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辦得非常簡單,只請了幾位最好的朋友。
清晨的細雨已經漸漸放晴,空氣中還彌留的雨霧沾溼了睫毛。三月底,到處都是生命的甦醒和重生,到處都是經過一個寒冬的凍結之後復燃的活力,唯有此處的時光是永遠的靜止。
林雨菡挽着唐秋媗的手,輕輕地靠在她的肩頭。“以前聽你們說起薇薇姐的家人,我只以爲是他們和薇薇姐在取向問題上有分歧,有一天還能夠互相體諒。現在我才知道,薇薇姐的家人竟然這麼冷血。”
唐秋媗把手覆在林雨菡手上,靜默地站着。
對面,蘇憶雪和江凱站在一起,冷冷地打量着兩人。挽着江凱的是一個扎着馬尾的乾淨清秀女人,看起來不過雙十歲,清澈的目光中透着幾分稚嫩。她悄悄地靠近江凱,小心翼翼道:“小凱,我們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再呆一會兒。”
女人嘟起嘴,有點小惱怒,不過一想到曾經的競爭對手已經逝去,以後再也不會威脅到自己,便很快釋懷了。她把雨傘放到江凱手裏,溫柔道:“那我去車裏等你。”末了又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香吻。
這邊夏薇薇的朋友們也陸續離去了,唐秋媗一一和她們道別,約好以後要一起要經常聚會,要珍惜現在的友誼,也要一起來祭奠逝去的朋友。送走了朋友,唐秋媗回過身來看着那個冰冷的墓碑,苦笑了一下,只覺得天意弄人。林雨菡於心不忍,看到江凱呆了一會兒也離開了,便想帶唐秋媗早點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唐秋媗卻先一步道:“走吧,菡菡。”
蘇憶雪立刻斜插過來,高跟鞋把草地踩出了一個個窟窿。“十分鐘。你只比別人多留了十分鐘。”
“你想說什麼?”
“媗媗,你知道嗎,薇薇最後的那段日子,和我講了很多道理。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最後讓我死心的並不是這些道理。薇薇在那樣的情況下心裏惦記的還是你,這是我做不到的,所以我放棄了。可是,面對薇薇這樣的付出,你還能心安理得地林雨菡在一起嗎?你對薇薇就沒有一絲一毫的虧欠之心嗎?”
林雨菡道:“我想,以薇薇姐的性子,肯定不會希望你說這樣的話,對她而言,只要媗媗過得幸福,這樣就夠了,這就是你們最大的不同。如果當初換成是薇薇姐和媗媗在一起,我肯定會躲得遠遠的。”
蘇憶雪笑了笑:“說得也有道理。不過,薇薇的最後一句話不是‘這樣就夠了’,而是‘媗媗’。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蘇憶雪,你少說幾句吧!薇薇姐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不希望你和媗媗是這樣的關係!媗媗,我們走吧,別跟她廢話了。”
唐秋媗沉默了一會兒,走到蘇憶雪面前,一字一句道:“小雪,如果生命可以交換,我願意把我一半的壽命給薇薇,你明白嗎?”說完便拉着林雨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蘇憶雪愣愣地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抿了一下乾澀的嘴脣,只覺得全身的神經都在漸漸變得僵冷。
一夜激情。似乎除此之外便再也沒有其他辦法能夠讓人暫時忘記悲傷。
第二天下午,一陣鈴聲打破了一屋的寧謐。林雨菡抬起痠痛的胳膊,摸到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電話。看了一眼身邊睡得正香的果果的美人兒,輕手輕腳地爬下牀去,披了毛茸茸的睡袍去外面接電話,邊聽邊揉着同樣痠痛的腰。
“喂,請問是哪位?”
“嗨,雨菡,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林雨菡聽着電話裏有些熟悉的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愣道:“請問你是?”
“哈,我是張晨啊!你不會這麼快就忘了我吧!”
“啊?哦晨哥啊,當然沒忘。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個其實我是想找你幫個小忙。你也知道,我家那位脾氣大,受不得什麼委屈。前段時間在公司犯了點錯,她那公司的老總說了幾句狠話,一氣之下就辭職不幹了。後來又找了幾次工作,要麼就是工資太低,要麼就是環境太差,離家也太遠,所以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合適的。這兩天,她又說想進盛世,盛世畢竟是大公司,福利待遇好,環境也沒得挑。但盛世的門檻畢竟也高,我勸了幾次,她就是不聽,吵着要跟我離婚,我也真是沒辦法了。”
“盛世不是在春夏兩季都有招聘嗎?可以試試嘛。”
“哎,雨菡,是這樣的。我家那位只有本科學歷,讀的還是三流學校,要是走正常程序,那肯定只能是被刷的命。所以我想,你在唐總面前不是很說得上話嘛,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給唐總說說,給她安排一份工作。這也就是唐總一句話的事嘛!”
林雨菡有些爲難,要是以前那走個後門肯定沒問題,只是現在大小姐那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罩不住別人,只好道:“我現在已經不在盛世工作了,跟唐總提這種要求,恐怕不妥吧。”
“唉,我也知道這不妥當,只是我真的找不到別人幫忙了。雨菡,你雖然也不在盛世工作,但是在唐總面前還是說得上話的吧,我看你們之前關係不錯。要不然,你就回盛世吧,混個一官半職,到時候提拔提拔我們也好啊。”
林雨菡沉思了一會兒:“要不然這樣吧,我現在在林氏工作,你讓姐姐來林氏看看怎麼樣?”
“林氏你是說林氏國際集團嗎?”
“對。”
“那好啊,林氏也是大公司。”張晨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問道,“雨菡,你也姓林,你你不會和林氏集團有什麼關係吧?”
“額我爸爸在林氏工作。”
張晨在社會上也混得久了,一聽這話就明白過來了。以前就覺得林雨菡的氣質不像是普通工薪階層家庭的女孩,這回終於印證了。就算林雨菡的父親只是一個主管級別的人物,安排一份工作也是綽綽有餘了。“那我等會兒就和她去說說,謝謝你了啊雨菡,回頭我把她的簡歷發給你,你看着安排就好了。”
“好,到時候你告訴我姐姐打算什麼時候來上班吧。”
“哎哎,好嘞,那麻煩你了啊!”
林雨菡回到房間裏,發現唐秋媗已經醒了,正好奇地看着她。“你給誰打電話呢?”
“是我在盛世實習時候的同事,想讓我在您面前說說好話,在盛世給他老婆安排一份工作。”
“你答應了?”
“沒有,我哪敢麻煩您呢?我讓他老婆去林氏了。”
“林雨菡,少油腔滑調,我有必要糾正一下你的錯誤思想。”唐秋媗知道林雨菡心善,不過要想好人有好報,這份心善就得用在刀刃上。她把林雨菡拉到牀上,一改平日的輕佻戲謔,語重心長道,“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理不清的就是人情了。如果你今天還是我的下級,你跟我提這樣的要求,我會認爲你是一個容易爲人情打動而破壞公司制度的人,我對你的信任度會大打折扣。而從你自身的角度而言,如果一個和你共事過幾天的人來求你,你就答應幫忙,那麼你這輩子就只能給別人跑腿了,你在別人眼中會變得越來越廉價,到了最後,你幫了那是理所當然,你不幫反倒是你的不是了。中國人講究人情世故,不過這人情世故並不是一味接受和忍讓,也要學會拒絕,明白嗎?”
林雨菡誇張地點了兩下頭:“我也不是所有人的忙都會幫的,張晨在我實習的時候照顧過我,這次就當我還他一個人情吧。”
“哦,那我也照顧過你,你打算怎麼還啊?”
“都已經以身相許了,你還想怎樣啊!”
唐秋媗拍拍林雨菡的屁股:“嗯,以身相許,這可是你說的。我明天還要去外公那裏一趟,今天你就好好陪本小姐喫頓飯,逛逛街吧,晚上再好好伺候本小姐一次吧。”
林雨菡臉上畫了三條黑線:“怎麼說得像要赴刑場一樣”
“我覺得我現在的命運,就像抓鬮,一白一黑,一生一死,不到最後那一刻都無法知道結果。我猜不透外公的想法,也不知道如果我就這麼強硬下去,會發生什麼。”
林雨菡腆着臉靠她胸口蹭蹭:“媗媗,其實我很願意養着你,只要你不介意。”
“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我說的!媗媗,其實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咱們要不自己出來創業吧,要不然經濟上永遠受制於人。”
唐秋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你以爲創業那麼簡單啊!創業的人裏面十有*都是炮灰,要是沒有一點人脈,很難站穩腳跟。最重要的是,創業必然傷筋動骨勞心費神,你就忍心讓我那麼累嗎?”
林雨菡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你怎麼跟我哥說的一樣。那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唐秋媗略微思考,起身打開電腦:“菡菡,你過來。”林雨菡趴在唐秋媗身上,朝電腦瞅去。唐秋媗拉出一份數據資料,“看,這些是我這幾年以個人名義投資的項目以及入股的公司,雖然不是什麼大公司大項目,不過這幾年受益都挺穩定的。要是你不在林氏幹了,我也離開了盛世,我們還可以做此類的投資,這可比創業要輕鬆多了。”
林雨菡瞅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你還留了一手啊!不早說!”再看到最後的收益數據,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我說,唐大小姐,大富婆,你就算這輩子不工作也不會餓死好吧!你這財產比別人一輩子賺的錢都要多好吧!我要是你,早就世界各地玩樂去了好吧!還上什麼班啊!”
“林雨菡,你就這點出息!”
“明明是你自己太貪心,有房有車有這麼大一筆財產還有美女相陪,夫復何求了好吧!”
“有必要拐個彎誇自己嗎?”
“嗚,不跟你說了,不高興。”林雨菡自顧自換了衣服,奔出臥室,不一會兒,廚房傳來了乒乒乓乓的鍋碗撞擊的聲音,唐秋媗啞然失笑,這小傢伙現在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這一天晚上,張晨就把簡歷和道謝信發到了林雨菡的郵箱上。林雨菡看了看,才知道張晨說的不假。他老婆名字叫張櫻,今年二十九歲,畢業於某名不見經傳的大學,英語連四級也沒過,工作換了好幾次,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履歷。這樣的競爭條件如果走正常程序,別說是盛世,就連規模小一些的林氏都進不了。本來還想幫忙安排一份舒服一點的工作,不過一想到唐秋媗的話便放棄了這個念頭。如果這樣的人都能輕輕鬆鬆得到一份安穩舒服的工作,那對其他拼命努力的人也太不公平了。略微思索,林雨菡把簡歷轉發到了林氏人事部那裏,只要求必須安排一個職位,至於是什麼職位,由人事部看着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