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已經知道那十五個人回來的希望渺茫,但是爲了做做樣子,給人很講義氣的老大形象,還是等了五分鐘。
過了五分鐘,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金浪軒下令開船。一艘豪華巨輪,駛向黑黝黝的大海。
金浪軒站在甲板上,看着前面的大海。已經入夜了,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海風無聲的叫囂着,吹動他的發他的衣袖他的身體,甚至連他的靈魂也似乎被吹的晃了晃。
他剛剛洗了澡,換了衣服,抹去了藍思留在他身上的血跡。頭髮還沒有幹,海風帶着冷氣,寒意從頭向下侵入。
燈塔在遠處發着跳動着,迷茫的燈光襯得夜格外的又黑了幾分,海浪在輪船的傾軋下嘶吼。金浪軒閉上眼睛,感受着強勁的海風,卻這麼也吹不動自己腦子裏藍思的臨死前的表情和話語。
“金哥哥,我一直在等你。”
“金哥哥,我一直在等你。”
如此艱澀,讓人難以嚥下,埋下腦海,金浪軒不喜歡藍思,對她沒有男女之情,但是不代表他們沒有感情。她愛他,她一直在等他,她曾經深愛他,這樣他的心觸動,甚至感動,相信,並使它成爲自己的一項責任。
現實裏,男人總是這樣的,如果相同的場景換成是女人,充其量感動之後,留下兩滴淚來,那感動便隨着淚水去了,但是男人不一樣,他們也會感動,但是不會流淚。
如果女人運氣好,遇見重情重義的男人,便會把這情誼默默的記在心裏,漸漸的成爲腦子裏的一個血塊,死都拿不出來。當然如果運氣不好,遇見薄情寡意的,這感動,便會成了腸子上的一塊石頭,日子久了,便會被千方百計想方設法的把它拉出來。
金浪軒屬於前者。
在這個夜裏,在這片海上,金浪軒終於放下的心裏一切,慢慢的開始清理有關藍思存在於他的腦子裏的一切。
小時候,藍思對他的諸多維護,鼓勵他,支持他,也曾童言無忌的說喜歡他。長大後,那個乖巧乖戾的少女,唯獨他能夠靠近她的羽毛,但是他從未主動靠近過。
接着是他遇見了程洛雪,心心念念着程洛雪。他忽然想到多少次他從程洛雪家回來,通往他臥室的聲控燈總是亮的,他那時候甚至從沒有懷疑自己被偷窺,還天真的以爲那燈是壞的。
金浪軒可以想象到藍思一個人坐在臺階上,瑟縮的肩膀,把手臂埋在自己的懷裏,對着自己的手哈着氣。看見他遠遠的走過來,才衝進自己的臥室裏,關上燈睡覺。
他不願娶她時,她的強顏歡笑,她爲他,向她一向厭惡的爸爸求情,又爲了他,向自己的爸爸開槍,甚至,爲了等他,她的手臂都沒有了。
這一幕一幕的畫面在金浪軒的眼前一一閃過,他每看一眼,心就像被針狠狠刺了一下,但是他又不得不看。
每一幅場景都真真實實的發生過,畫中的人心裏的苦,比你的多太多了。金浪軒,你要記住,你曾經被人如此的深愛過。
儘管是閉着眼睛,金浪軒還是感到有溫熱的東西順着他的眼角流下來,但是很快又被凌烈的海風吹散了熱量。
傑米看着老大站在高高的站在甲板上,如同雕塑,一動不動,沒有向前去打擾他。
那是已經快到凌晨了,海面上已經開始起霧了。
感覺到有人在看着他,金浪軒轉身走下了甲板,走進了船艙,對傑米問:“有什麼事?”
傑米看着他的老大,目不轉睛的說:“那幾個兄弟,全都死了。”
金浪軒抬頭,好像沒有注意到傑米的特別,又問:“肖勝呢?肖勝死了沒有?”
傑米低下頭,又恢復恭敬的樣子說:“沒有,但是龍哥死了。”
金浪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丟了一句:“回紐約後,給那十五個兄弟安家費。”
金浪軒遠遠的聽見傑米又低頭說:“是”,他沒有回頭,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金浪軒躺在牀上,閉上眼睛,傑米,這麼快,你就等不及了嗎?今晚派出的那十五個人,其中有十個人是傑米的親信,這些人都死了,傑米自然傷心,同時他也會懷疑金浪軒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派他們去,故意讓他們去死。
但是,他又怕,又怕金浪軒不知道他的計劃,然後在這個船上激怒了他,在船上,他是一點勝算都沒有的。所以他剛剛露出憤怒表情,卻又不得不收回去。
金浪軒自然是看清了傑米的憤怒,但是沒辦法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他們去死。現在傑米拿他沒辦法,他也不想現在動手,傑米,他還有用。
金浪軒躺在房間裏,現在是深軒,房間裏很安靜,沒有人聲,也沒海風來吹,只聽見溫柔下來的海浪把身軀扭成一條柔軟的帶子,慢慢的纏繞着他,安撫着他。
金浪軒也漸漸的睡着了,在他睡着前,他還提醒着自己,計劃不得不提前,傑米已經等不及了。他明天一定要去新加坡,把程洛雪安排好,不讓她受傷害。他以前還想在這之前給程洛雪一個孩子呢,現在怕是不行了,需要重新計劃一下。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想着,就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傑米的敲門聲弄醒的,起牀,拉開窗簾,已經到了紐約。
船泊在碼頭,隨着近處的海浪一搖一擺的,像是寵物狗見到主人後撒歡的尾巴,柔軟無力。
金浪軒打開了門,傑米恭敬的站在門外,說:“大家都起來了,準備下船。”
金浪軒點點頭,走了出去。回到紐約,大家都沒有爭先下船,因爲老大還沒有動,他們只有待在船上。幾年的馴服與領導,他們心裏早就把金浪軒當成紐約人,當成了他們紐約黑道的老大。
金浪軒對他們一個個點點頭說:“我們終於回紐約了。雖然有的兄弟不幸去世,但是我們是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