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2 記我賬上

　　季洛秀面上一緊，她早想過了，這些貨車司機是不會多管閒事的。眼前這一個是怎麼回事？

　　“行了，張德標，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麼。”司機大叔臉色變都沒變，啐道，“你私下裏黑市還跑得少了？”

　　那張德標從貨車上下來，笑嘻嘻道：“知道我想什麼就好，我也不要多，勻我兩隻野雞就成。”

　　他家兩個小子，都在長身體的時候，難得碰上有野味賣，就算來晚了，也要分一杯羹纔行。

　　陽陽在一旁聽明白了，原來是虛驚一場。

　　又有生意上門？

　　暗暗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季洛秀明白他的意思，對他搖了搖頭。

　　不是她不想再賣幾隻給張德標，而是剛纔就這幾隻，突然多了幾隻出來，怎麼解釋都不好。

　　姐弟倆無聲交流的時候，張德標從司機大叔那搶到兩隻野雞，錢一塞，樂呵呵地跑了。

　　貨車開得那叫一個飛快……

　　兩小時後，陽陽興奮地數着手裏的錢，臉上說不出的驕傲：“姐姐，剛纔那筆生意從頭到尾都是我談的呢。”

　　“是。”季洛秀好笑的睨他一眼，心裏竊喜，對拐帶他長大後經商，又多了一分把握。“我們陽陽最厲害了。”

　　“姐姐，你不要用這種哄小孩的語氣跟我說話。”陽陽還嫌棄上了，“我已經長大了，會掙錢了！”

　　邊說還邊揚揚手中的錢，遞給季洛秀，“我數過了，剛纔那個司機買了四隻野兔、兩隻野雞，一共四十八塊五毛錢。”

　　隨即，又嘆聲道：“運氣真好，兩個多小時就有七八輛貨車開過，幾乎都下來買了。”

　　“運氣好？”季洛秀笑道：“這條馬路是蘇市通往鄰近城市，最適合貨車通行的馬路，來往的貨車肯定多。所以，不是運氣好，而是你姐姐我事先打聽得好。”

　　季洛秀點到即止，沒有趁機說教，陽陽很聰明，就算她不明說，他自己也會思考的。

　　兩個多小時掙了將近三百塊錢，還有四張布票、八張糖票、五張工業票。多出來的票，是有的司機車上帶了貨回來，現金不夠，用票等值交換的。

　　季洛秀表示很滿意，陽陽更滿意。都不想走了：“姐姐，要不我們別去蘇市了，就在這裏賣吧。”

　　他想過了，在這裏賣，一般就遇到一個貨車司機，最多同時遇到兩個。這些貨車司機還都挺好說話，不會爲難他們姐弟。

　　退一步講，真遇到有壞心的，以他和姐姐的身手，同時對付三、五個成年男人是沒有問題的。

　　所以，他還真不怕有貨車司機找茬。

　　去了蘇市就不一樣了，市裏人多口雜，還有警察暗中抓捕投機倒把份子。想想就覺得危險十倍，不，百倍。

　　季洛秀看了看時間還算早，點頭道：“再賣一個小時，然後去蘇市喫午飯。”

　　“還是要去蘇市？”陽陽有些不樂意，“我看不用去了吧，去了蘇市也不一定比在這裏好賣。而且，我們也不知道蘇市的黑市在哪裏。”

　　“等會去了你就知道了。”季洛秀有系統在手，找黑市還不簡單？不過，她去蘇市的目的，倒不全是去黑市賣野味。

　　更多的，她想帶陽陽走走看看，開闊眼界。

　　“哦。”陽陽悶聲道。

　　再不樂意，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了。一個小時中，又掙了近一百五十塊錢。陽陽心裏想着，一上午輕輕鬆鬆就掙了四百多，要是賣上一天，得掙多少啊！

　　不過，陽陽也知道。自家賣的野雞、野兔，比起真正從山裏抓到的來，要肥美得多，也壓稱。

　　基本上一隻頂兩隻了，不然也掙不了這麼多。

　　“走吧，帶你去喫好喫的。”季洛秀把稱收起來，拉着陽陽的胳膊，消失在原地。

　　姐弟倆再出現時，是在一個死衚衕的角落。這裏沒有人會注意。

　　走了兩個路口，才找到蘇市的國營飯店。倒不是季洛秀小氣，不帶陽陽去私人飯店喫。

　　他們倆在外人眼裏，畢竟年紀小。而這個時候去私人飯店的，要麼是有身份的，要麼是三教九流。

　　這兩種人，季洛秀都不想沾上。

　　還是國營飯店安全。只可惜，這安全只是相對的。

　　季洛秀在出空間前，洗過臉，也重新紮了頭髮。她和陽陽一進來，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季洛秀五感敏銳，當然發現有幾道目光一直盯着她。她只當不知道，拉着陽陽走到櫃檯前點餐。

　　“姐姐，我要一碗餛飩就好。不過，我要鮮肉餡的。”

　　一碗鮮肉餛飩兩塊錢、半斤糧票，不便宜。可對剛剛掙了四百多塊錢的姐弟倆來說，不算什麼了。

　　季洛秀要了一碗青菜肉的餛飩，另外要了一份魚頭豆腐湯、一份幹切牛肉。

　　服務員看這姐弟倆長得清清白白，點餐也痛快，難得沒有板着臉，說話語氣也算正常：“一共十五塊錢，兩斤糧票。”

　　季洛秀剛準備付錢，一道聲音就從身後響起：“他們的錢我付了，記我賬上。”

　　“這……”服務員有些爲難。這家國營飯店的負責人，跟她爸爸關係很熟。別人不知道的事，她都知道。

　　像這種記公賬的單，到年底十有八九是收不回來的。就是有收回的，也收不全。可偏偏，一些單位領導要記賬，他們拒絕不了。

　　眼前這位，就是糧油局局長的兒子樑子慶。糧油局這麼喫香，更沒的拒絕。

　　身後的人長什麼樣，季洛秀不知道。但他身上的氣息，她卻不喜歡，也沒打算理會他。

　　“這是十五塊，還有兩斤糧票。你收好。”直接塞到服務員手裏，服務員一個激靈，這小妹妹自己付了錢和票，她沒道理不收。

　　在她手裏，能少籤點欠單，再好不過。

　　“誒。”服務員沙沙幾筆，寫了張單子，交給季洛秀：“這個給你，飯菜憑單來取。”

　　季洛秀拿着單子，轉身和陽陽去找座位，卻被人攔住去路。

　　“你這是不給我面子？”聲音陰冷，夾着明顯的怒意。

　　季洛秀抬眼冷笑：“拿公家的錢請人喫飯，你好大的面子！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