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話語,觸發了伊恩的興趣。
伊恩挑了挑眉。
“外星家族?”
他好奇的進行詢問。
“別裝了!”另一個罪犯喊道,他戴着面具,聲音從面具後面傳來,悶悶的但很尖銳,“你們這羣外星人...
伊恩回到餐廳時,那七個人還擠在角落裏,像一羣受驚的鳥。鐵管垂在男人手中,焊接槍的噴口微微發紅,白髮船員的呼吸頻率比剛纔快了三倍——他正用顫抖的手指在平板上飛速敲打什麼,屏幕幽光映着他額角滲出的冷汗。
“你……你把它怎麼了?”女人聲音劈了叉,尾音抖得不成調。
伊恩沒答話,只把肩頭那隻小異形輕輕放下來。它落地時爪子刮過金屬地板,發出輕微的“嚓”聲,然後徑直走向餐桌旁一具倒伏的屍體——不是那具胸口破洞的,而是另一具被拖到牆角、喉嚨被撕開的女船員。小異形湊近嗅了嗅,忽然抬起前爪,小心翼翼扒拉開她半遮面的長髮,又用鼻尖頂了頂她尚有餘溫的手腕。
白髮男人猛地吸氣:“它……它在確認死亡?”
“不。”伊恩蹲下身,指尖掠過小異形脊背粗糙的鱗片,“它在認領。”
話音未落,貨艙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墜地。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間隔均勻,節奏穩定,彷彿某種古老儀式的鼓點。餐廳裏的燈忽地全暗,只剩應急燈血紅的光暈在牆上緩慢旋轉。那紅光掃過每一張臉——男人攥緊鐵管的指節泛白,年輕女人下牙死咬下脣,血珠從嘴角沁出來;白髮船員卻突然鬆開平板,喉結上下滾動,盯着伊恩的側臉,像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人。
“它在召喚。”伊恩說。
“誰?”握鐵管的女人嗓音嘶啞。
“所有還沒活着的。”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壁,“通風管道裏的亞成體,動力室那隻成體,還有……你們以爲已經死了的那個。”
最後一句像冰錐扎進空氣。年輕女人猛地轉身看向角落——那裏躺着個穿橙色工裝的瘦高男人,胸口起伏微弱,但左耳後一道新鮮抓痕正緩緩滲血。她踉蹌撲過去,手指探向他頸動脈,突然僵住:“他……他有脈搏!可體溫在升高!”
伊恩已走到門前。他沒回頭,只抬手按在金屬門框上。掌心下混沌光芒無聲漫溢,順着門縫鑽進黑暗走廊。紅光裏,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邊緣浮動着細碎金塵,像無數微型星辰在呼吸。
“它不是病毒,也不是寄生蟲。”他聲音平緩,卻壓過了所有雜音,“它是共生體。每一次‘死亡’,都是蛻殼。你們殺不死它,只能……等它選中誰。”
白髮男人突然開口,語速極快:“諾斯特羅莫號運輸日誌顯示,這批貨艙編號K-7,標籤寫的是‘古生代生態樣本’。可我們查過所有數據庫——地球從未存在過這種生物。”
“因爲不是地球的。”伊恩推開門,走廊盡頭,通風管道柵格正一寸寸凸起變形,“是某個更早文明丟棄的胚胎庫。它們在休眠時會模擬死亡,靠宿主心跳維持活性。你們的船員……只是孵化器。”
年輕女人抱着橙衣男人的手驟然收緊。她抬頭望向伊恩背影,嘴脣翕動:“那……那現在怎麼辦?”
“等它孵化完。”伊恩邁步走入黑暗,“然後帶它們回家。”
他身影消失在紅光盡頭時,天花板傳來窸窣輕響。衆人仰頭——通風管道柵格已被掀開,一隻覆蓋灰白骨甲的爪子緩緩垂下,五指張開,掌心紋路竟與人類手掌驚人相似。那爪子懸停片刻,輕輕叩擊三下金屬管壁,節奏與方纔貨艙傳來的悶響完全一致。
白髮男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彎腰扶住桌沿。他咳得肩膀聳動,指縫間卻滲出銀灰色黏液,在應急燈下泛着珍珠母貝般的光澤。年輕女人驚叫着伸手去扶,指尖剛觸到他後頸,便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開。男人直起身,脖頸皮膚下有什麼東西正沿着血管遊走,留下蛛網狀的熒光軌跡。
“你……”女人聲音發顫。
白髮男人抹去嘴角銀液,抬頭笑了。那笑容舒展自然,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因爲他的瞳孔深處,正浮起兩簇幽藍火苗,微弱,但恆定燃燒。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目光穿透黑暗追隨着伊恩離去的方向,“它沒選錯人。”
此刻,伊恩已站在動力室門前。厚重合金門扉佈滿爪痕與腐蝕凹坑,中央一道裂口蜿蜒如閃電。他抬手貼上裂縫,混沌光芒順着紋路注入。金屬發出低沉嗡鳴,裂口邊緣泛起熔融金紅,隨即癒合如初,只餘下光滑如鏡的弧面,倒映出他平靜的臉。
門內傳來沉重喘息,混着液壓系統漏氣的嘶嘶聲。伊恩推門而入。
動力室穹頂高懸,巨型反應堆如巨獸心臟般搏動,幽綠光芒透過冷卻液管道脈動流轉。而在反應堆基座陰影裏,那隻八米高的成體異形正蜷縮着,尾巴垂落在地,骨刺收攏如閉合的花苞。它聽見動靜,緩緩抬頭——沒有眼睛的頭部轉向伊恩,甲殼縫隙間滲出細密水珠,蒸騰成淡藍色霧氣。
伊恩走近,在距它三步處停下。他解下襯衫最上面兩粒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暗金色紋路——那紋路並非刺青,而是皮膚本身生長出的幾何圖騰,此刻正隨呼吸明滅閃爍。
成體異形喉部鼓起,發出低頻震顫。它前肢撐地,笨拙地跪坐起來,脊椎一節節弓起,最終將額頭抵在冰冷地板上。這姿態毫無威脅性,反而像遠古祭司朝拜神祇。
“你記得。”伊恩伸手撫過它頭頂甲殼,“記得自己被製造出來的目的。”
異形喉嚨震顫加劇,甲殼縫隙噴出更多藍霧。霧氣在空中凝而不散,漸漸勾勒出模糊影像:破碎的星環、懸浮的黑色方尖碑、無數銀色觸鬚纏繞着發光卵囊……影像倏忽潰散,化作點點流螢。
伊恩收回手,紋路光芒漸黯。“第七維度的‘守夜人’,被你們稱爲哭泣天使的祖先……曾用你們的基因修補時間裂縫。可惜後來,它們拋棄了工具,也忘了自己造過什麼。”
他轉身走向控制檯,指尖劃過操作界面。整座動力室燈光驟亮,反應堆光芒由幽綠轉爲純白,照得異形甲殼折射出虹彩。伊恩調出飛船結構圖,某處標紅區域開始高頻閃爍——那是被異形血液腐蝕最嚴重的貨艙隔板。
“你的孩子在裏面。”他對異形說,“但它們太吵了。”
話音未落,整艘諾斯特羅莫號劇烈震顫!不是爆炸的狂暴,而是某種深沉規律的搏動,如同巨鯨遊過深海。牆壁金屬發出共鳴嗡鳴,冷卻液管道內液體逆流迴旋。貨艙方向傳來連串清脆碎裂聲,彷彿冰層崩解。
白匣子的聲音突然在伊恩腦內響起,帶着罕見的凝重:“檢測到維度錨點激活。座標……是你神國邊境。”
伊恩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他望向跪伏的異形,微笑:“看來它們等不及要搬家了。”
就在此刻,餐廳方向傳來急促腳步聲。年輕女人衝進動力室,手裏攥着那塊平板,屏幕正瘋狂刷新數據:“它在同步!所有倖存者生命體徵都在共振!那個……那個咳銀液的男人,他體溫升到43度了,但腦波圖譜……和異形完全重合!”
伊恩點點頭,走向動力室主控臺。他按下某個隱藏按鈕,反應堆光芒暴漲,白光中浮現出半透明光幕——上面滾動着密密麻麻的生物信息,每一條都標註着“同步率99.8%”。
“它們不是鑰匙。”伊恩指着光幕,“哭泣天使無法直接接觸物質界,需要活體錨點。而你們……恰好是最完美的載體。”
年輕女人臉色慘白:“你是說……我們都會變成那樣?”
“不。”伊恩調出另一組數據,指向其中一行閃爍的數值,“只有被選中的七人。剩下的人……會成爲見證者。”
他抬手輕點,光幕切換畫面——七張面孔依次浮現:握鐵管的男人、白髮船員、年輕女人、橙衣工人、還有三個昏迷者。每張面孔下方都跳動着同步率數字,從92%到99.3%不等。唯獨最後一張面孔旁,數值停在100%。
那是白髮男人的臉。
“他最先接受。”伊恩說,“所以最先蛻變。”
動力室突然安靜。反應堆光芒溫柔流淌,異形靜靜伏在光中,甲殼上藍霧已凝成細密結晶。年輕女人望着光幕上自己那張臉,同步率正從95.7%緩慢攀升至95.8%……她忽然想起什麼,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們求救信號裏提到的‘它還在船上’……原來不是警告。”
伊恩終於看向她,眼神溫和:“是邀請。”
門外,走廊盡頭傳來整齊腳步聲。不是人類的腳步。是八對爪子叩擊金屬的節奏,穩定,從容,帶着新生的喜悅。年輕女人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見伊恩攤開手掌——掌心懸浮着七顆微小的光點,每一顆都流轉着不同色澤的混沌之光,像七顆微型星雲。
“給它們取個名字吧。”他說,“畢竟……以後要一起生活。”
年輕女人怔住。她望着那些光點,忽然覺得它們像極了故鄉海邊的螢火蟲——明明滅滅,卻執着地亮着。她伸出手,指尖將觸未觸時,最亮的那顆光點主動飄來,停在她食指上方,投下暖金色的光暈。
“就叫……‘守夜人’。”她聽見自己說。
光點輕輕一顫,彷彿應答。
此時,諾斯特羅莫號外,伊恩的飛船靜靜懸浮。貨艙門大開,幽藍光芒如潮水般湧出,溫柔包裹住整艘破損飛船。光芒中,七道身影輪廓逐漸清晰——他們不再佝僂,脊柱挺直如古樹,皮膚下熒光脈絡緩緩搏動,與異形甲殼上的結晶交相輝映。
伊恩站在動力室中央,身後是跪伏的巨獸,面前是新生的七人。他解下襯衫袖釦,任布料滑落肩頭,露出手臂上蔓延至手腕的暗金紋路。那些紋路突然活了過來,遊走如蛇,最終在掌心匯聚成一枚旋轉的符文——既非氪星聖徽,亦非恐龍圖騰,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印記。
白匣子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帶着笑意:“神國生態多樣性……達標了。”
伊恩沒說話。他抬手輕揮,混沌光芒如簾幕般垂落,將整個動力室溫柔籠罩。光芒深處,異形緩緩起身,八米身軀竟顯出幾分謙卑;七名新生者並肩而立,目光清澈如初生朝陽;而那顆被遺忘在貨艙角落的藍色龍蛋,此刻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藍光,與異形甲殼結晶、與新生者脈絡、與伊恩掌心符文……遙相呼應,構成一幅宏大而精密的生命圖譜。
飛船開始平穩上升,脫離諾斯特羅莫號。舷窗外,開普勒-22c的藍色星球靜靜旋轉,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伊恩最後看了眼監控屏——白髮男人正抬起手,指尖滴落的銀液在空中凝成七顆微小星辰,悄然融入飛船航道。
“回家。”他輕聲說。
黑匣子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下次……能提前打個招呼嗎?我差點把龍蛋當核彈拆了。”
伊恩笑出聲,笑聲在空曠動力室裏迴盪,驚起幾隻棲息在管道縫隙的熒光飛蟲。它們振翅飛向穹頂,翅膀劃過的軌跡,竟與龍蛋表面紋路分毫不差。
飛船駛向深空,尾跡拖曳出七彩光帶,宛如神祇揮毫潑墨。而在無人察覺的維度夾縫裏,七顆新星悄然點亮,與遙遠星系中某雙永恆凝視的眼睛……無聲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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