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風很滿意林雨菡的表現:“既然沒意見,就這麼決定了吧。這段時間操辦婚禮你也累了,先在家裏休息幾天,等下個月就正式上班。”

“好。”

施文笑道:“如果想提前去公司看看也行,這段時間媽和舅舅都會在公司。”

林雨菡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舅舅”,用客氣得有些陌生的語氣道:“那就麻煩媽和舅舅了。”

唐秋媗望見林雨菡的神色有點異常,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我過來敬杯酒吧,讓我來會會她。

不用。你不用敬她。

那需要我做些什麼?

林雨菡想了想,回道:把你身邊那位灌醉。他盯着你看好久了。

唐秋媗有點鬱悶,抬頭瞅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年輕老闆,那老闆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一對上,露出一個笑容,裏面藏着一些隱晦的東西。唐秋媗嘆了一口氣,回道:好。

施文看到林雨菡一直低頭盯着手機,提醒道:“菡菡,飯桌上不要總玩手機,多陪爸爸說說話吧。”

林正風也道:“現在的年輕人天天手機不離手,也不跟大人說話,也不出去參加正常的社交活動了,危害確實不小。明天讓人幫你配一個商務專用手機,上班的時間就不要玩了。”

林雨菡撇撇嘴,發了最後一條短信:hlj又來挑刺了,等會兒再聊。

等婚宴結束,那位年輕老闆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吐口水說夢話,還不時叫兩聲唐秋媗的名字。林雨菡聽着心煩,趕緊叫人把他架到車上,送去了賓館。有些親友從別的城市趕過來,要在h市過夜,林之道忙着爲他們安排住宿,還是沒有和唐秋媗說一句話。處理好所有事情之後,唐秋媗便帶把林雨菡帶到h市的住處,今天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在家裏過夜。

客廳沙發上,林雨菡靠在唐秋媗懷裏,閉着眼睛,沉默不語。

唐秋媗仔細斟酌了一下措辭,道:“菡菡,我覺得那個施文不是省油的燈,你留在她身邊做事,會很辛苦。”

“嗯,我知道。”林雨菡撩起自己的劉海,那裏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你看。”

唐秋媗皺了皺眉頭,伸手撫摸着那道疤痕:“這是怎麼回事?”

“狐狸精做的,在我十六歲那年。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不明白她想幹什麼。”

唐秋媗擔憂道:“菡菡,我看你還是留在盛世吧,我養着你,保證讓你衣食無憂。”

“我不要像溫室裏的花一樣被人保護着。”林雨菡認真地看着她,“我希望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愛情需要兩個人相互扶持,不是嗎?”

唐秋媗看着她,從她眼中讀出了堅定,笑了笑,撫摸着她的長髮:“知道嗎?現在的你很像三年前的我不過,你比我幸運一點。”

林雨菡抿住了嘴。是啊,至少父親還健在,至少還有哥哥無微不至地關心着自己。相比起來大小姐的遭遇更不幸吧。

唐秋媗忽然起身,拉着林雨菡走進琴房:“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一個人呆在琴房彈琴,音樂是最能治癒人心的。”唐秋媗掀掉鋼琴蓋布,坐在琴凳上,問道,“有學過樂器嗎?”

林雨菡不好意思道:“學過小提琴不過我不太喜歡西洋樂器,也學得不好。”記得那個時候自己還是父親捧在手心裏的小公主,父親專門請了小提琴老師到家裏來教她,還有書法、英語、法語、舞蹈,出門都有專車司機接送當然,這樣的生活在十六歲那年便戛然而止。有句歌詞叫“沒媽的孩子像根草”,說得真貼切。

換做以前,唐秋媗會認爲林雨菡這是謙虛之言,但是自從嚐了她做的飯菜之後,她知道林雨菡要是說學得不好,那就是真的不好。“要聽什麼曲子?”

“古風的。”林雨菡脫口而出。

“古風”唐秋媗歉意地笑了笑,“我只會西方古典曲子不如你把曲譜找給我吧。”

林雨菡拿了平板搜索到曲子,唐秋媗接過看了看,迴夢遊仙,曲子並不太難。便把平板放在鋼琴架上。“太滑了。拿個防滑墊過來,在電視機下面的櫃子裏。”

林雨菡又跑去拿了防滑墊,看着鋼琴上面怪模怪樣地擺着平板,林雨菡忍不住笑出聲來。

“怎麼了?”

“挺違和的”

唐秋媗也笑了。“坐吧。”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

林雨菡坐在鋼琴凳上,看她漂亮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試彈了一下,旋律便像流水一樣從她手底流淌出來。唐秋媗彈琴的時候很認真,沉醉其中,但不是那種很誇張的自我陶醉,也不是像奔騰的河水一樣張揚外泄,而像一杯茶,味道和情緒都籠在茶杯裏。

在音樂中可以感受到一個人的內在靈魂。林雨菡忍不住抬眼看她的側臉,夏薇薇曾說她以前是個很安靜的人,其實現在的她也不是那種會肆無忌憚地笑、可以玩得很灑脫很歡脫的人。她和自己是真的很像吧,內心的某處藏着一個封閉的世界,築着堅硬的外殼。

曲子在流淌,靜的是人,動的是心。她想走進她內心的最深處。安靜時候的她少了幾分明媚,卻多了一些別樣的東西,似乎更有韻味。

一曲終了,林雨菡由衷地讚歎:“好聽。”

“是好曲子,可惜太悲傷了。”

“因爲帶了回憶吧。”

“回憶嗎”唐秋媗的目光投在某個虛空的遠處,喃喃念道。似在問她,又像在自問。

林雨菡知道她又在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伸手把她摟進懷裏。“過去的事無法挽回,未來會發生什麼也不是我們能預知的,珍惜這一刻擁有的吧。”

唐秋媗環抱着她,感受着她腰腹間的柔軟。靠了一會兒,突然淺淺一笑,站起來把鋼琴上蓋蓋好,然後把林雨菡半推半抱地弄到了鋼琴上面。“躺在這裏,別動。”又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壓倒在鋼琴上。

林雨菡不從,在鋼琴坐了起來,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琴鍵,發出一陣雜亂的聲音。唐秋媗又把她的鞋子脫掉,然後從另一邊坐上了鋼琴,又把她壓倒下去。這架定製的鋼琴很大,兩個人躺上去綽綽有餘。

林雨菡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她知道唐秋媗想幹什麼。但是這尺度有點超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咬着牙道:“這樣會不會太色(消)情了啊。”

“你不覺得很有情調麼?不要拒絕。”唐秋媗把她的長髮攏在耳後,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臉頰,湊在她耳邊柔聲道,“菡菡,那個家並不溫暖,你願意爲了我回去,我很感動。”

耳邊溫熱的氣息和動人的話語讓林雨菡不由得心跳加速,回應道:“爲了你,也是爲了我自己。爲了我們能夠走下去”

唐秋媗抬起頭看着她,一雙美目裏是能讓人淪陷的似水柔情。“菡菡,我想要你。”

“嗯”林雨菡細若蚊聲地答應着。自從回到h市就沒有在一起過夜過,說不想是騙人的。雙手環住唐秋媗的脖頸,將溫熱的紅脣貼上去,激烈地索取佔領着。

雲纏雨繞,分而複合。高(消)潮到來的時候,林雨菡忍不住驚呼一聲,無法自控地踏在琴鍵上,鋼琴發出凌亂的聲音,就像她此刻狂亂的心。

別墅不遠處,靜靜地停着一輛紅色法拉利。

蘇憶雪坐在車裏,眼神茫然地望着那幢立在黑暗之中的別墅,曖昧的淺黃色燈光從窗戶投射出來,將別墅籠上一層淡淡的光霧。

在這裏等了她一整天,把想說的話預演了無數遍,可等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在看到唐秋媗載着林雨菡回來,兩個人十指相扣地走進房子的瞬間,便失去了所有勇氣。明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會崩潰,想逃走,卻連方向盤也握不住。她失魂落魄地坐着,不知所措,直到有鋼琴聲傳出來,纔回過神。仔細聽着,是一支很怪異的曲子,調子很簡單,甚至有些低檔次,唐秋媗以前絕對不會彈這樣的曲子。

蘇憶雪忍不住用手壓住額頭,那曲子的攪得她頭痛欲裂。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她絕對不會那樣三番五次地跟她鬧脾氣,鬧分手,更不會對她和哥哥的婚約保持沉默。分分合合那麼多次,每次只要自己回去道歉,要求複合,她便會答應。可是這一次,她卻不再回頭。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她肯定不會讓林雨菡有機會插入她們之間。她會在父親開出婚約條件的時候,和他攤牌。如果父親答應,她們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答應,她們就遠走高飛。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她絕不會再心慈手軟。只要她沒有了盛世,失去了現在擁有的財富和地位,那麼她將不再有離開自己的力量。

回想起來,是自己的任性和軟弱將她一步步推到了別人的身邊。

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鋼琴聲一停止,夜又恢復了寧靜,時間彷彿在此刻凝住。過了好久,一陣雜亂的鋼琴聲突然打破寧靜。蘇憶雪的心沉了下去,不敢去想此刻房子裏的景象。她咬着嘴脣,渾身微微顫抖着。把持不住力道,嘴脣咬破了一個口子,紅色的鮮血流進嘴裏,沒有甜味,是腥而苦澀的味道。

她終於發動汽車,離去。那雜亂的琴聲卻在耳邊縈繞不絕,像毒咒一樣追隨着她。

“你們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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