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事情起因的黑幫成員,被兩個膀大腰圓的船員像扔垃圾袋一樣,直接掀過船舷扔進了翻湧的海水裏。
沒人給他補槍,這傢伙的傷口像被擰開的水龍頭,鮮血汨汨滲出,在碧藍的海面上迅速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不出十分鐘,這片濃烈的血腥味就會像開飯的鐘聲,吸引方圓數海裏內的鯊魚聞風而至。
清潔工面無表情地拖着高壓水槍過來,冰冷的水柱“嗤嗤”作響,強勁地衝刷着甲板上黏稠的血跡和零星的組織碎塊。
混合着海水和消毒劑的水流在甲板上肆意流淌,片刻之後,那片狼藉便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溼漉漉的反光和刺鼻的漂白水味,彷彿剛纔的血腥屠戮從未發生。
徐川依舊懶散地趴在二層甲板的扶手上,他看着下面忙碌的船員們收拾武器,檢查船體彈孔。
他朝着同樣在清點損失的蔻蔻揚了揚下巴,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喂!大小姐,現在怎麼辦?快跑吧。”
那個倒黴蛋說的很清楚,就是海岸警衛隊給他們報的座標。
萬一那幫賊配軍想來個黑喫黑,他們這艘遊艇可擋不住艦炮。
徐川給蔻蔻出了個主意,“把你蔻蔻.海克梅迪亞女士勇鬥販毒集團、解救墜機現場,慘遭腐敗海岸警衛隊威脅的悲情戲碼,給全球觀衆演一遍?保管讓他們有所顧忌。”
蔻蔻正心疼地撫摸着船舷上一道新鮮的彈痕,聞言立刻扭頭瞪了他一眼。
“不行!你想讓HCLI以後在這片海寸步難行嗎?跟地頭蛇徹底撕破臉,他們有的是辦法在規則內找麻煩,查船、扣貨、無限期拖延......煩都能煩死你!”
徐川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方說的沒錯,是官不如現管,不擺平這些賊配軍以後就等着各種麻煩吧。
“那怎麼辦?”
“怎麼辦?”
蔻蔻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身,背靠着欄杆,目光投向遠處那條逐漸模糊的血色拖痕。
海風吹拂着她的銀髮,嘴角卻悄然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像極了一隻母狐狸。
“你猜......海岸警衛隊知不知道,這些傢伙運了整整兩噸半的可卡因?”
“嘖......”
徐川嘬了一下牙花子,算是明白了蔻蔻的打算。
她是打算用那批價值驚人的毒品作餌,釣住這些既要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傢伙。
蔻蔻輕輕擦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髮,動作優雅從容,“我估計,海岸警衛隊馬上就要到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個小時,一艘塗着藍白條紋美利堅海岸警衛隊的巡邏艦就到了附近。
“不明船隻,舷號xxx!立刻停船!接受美利堅海岸警衛隊登臨檢查!你們涉嫌參與重大毒品走私活動!重複,立刻停船!”
無線電裏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對方根本沒有廢話,直接把帽子扣了上來,連“懷疑”都省了,直接定罪。
“哈......”
蔻蔻笑了一下,她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卻切換成了一種近乎優雅的社交腔調。
“Sir,這裏是HCLI海運集團的蔻蔻.海克梅迪亞。替我向詹姆斯·威爾遜上校問好,上次在長灘港的酒會,他推薦的那支波爾多令人印象深刻。”
對方的聲音至少沉默了五分鐘,等到再次響起的時候,聲音比第一次還要嚴肅。
“海克梅迪亞女士,我不認識什麼詹姆斯上校!最後一次警告!立即停船!否則我方將依據授權,使用必要武力!”
蔻蔻的表情沒有變,似乎早就料到了對方的做法。
“Sir,看來你的'僱主'巴特斯先生,只付了你掩埋屍體的錢,卻忘了告訴你,那架飛機肚子裏,裝着價值超過一億五千萬美金,足有兩噸半的高純度可卡因吧?”
她刻意頓了頓,可以讓對方消化一下這個驚人的數字。
“你說......萬一這麼大的‘贓物’要是丟了,或者被媒體捅出去,會怎麼樣呢?”
“我之前可是拍了完整的視頻,隨時可以通過我們公司的耶夢加得系統傳遍世界各地。”
對立刻再次陷入沉默,整個海域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兩艘船一前一後的隔着安全距離行駛着。
又過了幾分鐘,無線電裏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海克梅迪亞小姐,我是詹姆斯·威爾遜上校………………”
蔻蔻笑得更加像是一隻狐狸,看着徐川的表情似乎在說,“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幾乎同時,她放在一旁的衛星電話屏幕亮起,一個加密號碼閃爍着跳了出來。
“瞧……………”她朝徐川晃了晃手機,“我們的援兵也到了。
一艘美軍的驅逐艦已經來到了十幾海裏外。
徐川這回是真有點驚訝地“嚯”了一聲,“這特麼路子有點野啊!”
蔻蔻的語氣似乎司空見慣,“沒什麼好奇怪的,這些人總會有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要用私人途徑運輸。”
徐川抓着頭髮,“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不過......美利堅海軍需要你們HCLI運東西?”
“哈……………”
他搖了搖頭,“算了,畢竟蓄力亞的美軍有時候,也會讓我們幫忙運些貨。”
蔻蔻輕哼了一聲,然後再次拿起對講機,“詹姆斯上校,距離您十五海裏有一艘阿利伯克級驅逐艦,現在您可能需要跟他們商量一下這兩噸半的可卡因要怎麼處理了。”
“你……………”
對方的聲音立刻高了好幾度,這傢伙不是驚訝於海軍的軍艦,而是知道自己本來可以獨攬的功勞,或者利益可能要泡湯了。
又是幾分鐘的沉默,而再次響起的是蔻蔻的私人電話。
電話裏,這位上校的聲音已經客氣了起來。
“女士,我已經狠狠訓斥過剛纔那個不懂事的蠢貨了!請您務必......”
他頓了頓,“請您務必誠實的告訴我,您有沒有跟海軍提起海裏的貨物?”
蔻蔻的嘴角大幅度的揚起,然後故意讓對方等了幾分鐘。
才繼續說道,“還沒有哦,上校先生。”
“海軍那邊嘛......我只說了遭遇毒販襲擊,至於飛機肚子裏裝了多少.......我還一個字兒都沒提呢。”
對方明顯鬆了一口氣,“女士,我個人非常、非常希望您能在這件事上......繼續保持守口如瓶。”
“至於剩下的事,我會跟海軍那邊商量的。”
“哦!?”
蔻蔻並沒有裝做不明白,而是很直白的問着,“那麼,上校先生,這麼做......對我,對HCLI,有什麼好處呢?”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蔻蔻會這麼的直白,明顯的愣了一下。
估計心裏在說,“我不找你麻煩就不錯了,你竟然還想要好處?’
不過,他確實需要蔻蔻保持沉默,而讓一個人保持沉默,除了滅口,沒什麼比利益更好用的東西了。
“女士,您的想法是......?”
“我要三成!”
蔻蔻喊出了徐川打在手機屏幕上的數字,然後捂着嘴無聲的大笑了起來。
“這不可能!”
詹姆斯·威爾遜立刻喊了出來,三成?他都不可能拿這麼多。
“最多一成,我不僅要擺平船上的人還有海岸警衛隊的高層,還有海軍也要分潤一部分,能分的錢並不多。”
蔻蔻的眼睛看向徐川,她本來的要價當然不是三成這麼離譜。
不過對方既然讓她這麼說,應該有自己的想法。
“這樣啊......”她故意拖長了音節,“那不如這樣,上校先生,您先和海軍那邊好好‘商量商量'?”
她刻意加重了“商量商量”幾個字,意味深長。
“也許......等你們內部統一了意見,能拿出一個讓我們三方......都‘滿意”的分配比例呢?”
蔻蔻繼續照着徐川寫的唸了出來,臉上帶着瞭然的表情。
徐川的意思是把皮球提給對方,而且也是在暗示,如果分配比例不讓她滿意,就把可卡因的真正數量告訴海軍。
這位詹姆斯.威爾遜肯定沒想過告訴海軍真正的數量,要不然他怎麼會這麼緊張蔻蔻有沒有說出去。
上校先生深吸了一口氣,立刻明白了蔻蔻的打算。
不過,這個時候佔據主動位置的是蔻蔻。
“………………好吧。”
他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充滿了不甘和被迫的妥協。
“我......跟他們商量一下。
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噗......哈哈哈!”
下一秒,蔻蔻就毫無形象地爆笑出聲,整個人歪倒在舷窗邊的沙發上,肩膀抑制不住地聳動。
“太精彩了!”她抹了下笑出的淚花,銀髮隨着動作輕晃。
“我都能想象他的那張臉,現在會有多難看!”
徐川沒笑,他單手支着下巴,表情並沒有什麼波動。
“這種時候,要價就不能往低了喊,要得狠了,他反而會覺得你底氣足,沒什麼貓膩。要少了?呵,他立馬疑神疑鬼,琢磨你是不是憋着什麼壞。”
蔻蔻止住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認可了他的判斷。
“那接下來呢?”她直起身,手指無意識地卷着鬢邊一縷銀髮,笑得真像一隻狐狸。
“我覺得你應該給海軍的熟人打個電話,告訴對方,你的這部分好處都給他個人。”
蔻蔻的表情有一些驚詫,她真沒想到徐川竟然會這麼說。
徐川以爲她捨不得那些利益,低聲勸道,“這錢拿着燙手,你又不是真的缺錢,不如直接給你的人脈,他聽你這麼說絕對會給這位上校先生非常大的壓力。”
“海岸警衛隊全力應付海軍,就不會關注你了。”
話音一轉,“不過,你絕對不能告訴海軍的人有多少貨。’
“最後,等到事情平息,就把你沒拿錢的消息散出去。”
蔻蔻隨着徐川說的每句話,眼神變得越來越亮。
步步爲營!每一步都在把HCLI從這灘渾水裏乾乾淨淨地摘出來,甚至還能順手給自己刷一層“仗義疏財”、“善結人脈”的金粉。
蔻蔻看了徐川半分鐘,纔開口道,“我以爲你這人很貪財,會讓我要足好處。”
徐川的眉毛慢慢的豎了起來,靠,這死女人......會不會說話啊!?'
但凡這是在自己的船上,他都把這隻母狐狸扔進海裏。
橫了對方一眼,“我是貪財,不過華夏有句話,叫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有些錢本來就不能賺。
“不過………………”
徐川話音一轉,“這跟你沒關係,我給你出主意的目的,是爲了別把我牽扯其中。”
他用下巴指了指跟在後面的巡邏艦,“你怎麼知道人家和海軍不會聯合起來,擺你一道呢?”
那兩邊都是賊配軍,真談不上誰好誰壞。
蔻蔻若有所思,她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不過,她還是做出瞭解釋,“海軍的人很可靠,他的家人都在意大利。”
徐川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小心一點,總沒壞處。”
蔻蔻笑了笑,然後拿起電話給海軍的人打了過去。
加勒比海的海面上似乎又恢復了平靜,這裏遠離海運航線,過往的船隻並不多。
以至於,沒有幾個人知道這裏發生了一場墜機事件,並且還死了幾十個人。
海岸警衛隊的那個上校已經打點好了上上下下各個層級,現在正按照HCLI提供的方位進行打撈作業。
那艘驅逐艦已經離開,分成比例已經談好,蔻蔻最後分到一成半。
當然,兌現這些錢,要等到把貨都打撈上來再說。
不用擔心沒有人收貨,他們只要比市價便宜兩成,就會有無數的人拿着現金把貨運走。
而徐川......
噗通......!
他帶着潛水鏡跳進幾乎完全透明的大海裏,潛到白色的海牀上,繼續着他們的尋寶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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