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聞聲,眼中盛怒的兇光漸漸熄滅。
“你們還愣着做什麼!沒看到本嬤嬤受傷了麼!”孫嬤嬤恨恨道,旋即在秀心和秀紅的攙扶下轉身離開。
冰冷地面上,初蕊血跡斑斑的身體蜷縮着裹在一起,眼淚瑩瑩看向洛月兒。
“別怕,嬤嬤不敢再對你怎麼樣了!”洛月兒將手中衣服擱在石臺上,急急扶起地上狼狽不堪的初蕊。
“他是喜歡我嗎?”天真的面孔上,那雙眼清澈如水,純淨的沒有一絲雜質,初蕊被洛月兒扶起時便迫不及待的需要答案。
“或許吧。”洛月兒淡淡回應,心底蕩起一抹欲淺還深的情愫。
“如果不是喜歡,他怎會爲我鞭打孫嬤嬤,你看到他有多憤怒嗎?爲什麼他喜歡我,我卻不知道,是了,是我太卑微,纔會注意不到他的視線,月兒,我好興奮,沒想到侍衛統領絕殺會喜歡我!”滿身傷痕的初蕊興奮的忘記了痛,眼中溢出叫作愛的東西。
無語,洛月兒不知該回應些什麼,便任由初蕊誤會下去,可她不知道,這樣的誤會竟讓自己悔恨一生
當何勁生再次出現在鹿壽宮的時候,鳳傾歌心底陡沉,回想顧子兮的話,何勁生很有可能是假太監,如今他頻繁出現在鹿壽宮,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青鳶百口莫辯。
“勁生,這次又帶什麼好東西了?”幾次來回,仙童已經跟何勁生好的一個人似的,見何勁生走進來,仙童立刻迎了上去。
“仙童,不得無禮。”青鳶慍怒開口,卻也習慣了何勁生的出現。
“勁生叩見雪妃!”何勁生恭敬施禮,旋即自袖內取出一棵幾乎長成人形的人蔘。身側,鳳傾歌細細聆聽何勁生的聲音,終是發現那聲音似有幾分拿捏。
“哇!好大的參啊!”仙童看着何勁生遞過來的人蔘,感嘆道。
“勁生,本宮不是說過,你來就好,莫要再帶這些,如今本宮這裏已經不缺任何東西。”對於何勁生的示好,青鳶表示無奈。
“這些都是奴才偶得,留在奴才這裏無甚大用,承蒙娘娘不棄,也是勁生一番心意。”何勁生抬眸看向青鳶,小心翼翼回應。
“是啊,娘娘,勁生一番心意,您總是推辭,多傷人心吶!”仙童拿着人蔘,喜滋滋的走到青鳶身側。
“本宮只是”
“仙童知道,娘娘怕落人口食,如今娘娘懷有龍種,是兩個人了,自然要多些保護,勁生拿這些東西過來也無可厚非嘛!”仙童不以爲然。案前,何勁生見青鳶不再推辭,遂恭敬施禮後轉身離開,只是轉身順間,眼底那一閃而逝的不捨正落在鳳傾歌眼睛裏。
離開鹿壽宮,何勁生正欲回儲備室,卻被鳳傾歌攔了下來。
“何公公留步。”鳳傾歌語調輕柔,娉婷而至。
“奴才奴才叩見鳳妃。”何勁生停頓片刻後,恭敬施禮。
“何公公不必多禮,傾歌不過是鹿壽宮的宮女,還受不得公公這一拜。”鳳傾歌淡淡啓脣,眸色靜如平湖。
“一日爲主,終身爲主,而且勁生叫慣了,索性就這麼叫着,不知鳳妃找奴才何事?”何勁生謙恭開口,狐疑問道。
“有些事傾歌還不確定,所以不方便直言,但求公公日後少入鹿壽宮,不管對娘娘還是公公都有好處,公公身處後宮已久,後宮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公公該清楚。”鳳傾歌柳眉顰蹙,凝神肅然道。
“勁生到鹿壽宮並無他意,只想娘娘好。至於那些物件,就算有人追究下來,也都是正當途徑,不會讓任何人抓到把柄,娘娘對雪妃心意,勁生感激。”何勁生眸色堅定,並未將鳳傾歌的警告放在心上。
“話雖如此,可這後宮”就在鳳傾歌還欲再勸之時,忽聽背後傳來仙童的聲音。
“就知道你鬼祟出來沒有好事!怎麼?你是眼紅娘娘得到那些寶貝了?哼,勁生,不用聽她的,以後有什麼好東西,只要對娘娘好的,都送過來!”仙童狠推了下鳳傾歌,旋即拍拍何勁生的肩膀。
“仙童,勁生相信鳳妃對娘娘是好意,你莫要誤會了。”何勁生見鳳傾歌被仙童推搡的險些跌倒,欲上前攙扶,卻被仙童拉了回來。
“不用管她,有沒有誤會只有她自己知道!走,我正想跟你到儲備室再取一個火爐呢!”未等何勁生站穩,人已被仙童拉着離開了。
看着何勁生的背影,鳳傾歌不禁籲出一口長綿的氣息。
“有這麼個丫鬟,雪妃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清冷的聲音自背後傳來,鳳傾歌回眸間,正看到洛月兒肅然站在身後。
“清宮沒發生什麼事吧?”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些許,鳳傾歌憂心詢問。
“有些差頭,不過已經擺平了。”洛月兒淡淡回應,未打算將剛剛發生的事告訴鳳傾歌。
“你受傷了?”因爲來的着急,洛月兒並未換裝。
“前兩日月兒回清宮之時,突然發現有一武功高強的黑衣人自熹宸宮竄了出來,於是月兒暗自跟蹤,被他發現了,不過還好,只是小傷。”洛月兒輕描淡寫道。
“前兩日是不是華妃受傷後的第二日?”鳳傾歌心下一沉,眉宇間頓顯糾結憂鬱。
“沒錯,怎麼?”看到鳳傾歌神色異常,洛月兒憂心問道。
“你確定那個黑衣人是從熹宸宮出來的?”鳳傾歌正色開口,如果她沒記錯,當日顧子兮離開之時,有提到此事。
“確定,該是在子時之前。”洛月兒肯定道。
“糟糕,怕是要出大事了!”鳳傾歌眸色驟凜,正欲折返鹿壽宮之時,突然被洛月兒拉到一側石獅後面。
“噓,有人!”洛月兒語畢,鳳傾歌聞聲望去,只見拐角處,董璇芯一身鳳服,神色肅然走在前面,身後跟着平妃,莫妃等幾大貴妃,還有十幾名宮女皆面色凝重朝鹿壽宮而來。
“沒想到宮中居然會有假太監,這下雪妃慘了!”跟在最後的宮女甲低聲呢喃。
“可不是麼,還以爲是龍種呢!”宮女已附和着。
暗處,洛月兒陡然一震,旋即看向鳳傾歌。
“娘娘?”
“來不及解釋了!月兒,你有辦法現在找到媚娘嗎?”鳳傾歌眸色陰鬱,急急問道。
“能,不過一個來回也得一個時辰!”洛月兒肅然應道。
“賭一把!你快去找媚娘,之後到儲備室找我!”鳳傾歌丟下這句話,繼而急步走向儲備室。
鹿壽宮
青鳶坐的久了,本想回內室休息,卻在起身之時,正看到董璇芯與衆妃嬪怒氣衝衝闖了進來。
“雪妃叩見皇後。”青鳶低眉順眼,淺步走至董璇芯面前,雙手疊於略顯隆起的小腹前俯身施禮。董璇芯冷哼一聲,旋即繞過青鳶,徑自走向正位坐了下來。
“沒看出來啊,雪妃還有這等本事!嘖嘖,這等齷齪之事,本宮可做不來!”莫彥玉悻悻走到青鳶面前,眼中盡顯鄙夷之色。
待莫彥玉走了過去,夏玉瑩亦看向青鳶:“雪妃這險可冒大了,本宮入冷宮可以出來,希望雪妃今天的運氣別太差呵。”若是往昔,夏玉瑩定會說出更甚於莫彥玉的話,可如今,在夏玉瑩看來,萬事皆有可能。
似乎感覺到事情不妙,青鳶下意識將手捂在小腹上,現在於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肚子裏的小生命,這是上天的恩賜,傾盡了她所有的愛。
“不知皇後孃娘駕臨鹿壽宮可有要事?”青鳶眸色低垂,恭敬開口,心跳如鼓,手心更漸生出一層薄汗。在這後宮,她向來與世無爭,思前想後,都不該有把柄落在董璇芯手裏。
“搜!”一聲令下,十幾名宮女登時動作,分至鹿壽宮各處翻查。一時間‘噼啪叮噹’聲連綿不斷,整個鹿壽宮熱鬧起來。
“爲什麼?”青鳶茫然看向董璇芯,眸間透着一絲慍怒,她向來循規蹈矩,自認沒犯任何宮規,董璇芯如此,實屬過分之舉。
“稍後雪妃就知道原因了!”董璇芯冷聲開口,眸色如刃。不多時,只見宮女們將所搜之物皆扔在青鳶面前,火爐,暖袖,長袍,暖玉珠,上等貢茶,還包括何勁生剛剛送進來的千年人蔘,差不多二十幾樣的物件皆堆在青鳶面前。
“雪妃可否解釋這些東西出自何處?”董璇芯正襟危坐,冰冷的眸間隱着陰蟄的寒芒,新仇舊恨,董璇芯早就想出這口氣了。
“這些這些是奴才們送到鹿壽宮的物件,可有不妥?”看着眼前的物件,青鳶心底陡震,忐忑的心順間置於崩潰的邊緣。毋庸置疑,她們此番來必是有所準備,否則怎可能搜出來的東西都是何勁生贈送之物,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奴才們?雪妃可否出說這些奴才們的姓名?”董璇芯冷嗤道,陰眸生出無限寒意。
“日子久了,青鳶不記得。”輕柔的聲音略顯顫抖,自入宮以來,青鳶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陣勢,害怕乃人之常情,況且腹中懷中胎兒,她不是不知道這些妃嬪花心思在自己身上的原因是什麼,如今只要能保住孩子,她可以承受任何的苦。
“晴兒!既然雪妃善忘,你便提醒一下。”董璇芯微揚頭看向面前的青鳶,那略隆起的小腹尤是礙眼。不管是不是龍子,他今天都保不住了!
“冬月初九,儲備室何勁生送火爐三個,暖袖三套,未在御賜之列;冬月十八,何公公送長袍兩套,未在御賜之列,冬月二十三,何公公送暖玉珠一顆,未在御賜之列臘月初六,何公公送上等貢茶,未在御賜之列,臘月十五,也就是今日,何公公送過來千年人蔘一支,未在御用這列。”晴兒的話令青鳶心膽俱顫,身體禁不住輕搖,她如何也沒想到,何勁生出現的每一次都被人記錄下來,這記錄者的用心,何其縝密,有備而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