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半世孽緣 > 第十四章 嫁給我好嗎?

  晚上,袁家煮了江叔送的秈米,阿志和邱玉蟾喫得最多,因爲阿志在長身體,特能喫,邱玉蟾則邊喫邊說:“這就是秈米嗎?我家鄉從沒見過,我也只聽過,沒喫過。這真的是大明最好喫的米飯,趁今天多喫些。請家別嫌我今天喫相難看哦。”

  袁崇煥呢,一直在給袁夫人夾菜,還幫她盛飯:“阿丹,平日裏餓着了,今天多喫些。別讓這幫熊孩子們都搶光了。”

  袁夫人忙說:“阿煥,你一大男人,怎麼給女人盛飯,像什麼樣子?”

  袁崇煥不講面子:“我袁崇煥對不住你,讓你喫太多的苦頭,還要照顧這三個孩子。盛飯算什麼,以後咱天天喫秈米,我天天給你盛飯。”

  “瞧你,咱們都四十多了,說話怎麼像年輕時候了?”袁夫人像喫了蜜糖一樣心甜。

  邱玉蟾看到袁崇煥對他夫人這麼好,而自己從未受到過他這樣的待遇,懂得詩書禮儀的邱玉蟾也不免醋意大發,只是不能說,但臉上表情顯露無遺。她想:以前鐘不渝和田秀英出現在袁大人面前時,我一點都不喫醋,而今,面對袁夫人,實在難壓醋意。

  晚飯後,袁崇煥找到邱玉蟾,邱玉蟾想躲,袁崇煥拉住她,快速地說:“你別躲,我不是來找你聊天,是請求你一件事。”

  “袁大人請說。”邱玉蟾很有禮數地回應。

  袁崇煥今日一直爲袁夫人過苦日子得胃病的事而心痛不已:“邱玉蟾,在下袁崇煥懇求你平日裏幫幫我夫人。她平日裏做莞香料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幾個錢,又累又餓,還出了胃病。請你教她點生意經,讓她多賺點錢,別再累,別再餓,更別讓我這個夫君沒有盡到男人的職責。”

  邱玉蟾低頭:“袁大人說的對,玉蟾照辦。”

  “誒,玉蟾,你怎麼那麼生疏?”袁崇煥問。

  邱玉蟾走了:袁大人夫婦心懷彼此,都不願給對方添麻煩,是真正的珠聯璧合,鸞鳳齊鳴。我邱玉蟾憑什麼介入他們,就算做妾也不行。袁大人,等着,咱們痛苦地訣別吧。

  日後幾天,邱玉蟾照袁崇煥說的,晚上教袁承志讀書,白天陪袁夫人去街市做生意。

  一天,袁夫人拿着一些頭飾給邱玉蟾:“這些都是些便宜貨,玉蟾可別嫌棄。”

  邱玉蟾感激地說:“玉蟾感恩還來不及,怎麼會嫌棄呢?袁夫人送我這麼多頭飾,都是玉蟾很少見過的,多謝夫人。”說完邱玉蟾戴上一個。

  “玉蟾,聽阿煥說你父母雙亡,孤身一人,想家了吧?”袁夫人趁着邱玉蟾開心,問了件傷悲的事。

  邱玉蟾沒有落淚:“袁夫人待玉蟾就像家人一般,夫人的孩子更像是我的學生一樣乖巧,聽話。你們的天倫之樂,驅散了玉蟾心中的思念之苦。”

  袁夫人聽到這話,自然笑了:“誰不知道孩子調皮,特別是阿志這個搗蛋鬼。回想起來,他是我和阿煥剛到福建邵武時出生的,喜得子的阿煥特別開心,在福建爲官也做得盡職盡責。卻沒想到阿志和他小時候一樣調皮,不愛念書。這些天,多虧玉蟾對阿志的教導,讓他對唸書有了些興趣。不過玉蟾,你說我們的天倫之樂,驅散了你心中的思念,我只怕勾起你不快樂的回憶啊。”

  “夫人怎麼這麼說呢,玉蟾不是那種心胸狹窄之人。”邱玉蟾向袁夫人解釋。

  袁夫人誠懇地對邱玉蟾說:“玉蟾,開玩笑你還當真。我只想感謝你這段時間對阿志的教導,也謝謝你曾經那麼多年爲奴爲婢地照料阿煥。”

  邱玉蟾說:“夫人,綿薄之力,不足言謝。何況袁大人也幫過玉蟾不少。”

  袁夫人意味深長:“誰能有如此綿薄之力啊,一照料就用盡了女人一生中最美的年華。玉蟾,記得,有什麼想喫,想喝,或是有什麼心事,都告訴我。一切都有我給你做主。”

  邱玉蟾不知袁夫人何意,便推辭:“袁夫人,你給玉蟾一席落腳之地,足矣。玉蟾沒有奢求。”

  此時,袁崇煥走了過來:“今年過年,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比曾經在職時愜意不少。”袁崇煥以爲邱玉蟾會因爲這句話而數落他,沒想到邱玉蟾什麼也沒說。

  袁夫人卻說:“阿煥,忙了一陣子,過來聊天吧。”

  “袁大人好。”邱玉蟾起身行禮。

  這讓袁氏夫婦很不自在,袁夫人說:“玉蟾,最近你爲什麼一直對我倆這麼生疏?”

  袁崇煥也說:“玉蟾,你坐下吧。”

  “是。”邱玉蟾以爲袁夫人會一起坐下聊,便照袁崇煥說的坐下了。

  袁崇煥問袁夫人:“剛纔聽到這邊笑聲一陣陣,把我給引過來了。有什麼開心事,阿丹,說來聽聽吧。”

  袁夫人回答:“就是跟玉蟾談談孩子們的事,謝謝她給咱們的阿志做女先生。比你這個當爹的還用心呢。”

  “是嗎?玉蟾,那你有沒有與阿志談論國政,軍政之事呢?將來他會成爲七尺男兒,這些應該懂。”袁崇煥問邱玉蟾。

  邱玉蟾顯得侷促不安:“袁大人,阿志才九歲,我只是教他詩詞、練字。”

  袁夫人打破了邱玉蟾的不安:“阿煥,你又是軍事,國事。我可插不上話,去看看孩子們去。你們聊吧。”

  袁崇煥說:“阿丹,你也聽聽,多些見聞。”

  “我一天都忙不過來,操不了那個心。對了,陪玉蟾姑娘聊聊,免得她想家。”袁夫人說完還雙眼示意袁崇煥什麼,袁崇煥明白了。

  “夫人,玉蟾也去看看孩子。”邱玉蟾想再次避開袁崇煥,但被袁夫人按住坐下,袁夫人說:“你也好好歇歇。”

  於是,只剩下邱玉蟾和袁崇煥,邱玉蟾看着下玄月,袁崇煥看着邱玉蟾:“方纔有說有笑,怎麼一時不說話了?”

  我不能在這個沒有結果的泥潭中越陷越深,更不能讓袁大人也陷進來,邱玉蟾想着,於是避開情話,專講政治:“袁大人方纔問玉蟾有無向阿志講國政,軍政之事。玉蟾正想請教袁大人,如今天啓帝病重,且膝下無子,皇位繼承與朝政形勢變幻莫測,難以預料,不知這話可否講給阿志聽?”

  袁崇煥見邱玉蟾有意避開納妾之事,真的談論國事,有些鬱悶,但又不得不回答:“事關朝廷要事,阿志恐怕不懂,還是別跟他講。玉蟾,我們、、、、、、。”

  邱玉蟾搶着說:“那玉蟾就談談自己的愚見吧。天啓帝一生沉湎於木工,天下皆知,本無可厚非。但他身居皇位,此興趣便是怪癖,當批判。他至黎民於不顧,政權落入宦官之手。所謂國有長君社稷之福,天啓帝盛年患疾,命不久矣,朝政恐有風雲變換之兇兆。”邱玉蟾責罵了一頓天啓帝。

  袁崇煥只好先將想說的話藏在心裏,跟邱玉蟾談政治:“玉蟾對天啓帝的批判都是民衆敢怒不敢言之詞,說的很對。而“國有長君社稷之福”卻不然。嘉靖爺在位將近一甲子,可謂長君,卻癡迷於煉丹長生,至朝政於一側,落權利於貪官嚴嵩。皇權昏聵,吏治腐敗,導致財政空虛,武備鬆弛,江河失修,匪患頻出,社稷幾近崩潰邊緣。萬曆爺在位時,我們也都已出生,都看到了,他在位四十七載,亦可謂“長君”,年少時首輔張居正殫精竭慮,審時度勢,更化宜民,一掃嘉靖時期的腐敗局面,大明稍顯中興之像。而張居正歸西,萬曆爺無力與內閣閹黨抗衡,又怠政,幾十載不上朝,再次置國於政事糜爛,綱法不具,宦官弄權,積重難返之地。可見治國在德不在鼎,國君在賢不在長。大明需要明君,賢君。”

  邱玉蟾見袁崇煥論政論得有理有據,便隨意誇讚他:“袁大人以前幾任國君論當今時政,切中時弊,句句箴言。可見袁大人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不在其位亦思其職。忠孝仁義皆存。”

  袁崇煥無奈:“只恐報國無門,唯留此浮生半日之閒。”

  邱玉蟾暗笑,終於將袁崇煥的心思引入到政事中了:“袁大人無意道出深藏心底之念。玉蟾請問袁大人,若明君再現,袁大人是否願意重返遼東施展抱負?”

  袁崇煥義憤填膺:“若果如玉蟾所言,不必等明君下詔,我袁崇煥會像天啓二年覲見皇上一樣,毛遂自薦,鎮守關內外,蕩平清軍,興復遼東。”

  袁崇煥說的慷慨激昂,邱玉蟾再次激起他的鬥志:“袁大人,君子之言,如劍頂蒼穹。此刻,玉蟾聽到了你的誓言,還有一彎玄月。袁大人爽言於玉蟾無礙,切莫失信於月亮。”

  袁崇煥看着言辭懇切的邱玉蟾:“你總能誘我說出心中隱匿之言。”

  邱玉蟾平靜地說:“袁大人忘了鄱陽湖上與錢龍錫一番忠君愛國的誓言,玉蟾已銘記心中。想必袁大人比玉蟾記得更深刻。”

  袁崇煥搖搖頭,會意地笑了:“不,知我者玉蟾也,你看懂了我,我卻未完全看懂你。”

  “袁大人怎麼越說越迷糊,弄得玉蟾都不知何意。玉蟾該去看阿志唸詩習字了,不奉陪了。”邱玉蟾找個完全過得去的理由迅速離開。

  “玉蟾,我、、、、、、”袁崇煥真正想說的話卻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一人留在院子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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