷瓶裏,再未取出。
我翻過瓷片,背面竟有極細的刻痕。湊近燭火,是一行蠅頭小楷:“癸未年霜降,西山獵場,虎骨酒三壇,存於冰窖第七格。”
癸未年……正是父皇登基第七年。那年秋獮,我尚未開府,隨駕在側。記得當時冰窖入口守着四個黑甲衛,腰佩玄鐵令,令牌正面是九爪金龍,背面卻是空白。我曾好奇問過領隊都尉,對方只垂眸道:“殿下莫問,此令只認人,不認職。”
我攥緊瓷片,指甲陷進掌心。西山獵場冰窖……與西山別院,直線距離不過三裏。冰窖第七格,若真存着虎骨酒,酒罈泥封之下,會不會壓着另一封信?或是半塊玉珏?
我轉身抓起鬥篷,繫帶時手指發抖。門外張德全又輕叩三下:“殿下,李閣老遣人來報,辰時三刻,內閣六部已在文華殿候着,議北境糧餉撥付事。”
“告訴李閣老,本宮染了風寒,咳血不止,今日免朝。”
話音未落,我已掀簾而出。廊下積水映着天光,我低頭,看見自己倒影——素白中衣外胡亂裹着鴉青鬥篷,髮髻散了半邊,鬢角汗溼。這模樣若讓御史看見,怕又要參我“失儲君之儀”。可此刻誰還顧得上儀態?我腦中只剩三個字:西山、冰窖、第七格。
守宮門的羽林郎見我直奔西角門,橫戟攔道:“殿下,無聖諭不得擅離宮禁!”
我解下腰間玄鳥佩,“啪”地拍在他鐵甲護心鏡上:“父皇親賜,可代天巡狩三千裏。你若不信,現在就去承乾殿問——問他昨夜是否夢見玄鳥焚天。”
他怔住,鐵戟微沉。
我掠過他身側,足尖點在宮牆磚縫青苔上,縱身翻出。落地時靴底踩碎一叢野薔薇,刺扎進腳踝,血珠沁出來,混着露水滴在青石階上,像一串暗紅省略號。
西山腳下馬市早市剛開,驢車吱呀,販夫吆喝。我買下一匹棗紅瘦馬,丟給攤主一錠五兩銀子——比市價高了三倍。攤主咧嘴笑,遞繮繩時搓着粗糲手掌:“爺,這馬脾性烈,夜裏認主,您可得餵它半碗粟米再上鞍。”
我沒接話,翻身上馬。馬兒果然嘶鳴甩頭,我俯身貼耳,低聲說:“別鬧,沈昭儀死了。”
它竟真安靜下來,噴着熱氣,蹄子刨了刨地。
一路狂奔,馬鬃與我髮絲絞在一起。日頭爬上中天時,西山獵場石碑已立在眼前。守門兵卒見我一身狼狽卻佩着東宮魚符,不敢阻攔,只遠遠跟在後面。我繞過正門,徑直奔向後山冰窖——那裏原是前朝爲儲藏冬日獵獲所建,入口隱在斷崖藤蔓之後,尋常人不知其所在。
藤蔓比記憶中茂密,我抽出馬鞭抽開,露出黑黢黢洞口。一股陰寒撲面而來,帶着陳年松脂與腐葉氣息。我摸出火摺子,吹燃,火苗幽藍跳躍。
冰窖縱深三十步,兩側鑿出十二個方格,每格寬三尺、深五尺,底部嵌着青石槽,槽內凝着經年不化的薄冰。我數到第七格,蹲下身,伸手探入——冰涼刺骨。指尖觸到壇口泥封,粗糙堅硬。我用力摳,泥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紅漆面。壇身有硃砂題字:“癸未霜降·虎骨酒·三壇”。
我搬出第一罈,壇底果然墊着厚厚稻草。撥開稻草,沒有信,沒有玉珏——只有一張疊得方正的桑皮紙。展開,上面是工整小楷,墨色新鮮:“殿下既至此,當知虎骨酒非酒,乃引線。三壇酒,三處火種。西山別院,是其一。另兩處,一在慈寧宮西暖閣燻爐底座夾層,一在翰林院藏書樓《永樂大典》丙字櫃第三層暗格。火種燃起之日,便是沈氏血脈斷絕之時。然殿下可知?沈昭儀胎中之子,實爲龍鳳雙胎。女嬰尚存,今晨巳時,由乳母抱出宮門,乘青帷小轎,往城南棲霞庵而去。轎頂插杏花三枝,轎簾繡並蒂蓮。殿下若信,速追。”
紙末未落款,唯有一滴乾涸的墨漬,形如淚痕。
我捏着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龍鳳胎?女嬰尚存?棲霞庵……那是先皇後生前常去禮佛之地,庵中老尼與沈昭儀幼時曾在江南同寺習字。我怎會忘了這層淵源!
翻身躍上馬背,棗紅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衝下山道。沿途驚起麻雀無數,翅膀撲棱棱扇動,像一片灰白的雲。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神志反倒清明。棲霞庵在城南十裏,青帷小轎日行不過二十裏,若走官道,此刻當在三裏坡附近。
三裏坡岔路有三:左通漕運碼頭,右入陶然亭茶肆,中路蜿蜒至棲霞庵。我勒馬於坡頂,眯眼眺望——遠處塵土微揚,一乘青帷小轎正緩緩行於中路,轎頂三枝杏花在風裏搖曳,粉白花瓣零落如雪。
我催馬疾馳,馬蹄踏碎一地春光。
距轎子還有百步時,轎簾忽被掀開一條縫。一張蒼白臉龐探出來,是沈昭儀的乳母周嬤嬤。她目光掃過我,竟不驚不懼,只將手中一支杏花輕輕拋出。花枝劃出弧線,落在我馬前丈餘。我俯身拾起,花蕊深處,粘着一粒芝麻大小的蠟丸。
捏碎,裏面是半枚玉珏殘片,斷口參差,卻與我腰間玄鳥佩嚴絲合縫。另一面,刻着兩個字:“棲霞”。
我抬頭,周嬤嬤已放下轎簾。小轎繼續前行,速度卻慢了下來,彷彿在等我。
山風捲着杏花撲進我衣領,冰涼。我忽然想起沈昭儀第一次見我時,也是這般捧着一束杏花,蹲在御花園假山後,把花枝插進石縫,說:“殿下看,花活了,根就紮下了。”
那時我以爲她在說花。
原來她說的是人。
小轎在棲霞庵山門前停下。庵門虛掩,門楣懸着褪色布幡,上書“棲霞靜修”四字。我跳下馬,將繮繩扔給追來的羽林郎,大步上前推門。門軸發出呻吟,灰塵簌簌落下。
院中古杏樹正盛,落英鋪滿青磚。樹下石桌旁,坐着個穿月白僧衣的小尼姑,約莫十二三歲,正低頭數花瓣。她腕上戴着沈昭儀慣用的銀鐲,鐲內側刻着“沈氏阿沅”四字——阿沅,是沈昭儀閨名。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眉眼如畫,尤其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像兩汪初春融雪的潭水。與沈昭儀一模一樣。
她靜靜看着我,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磬:“殿下,我娘說,若你來了,就把這個給你。”
她從袖中掏出一枚溫潤玉珏,完整無缺,玄鳥銜枝紋清晰可見。我接過,指尖觸到她手腕內側——一道淡青胎記,形如彎月。
我喉頭哽咽,竟發不出聲。
她又說:“我娘還說,火不是她放的。是有人把火油倒在她常坐的軟榻下,榻腳雕着鳳凰,第三根腿上,刻着‘癸未’二字。那人,每晚子時去她宮中請平安脈,藥箱裏,總有一支銀針,針尾纏着金線。”
我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子時請脈……金線銀針……
太醫院首席御醫周懷瑾。父皇欽點的沈昭儀安胎大夫。此人醫術通神,更兼精通星象卜筮,去年冬至,父皇命他觀天象定春耕吉日,他指着北鬥七星道:“帝星旁有暗芒隱現,恐主宮闈有變。”當時我只當他危言聳聽,如今想來,那暗芒,豈不就是指向沈昭儀腹中龍胎?
我攥緊玉珏,指腹摩挲着玄鳥羽翼。突然,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回頭,周懷瑾立在庵門陰影裏,青緞直裰,腰懸藥箱,手中銀針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微微一笑,笑容溫煦如春陽:“殿下也來禮佛?這棲霞庵的杏花,百年古樹,開得格外好。”
我慢慢將玉珏收入懷中,迎着他目光:“周太醫,你藥箱裏的銀針,金線纏得可牢?”
他笑意不變,抬手撫了撫藥箱搭扣:“牢得很。畢竟,要扎準人的命門,針不穩,可是要出大事的。”
話音未落,庵外傳來整齊甲冑碰撞聲。數十名黑甲衛湧進山門,爲首者摘下頭盔,竟是久未露面的靖北王蕭景珩——父皇庶出長子,我的三哥。他目如寒星,掃過周懷瑾,又落在我臉上,抱拳道:“奉父皇密旨,查西山別院縱火案。涉案人證,即刻押回大理寺。”
周懷瑾臉色霎時慘白。
蕭景珩卻未看他,只向我躬身:“二弟,父皇有口諭:‘火種既明,玄鳥當歸巢。東宮不可一日無主,爾速回,承乾殿,戌時三刻,朕候你。’”
我點頭,轉身欲走。
阿沅卻忽然拉住我衣角,仰起小臉:“殿下,我娘讓我問你——玄鳥銜的那根枝,到底是梧桐,還是荊棘?”
我腳步頓住。
風過杏林,萬瓣齊飛。我望着滿天粉白,忽然想起父皇賜我玄鳥佩那日,承乾殿外也正落着杏花。他指着檐角銅鈴說:“聽,鈴聲清越,是因銅中有錫。純金太軟,純銅太脆,唯有合金,方能承重千年。”
我低頭,對上阿沅清澈的眼睛,輕聲道:“是梧桐。但若無人栽種,梧桐亦成荊棘。”
她笑了,鬆開手,重新蹲下去數花瓣。我轉身離去,經過周懷瑾身邊時,他低聲道:“殿下可知,沈昭儀臨去前,最後寫了一幅字?”
我沒停步。
“寫的是——‘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我脊背一僵。
出了山門,蕭景珩並肩而行,忽然道:“二弟,你可知父皇爲何此時召你?”
我搖頭。
他望向遠處宮城金頂,聲音很輕:“因爲今日卯時,欽天監奏報:紫微垣帝星旁,那顆暗芒,熄了。而東南天際,新起一顆輔星,光芒雖弱,卻穩如磐石。”
我抬頭,雲層縫隙裏,果然有一粒微光,正悄然亮起。
回程路上,我解開鬥篷,任春風灌滿衣袖。腰間玄鳥佩隨着步伐輕晃,左翼裂痕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癒合中的舊傷。馬蹄踏過青石板,噠噠作響,彷彿與我心跳同頻。
東宮朱門在望。門楣上“毓德宮”三字描金已微黯,我仰頭凝視片刻,抬腳跨過門檻。
張德全跪在階下,額頭抵着冰冷磚面,聲音發顫:“殿下恕罪!奴才……奴才昨夜奉命值守西偏殿,打了個盹,醒來時,窗欞縫隙裏已多出那封信……”
我止步,俯身扶起他:“起來。你沒做錯什麼。”
他愕然抬頭,眼中蓄淚。
我拍了拍他肩頭,目光掃過東宮每一根硃紅廊柱,每一扇雕花窗欞,最終落在正殿匾額上——“毓德”二字,筆力遒勁,是父皇親書。
原來所謂奪嫡,並非兄弟相殘的刀光劍影,而是有人默默在火油裏添柴,有人悄悄將襁褓送出宮門,有人於承乾殿燭火下改寫天象,更有人,在所有人都盯着帝星明滅時,俯身拾起一瓣落花,數清它有幾根蕊。
我邁步向上,袍角掃過階前青苔。身後,張德全的聲音追來:“殿下,李閣老方纔又遣人來問,辰時三刻的朝議……”
我頭也不回:“告訴李閣老,北境糧餉,照舊例撥付。另,加撥三千石新麥,運往棲霞庵。”
“啊?”
“就說——”我停在正殿門檻前,陽光將我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替沈昭儀,種梧桐。”
風過東宮,檐角銅鈴叮咚作響,清越悠長。我抬手,按在腰間玄鳥佩上。裂痕處,似乎有溫熱的血,正一滴,一滴,緩慢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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