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憶雪穿了一條白色過膝的裙子,手腕上戴一串翠色的細鏈,一條青春靚麗的麻花辮垂在腦袋後面,隨着她的動作上下移動,肩膀揹着一隻駝色的小包包。唐秋媗看到蘇憶雪以這樣的打扮進來,微微有些愣神,好像時光倒退了好幾年。

蘇憶雪直勾勾地看着唐秋媗:“我還以爲,你會把我鎖在門外。”

唐秋媗深吸一口氣,淡淡道:“要不是現在情況特殊,我確實會那麼做。”

蘇憶雪朝房子裏面掃了一圈,沒看見林雨菡,撩了撩額前滑下的劉海,笑道:“那你打算就這樣讓我站在門外嗎?”

唐秋媗便讓開一條路,讓蘇憶雪進門。

林雨菡站在廚房門口朝客廳張望,看見蘇憶雪這副打扮,嚇了一跳。心想蘇憶雪這又是玩什麼花樣,威逼不行,就使美人計裝清純啊!原本還想把這些麻煩事都交給大小姐去應付,這會兒看到大小姐有些恍惚的模樣,怎麼也不可能放着她們兩個獨處了。

林雨菡拿掉圍裙,對着廚房裏一面小小的鏡子抓了抓頭髮,殺氣騰騰地衝出去。看見大小姐坐在大沙發上,蘇憶雪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便直接插到兩人的中間坐下。

“呀,你坐到我的手了!”唐秋媗把手從林雨菡屁股底下抽出來,鬱悶地揉着。

林雨菡把唐秋媗的手抓過來,放到脣邊輕輕吹着,含情脈脈道:“對不起,有沒有弄疼你?”

唐秋媗打了個寒顫,把手抽回來,默默地拋過去一個“你演技太差了”的眼神。

蘇憶雪勾了勾嘴角,狀似對她們的舉動不以爲意。她從包裏取出了一支錄音筆和一份文件,放到茶幾上,推到唐秋媗面前。“對於徐琛的審問資料都在這裏了,我做了一些整理,你們看看吧。這傢伙就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要從他嘴裏套出話來並不容易。所以我們不得不用了一些手段。”

“手段?你們對他嚴刑拷打了?”

“那倒不必,你忘了薇薇以前是幹什麼的嗎?那些藥雖然還在測試階段,不過面對徐琛這樣的人,就不必顧及副作用了,正好也可以拿他當個試驗品。這次我們只用了兩種藥,就讓他開口了。”

林雨菡覺得脊背發涼,那些藥的可怕她不是沒見過,只一點點就可以讓人喪失理智。現在蘇憶雪用這麼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起,她真是比那些藥物還要可怕!“你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蘇憶雪聞言,臉色一變,不冷不熱道:“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明白吧。”

唐秋媗聞到一絲火藥味,輕咳一聲道:“菡菡,你去倒兩杯茶吧。”還是趕緊趁火藥桶還沒爆炸前將兩人分開,弄兩杯茶來降降火,不然真爆炸了自己一定是最慘的那個。

林雨菡在屋子裏踩起了貓步,把拖鞋穿出了高跟鞋的效果,優雅地去,再優雅地端了兩杯茶回來。一杯放到蘇憶雪面前,一杯放到唐秋媗面前。唐秋媗有點無語看着林雨菡,還真只倒兩杯茶呀,你自己不喝嗎?林雨菡將那杯茶送到唐秋媗脣邊,讓她輕呷一口,又送到自己嘴邊喝了一口。看,我們共喝一杯茶,這恩愛秀得夠高明吧。

另一邊,蘇憶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呼出,才把心中的怒火壓下去。她今天不是來吵架的,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撕破臉皮。“徐琛已經把當時襲擊你的幾個人供出來了,你可以親自去指認。不想多跑這一趟,也可以,他們的罪名是逃不掉的。如果你覺得按正常法律的懲罰力度不夠,想動私刑整整他們,也可以。”蘇憶雪把最後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林雨菡一聽,感到蘇憶雪似乎是在慫恿自己對那些人動私刑,如果真這麼做的話,豈不是和她一樣了?“我的確很恨那些人,我背上的傷到現在還很疼呢。不過,我這個人記仇也是記得有原則的。主謀是秦有業,所以與其花費心思在這些小嘍囉身上,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扳倒秦有業。而且,我是個遵紀守法的文明人,我相信法律所規定的懲罰,是最妥當的。媗媗,你說是吧?”林雨菡回過頭去看唐秋媗,發現她竟然揹着自己偷瞄蘇憶雪,還看得癡了。氣得把手偷偷滑到唐秋媗大腿上,揪起一層皮擰啊擰。

大腿上忽然傳來的劇痛讓唐秋媗頓時變了臉色。“噝,你幹什麼呀!”

林雨菡仍然坐得端端正正,淑女範兒十足,朝她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呵呵,知道痛了吧,看你還敢不敢揹着現任女友偷看前女友!

唐秋媗明白了林雨菡擰她的原因,心裏有些委屈。她看蘇憶雪並不是因爲被她的美色迷住或是還有留戀,純粹是因爲想起了當年姐妹三人在一起的時光,覺得有點傷感。而今作爲三姐妹老大的夏薇薇已經走了,那麼年輕就走了,猝不及防。自己卻和身爲老三的蘇憶雪有了嫌隙,關係不再如初。

林雨菡看到唐秋媗眼裏流露出一絲落寞憂傷的神情,再低頭一看,她白白嫩嫩的大腿上出現了一塊紅印,心想是不是自己下手沒輕重,讓她難過了。林雨菡把手放在那塊紅印上,用拇指輕輕摩挲着。一陣酥酥癢癢的感覺鑽進心裏,唐秋媗趕緊把林雨菡的手拿開,往一邊挪了挪。她現在是火藥桶,一點細微的舉動都能惹毛她,必須保持安全距離。

蘇憶雪移開目光,她只怕再看下去,會忍不住操起桌上的水杯砸到林雨菡腦門上。“林雨菡,你既然從我手中搶走了媗媗,就得好好珍惜呀,別一個不留神,又被別人橫刀奪愛了。”

蘇憶雪陰陽怪氣的語氣讓林雨菡有點不高興。“那當然,畢竟現在好看又眼瞎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唐秋媗瞥了她一眼,這“眼瞎”說的是看上蘇憶雪眼瞎呢,還是看上你眼瞎。

“好了,我要去燒菜了,這種天氣菜放在外面容易壞掉。你要是想喫完飯再走也行,這裏是媗媗的家,媗媗不趕你走,我也沒有趕你走的權力。”

林雨菡並不是真心想留蘇憶雪喫飯,不過是看在唐秋媗的面子上說了句客氣話,沒想到蘇憶雪還真答應了。林雨菡在廚房裏炒菜炒得嘩嘩作響,香味從廚房裏飄出來,連蘇憶雪都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電視開着,正在播放一部外國懸疑電影,唐秋媗盯着電視,蘇憶雪也盯着電視,卻都沒在看,各懷心事。

過了良久,蘇憶雪沉不住氣了,偷偷瞟了兩眼唐秋媗。唐秋媗的側臉很美,秀挺的鼻子和性感的紅脣有幾分混血美女的味道,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撲閃撲閃的,很迷人。但她的臉比混血兒要清秀柔和幾分,沒有那種刀刻般的輪廓和高高的顴骨,帶着淡淡的疏冷典雅的氣質,更符合東方人的審美。這張臉即便已經看過無數次,還是會有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唐秋媗盯着電視屏幕,感覺到蘇憶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而且越來越灼熱。唐秋媗感到臉頰漸漸發熱,拿起桌子上的茶灌了一口,讓自己清醒清醒。不應該這樣,不應該對蘇憶雪存有一絲一毫的感覺,尤其是蘇憶雪對林雨菡做了那麼殘忍的事,尤其是林雨菡爲了自己走了兩趟鬼門關。

唐秋媗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臉來,直視着蘇憶雪。“小雪,謝謝你這次能幫忙。雖然你說起來很輕鬆,但我能想象這裏面有多少曲折和阻礙。因爲秦有業不會坐以待斃,他肯定在想辦法撈人。”

蘇憶雪終於收回視線。“我不僅僅是爲了你,也是爲了鴻華,爲了我自己。”

“我很高興你能顧全大局。但是,我對你的感謝只關乎這件事,對於你曾經給菡菡造成的傷害,如果她不原諒你,我不會強迫她原諒。”

“我並不在乎她對我是什麼看法。”

林雨菡從廚房裏端出一盤菜,又轉身走進廚房。唐秋媗擔心她剛出院不久,這麼操勞會喫不消,便想幫她打打下手。一進廚房,看到還有好幾盤菜沒燒,林雨菡轉過來朝她笑了笑,嘴脣微微有些發白。“菡菡,你累不累?要不這幾樣晚上再燒吧,中午那些菜夠喫了。”

林雨菡感到頭一陣陣的眩暈,看來這次確實傷了元氣。“好吧,是有點累。晚上得讓阿姨買點補血的東西過來。”

唐秋媗靠在洗手檯邊上,掃視了一圈問道:“我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林雨菡不敢讓她動刀子或者洗碗盤,便道:“把那幾樣菜用保鮮膜貼好吧。”

“好!”唐秋媗一口答應,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好意思道,“菡菡,家裏好像沒有保鮮膜了。”

“呃,那隻能直接放冰箱裏了。”

“嗯,冰箱裏也沒放其他東西,應該不礙事。”唐秋媗走過去,猝不及防地在林雨菡嘴脣上啵了一口,用手指摩挲着她發白的嘴脣,心疼道,“你去坐會兒吧,剩下的我來弄。”

“好。”林雨菡拿下圍裙,卻並沒有走開,直到看着唐秋媗把鍋裏的菜安全盛出之後,才坐到餐桌邊上。

“開飯了!”唐秋媗把最後一碗菜端上桌子,招呼蘇憶雪過來喫飯。蘇憶雪有點後悔,怕林雨菡做菜就和自己當年一樣。想當年她心血來潮要做飯給唐秋媗和夏薇薇喫,做好之後賣相的確不錯,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根本不能喫。也只有唐秋媗能忍着喫一點下去,夏薇薇都快抓狂地打電話報警了。如果今天的唐秋媗就像包容自己一樣包容林雨菡的話,那這些菜可就

“來,媗媗,喫紅燒肉。”林雨菡把一塊連着一點點肥肉的紅燒肉夾到唐秋媗碗裏,她知道唐秋媗不喜歡喫全肥的肉和全瘦的肉,但喜歡這種帶一點點肥的肉。所以阿姨把生肉買回來之後,她又仔細地做了處理,保證每一塊肉都只帶一點點肥,做工細緻地快趕上御宴了。

蘇憶雪咬着筷子,遲遲沒有動手夾菜。林雨菡瞥了她兩眼道:“你放心,我們自己也是要喫的,我不會在菜裏下毒!你要是不信,只能看着我們把菜都喫一遍,你再喫。”

唐秋媗自己喫得津津有味,抬起頭瞅了瞅又擦出火藥味的兩個人,默默地說了一句:“菡菡的廚藝很好的。”

蘇憶雪終於一狠心,伸出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心想林雨菡頭一個把這道菜夾給唐秋媗喫,應該相對好一點吧。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裏,用舌尖輕觸,香濃的汁液立刻在嘴化開,嚼一嚼,肉燒得很透又不鬆散,油而不膩,其中帶着一點讓人回味無窮的味甜。蘇憶雪忍不住看向林雨菡,這女人的廚藝超出自己當年太多了!這碗紅燒肉簡直簡直有魔性!蘇憶雪忍不住又夾了幾塊,直到注意到兩人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時,纔在伸出筷子的剎那強行改變方向,朝旁邊的瓦片魚伸去。瓦片魚雖然不及紅燒肉有那麼強的魔性,但味道也很不錯,比飯店廚師燒出來的菜更多了幾分柔情在裏面。

唐秋媗和蘇憶雪從小玩到大,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被林雨菡的廚藝嚇住了。但因爲她一向好面子,便沒有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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