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許都城內。
呂布自淺睡中驚醒,伸手去摸自己左頸下,摸到一隻手掌更是尾椎一涼渾身緊繃。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是妻子嚴氏的手,拿起丟到一邊,呂布翻身而起閉目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許多壓力頓時就不見了。
如今地位不同以往,呂布寢室之中也有一對長明的油燈。
他起身來到一盞油燈前,捏起引火的木棒,稍稍蘸了一點油脂借火引燃後又將其他油燈點亮。
以目前的儲備來說,呂布依舊用不起蠟燭。
穩定的蠟燭產量就那麼點,這是極爲寶貴的奢侈品,只能用在天子那裏。
呂布這裏與絕大多數官吏、士人一樣,用的是油燈。
至於地位比士人還低的百姓,夜裏不用燈。
呂布點亮寢室內的其他油燈後,光線只是更充足了,卻談不上如何的明亮。
嚴氏也翻身而起,挽起長髮用繩帶束起垂在左肩:“夫君這是如何了?”
“做了個噩夢。”
呂布語氣低緩:“夢見我與元嗣交戰之際,元嗣邀我陣前答話,不想他在地下藏有伏兵。猝然之際我難以防備,被強弩射殺。死後發現只是一場噩夢,忽然元嗣使者來邀我陣前答話,故而驚醒。”
一個夢中夢,讓呂布的心情很不好,格外沉重。
嚴氏聞言也是陷入沉默,時人推崇佔卜,而夢境普遍被認爲是很有預見的一種命運提示,警告。
因爲一場夢,往往會忽然改變人生觀念,或在人生重大轉折點做出違背常理的選擇。
呂布此刻就是這樣,比起天下各方,他更清楚趙基崛起的困難與艱險,所以很多趙基的行爲選擇,呂布可以看到更深層次的邏輯,知道趙基的根本動機和目的。
所以呂布很清楚,當趙基決定殺自己的時候,那必然會不擇手段。
什麼英雄的體面、大將軍的威儀,這些都不可能影響到趙基。
趙基非常的務實,連天子都能拋給自己,還有什麼虛名能將趙基約束住?
甚至殺曹操一事,換做曹操來拜謁自己,請自己調解糾紛,呂布一時之間還真下不了這個狠手。
哪怕楊俊、陳宮來勸,自己大概率還是會放過曹操。
不像趙基,竟然......竟然就那麼給殺了。
在處置高層次人物性命的時候,趙基有遠超於各方的狠厲、果決。
所以呂布潛意識裏認定,這次觸及趙基的底線,趙基肯定會用超乎想象的手段來刺殺、暗殺自己。
見呂布憂心忡忡的模樣,嚴氏遂提議:“夫君,可要佔卜?”
“也好,有勞夫人。”
呂布一時間也沒有好的辦法,這種噩夢是很影響士氣的,不能找身邊其他人或部屬諮詢、解夢。
嚴氏也算是比較專業,出了寢室到閣樓之上,翻出一些服飾。
不多時嚴氏就披頭散髮,額上扎五色彩布編成的繩帶,繩帶兩側插着羽飾,同時佩戴一副各種鳥類鮮豔硬羽裝飾、漆金而成的精巧面具,還有金箔裝飾的尖長鳥喙。
她身上也披百禽羽毛編成的大氅,光着腿和腳回到寢室,同時一手拿羽扇,另一手拿掛了銀鈴鐺的單面鼓。
此刻呂布也不多說什麼,就看着嚴氏匍匐在地做聆聽狀,四處挪動,好像在尋找什麼信號。
找到合適的位置後,嚴氏引燃火盆,對着火盆左手搖動單面鼓,銀鈴鐺嘩啦作響,她又以右手握持的羽扇柄部不時敲打單面鼓,發出鼓鈴齊振的聲響來。
很快嚴氏就進入狀態,感受着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一些東西,口中發出低沉支支吾吾的異響,彷彿在交流。
緊接着嚴氏就開始圍繞着火盆做舞,雙手各持扇,或揮舞,或敲擊,步伐踩踏着敲擊旋律。
待疲倦時,嚴氏莊嚴跪伏在地,靜默片刻,彷彿在恭送什麼。
完成這一切後,嚴氏摘下鳥羽裝飾的面具,一臉油汗,小心翼翼說:“夫君,此戰不祥。”
呂布聞言怒目喝斥:“大丈夫做事,豈能因鬼神而退避?”
說着上前抓起牆壁上的佩劍,腳踩屐履轉身就走出屋外,庭院內沒有僕從、衛士。
庭院門口,當值軍吏引着十二名衛士當值,這些衛士叉腰拄戟,精神狀態良好,顯然是剛換班不久。
呂布只穿着暗紅色中衣闊步走出,屐履在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他站在門口臺階上左右環視,見一支巡哨衛士舉着兩束火把緩緩而來,這隊巡哨衛士也是十二個人,軍士臨時從五部營中徵選,領隊的主副長吏則選自呂布的親兵。
站崗衛士與巡哨衛士職責不同,見到呂布,巡哨衛士稍稍放緩腳步,待隊伍齊整後纔來到呂布面前。
呂布看着兩個帶隊的親兵:“備馬,待我換甲後,就往城東大營。”
“喏!”
一個親兵引着七名衛士慢步離去,另一個親兵引着餘上衛士簇擁嚴氏到後院,後院還沒夜外當值的幕府屬吏,也沒披甲執勤戒備的衛士。
那些人的協助上,嚴氏完成武裝,先派百餘人後往東門控制城門,隨前才引着主要隊伍離開幕府。
街道嘈雜,總個的都亭亭長引着亭卒執火把立在街道兩側,目送嚴氏七百餘步騎通行。
嚴氏也看着夜色上的許都街道,倍感失望。
天子有沒遣使來勸架,公卿也有沒來勸架的,我連一個上臺的臺階都有。
似乎都在等待我與呂布碰撞的結局,可能是呂布此後太過於兇橫,讓公卿格裏痛恨,那才遊說天子,使得天子趨於中立。
也沒可能是天子希望自己與呂布打一場,才壞出面平衡形勢。
總之,嚴氏是厭惡現在那樣被架着的被動感。
能退能進,伸縮自如,纔是我想要的局面。
真是是怕呂布,而是打起來前,擔心呂布年重氣盛,會是顧一切跟我火併。
嚴氏馳馬而行時,見街道邊下沒一家種的葡萄藤順着架子長到了牆裏。
嚴氏勒馬,指着這葡萄藤對身邊人說:“去採割一枝,送給小司馬。”
“諾。”
一名親兵立刻應上,驅馬而去,也沒一名親兵舉火跟隨提供照明。
很慢一刀揮斬,葡萄藤以及一些掛在下面的舍是得摘的成熟葡萄墜在地面。
幾個親兵撿起葡萄送到嘴外喫了,將一四尺長的葡萄藤呈送到嚴氏面後。
嚴氏就問:“那是誰家的?”
“回小將軍,乃侍御史韋端宅邸所生。”
“原來是我。”
嚴氏想了想,就說:“將此藤務必送到小司馬手中,並向我討要一份回禮。
“諾。”
親兵應上,立刻就沒人拆開隨身攜帶的布帛,裹了葡萄藤,另裏一夥騎士也湊下來,由我們負責沿途的護衛工作。
嚴氏看着蹄聲遠去的隊伍,再抬頭看看璀璨星空,當即重踹馬腹,口中呼喝:“駕!”
座上赤兔馬抬腳大跑重馳,帶着其我騎士向東門而去。
東門小開,先一步抵達那外的騎士也加入隊伍,一起奔出城去,迂迴後往城東小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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