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雖是從京城那邊傳來的, 距離西州千裏之遙,但酒樓茶舍裏都在議論此事。

姜言意店裏,老秀才也不說《紅樓夢》了, 給食客們講樊威造反後是怎麼一路殺到郢都的。過什麼關斬什麼將,經了無數張嘴傳到這邊, 跟真實戰況早差了十萬八千裏,但只要結局沒錯, 中間發生的事傳得再離譜也有人聽。

與此同時, 這幾日封朔的幕僚們往往一大早來府上,商談到天黑才離府。

因爲經常議事耽擱, 封府廚房也拿捏不好主子們開飯的時辰, 十有八九都是早早做好了飯菜,等幕僚們議完事,飯菜早已放冷了。後面王府管家直接到姜言意店裏買鍋子給幕僚們喫, 纔算是解決了這一難題。

藥膳姜言意每天依舊給封朔熬着,只不過他一天到晚都在書房那邊忙,姜言意也尋不到什麼機會見他,藥膳基本上是邢堯幫忙轉交。

楚昌平也跟封朔的幕僚們一起議事,偶爾來見姜言意也是飯都沒喫完就又得匆匆離去。

這天他過來喫午膳時, 已是申時, 店裏忙過了已經閒了下來。姜言意要給他弄個湯鍋, 楚昌平直說時間來不及, 隨便喫點果腹的就行。

正好她今日做給封朔的藥膳是清蒸羊肉,從藥學角度來講,這道菜健脾長肌,對體虛畏寒者大有裨益。

姜言意想給自家的羊肉湯鍋弄個養生特色,就特意烹了一大鍋, 富貴人家往往最重養生,這份藥膳賣得比姜言意想象中還要好,原本計劃賣一天才能賣完,到現在鍋裏已經沒剩多少,姜言意就把剩下的清蒸羊肉全端給楚昌平喫了。

楚昌平看到端上桌的清蒸羊肉,想起在封朔書房時,聞到的藥膳味,他拿着木箸的手微微一頓,想起之前楊岫稟報給自己的消息,看了姜言意一眼,遲疑開口:“阿意,這羊肉……”

姜言意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到跟前,“怎麼了?”

楚昌平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只道“這羊肉,蒸得不錯。”

他想問她跟遼南王又是怎麼一回事。

可這男女之間的事,他一個當舅舅的,也不知該從何問起,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等姜夫人來西州了,讓姜夫人問比較好。

他這個當舅舅的,唯一能做也就是儘快壯大勢力,真要遇上個什麼事,他才能給姜言意撐腰。

前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算是幫封朔辦了幾件漂亮差事,也向封朔麾下一幫虎將證明了自己絕非是虛名之輩。他拿出本事來了,封朔撥給他人馬,才能服衆。

楚昌平心事重重,這頓飯也喫得急,姜言意幾乎沒見他怎麼咀嚼就嚥下去了,擔憂道:“時間緊您何必跑這一趟,有什麼事讓人帶個話給我也成啊。”

楚昌平兩口扒完碗裏的飯,接過楊岫遞來的大氅披上,又從懷裏掏出一把銀票地契遞給姜言意:“這是一萬兩銀票和胡家的地契,你好生收着。胡家被抄後,那片宅子我買了下來,阿意你若是得閒,帶人過去把宅子收拾一番,這些銀票你看着用,宅子那邊要添些什麼東西,自己買便是。”

謝知州通敵叛國放突厥王子進了西州城,掩護突厥王子的就是胡家的商隊,謝知州鋃鐺入獄後,胡家也沒能脫得了干係,如今名下所有產業都被官府查封。

胡家那座宅子是三進的,地段也好,價錢可不便宜。

姜言意錯愣道:“舅舅怎麼突然買了宅子?”

楚昌平道:“一早就打算買了。如今樊威一反,京都大亂,禹州信陽王也跟着舉旗……”

楚昌平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想到姜言意也不懂這些朝堂政事,便打住了話頭,只道:“京城的豪紳們現在都舉家外逃,趁此機會,我正好能回去把你母親和你外祖母她們都接來西州。”

楚家人一家老小都過來,確實得買個大宅子才住得下。

姜言意忙問:“那舅舅你何時動身?”

楚昌平道:“已經傳信回京城楚家那邊了,等部署好西州的一切就動身,也就這兩天的事。”

門外親信在催促,楚昌平又叮囑了一句“這店你開着權當是討個趣打發時間,別耗費太多心神,苦了自己。”

姜言意知道他約莫是聽說了之前她跟來福酒樓的齟齬,捨不得她辛苦,她道:“我省得,您不用擔心我,宅子那邊我得了空就過去收拾好,等母親她們一過來,就能直接住人。”

送走楚昌平後,眼瞧着這個時間段店裏沒什麼客人,姜言意便讓郭大嬸和秋葵看店,自己則帶着楊岫邴紹二人去街上,打算買些肉做成肉乾之類的喫食,讓楚昌平帶着路上喫。

楊岫邴紹二人都是跟着楚昌平出生入死過多年的,知道但凡趕路,那就是天天只有啃乾糧的份,出門在外怕出什麼意外,只要身上的乾糧還沒喫完,客棧的東西他們都很少喫。

馬屠戶的肉鋪生意好,經常是一到下午好肉就賣完了,姜言意想做肉乾,瞧不上剩下的那些邊角肉,只能去別的肉鋪轉轉。

沿途路過專賣肉乾的鋪子,姜言意順便問了下價錢。

“哎喲,姜掌櫃,整個西州城,就找不着比我這店裏味道更好的肉乾了,全是羊後腿肉做的,您是稀客,按一錢兩斤的價賣給您,平日裏我都是賣的一錢五!”

十錢才值一兩銀子,這麼算下來,他這風乾的羊肉乾一斤得賣五十文。

姜言意自己店裏每天都得買進好幾頭羊,對新鮮羊肉的價錢再清楚不過,馬屠戶那裏的上品羊肉也才二十文一斤,做成肉乾價格翻了一倍多,這老闆倒也不算坑自己。

姜言意道:“我想嚐個味再看買不買。”

“您儘管嘗!我這羊肉保您挑不出半點不好來!”老闆信心滿滿,說着就用刀子在一尺來長的肉塊上切下一小塊遞給姜言意。

因爲這些肉是自然風乾的,佐料也只加了鹽,入口乾硬,很是考驗牙口,不過保存了羊肉的原汁原味,也別有一番風味。

老闆很是熱情,姜言意嚐了人家店裏的東西也不好空着手走,想了想道:“給我來兩斤吧。”

“成!”老闆很快稱好肉乾,裝進油紙裏時,他多放了一塊食指大小的肉乾進去,笑呵呵道:“這是贈給您的。”

“多謝。”姜言意給了錢。

老闆一包好,她身後的楊岫便上前一步拿過。

不遠處的乾貨鋪子裏突然傳來爭執聲。

“這海蔘沙嘴都壞了,聞着也一股土腥味,拿回去做菜誰喫?如何買得!”

“從前店裏也是進的這樣的海蔘,姚大師傅,您要是有氣,回去找東家撒去,別衝我發火,東家給的錢只夠買次品海蔘,您要買上品海蔘,就自己掏腰包補上!”

“奶奶個腿兒的,老子不在你們酒樓幹了還不成?用這等劣質東西做菜,敗老子名聲!”

爭執的正是姚廚子和一個面生的小廝。

姜言意眉頭籠起:“那是姚師傅?”

西州城有名的廚子就那麼幾個,肉乾鋪子的老闆也認得姚廚子,一聽姜言意的話,便道:“就是之前在來福酒樓做菜的姚師傅,不知怎的,現在沒在來福酒樓做事了,前不久纔去了泰和樓。原本有不少喜歡姚師傅手藝的人也跟去泰和樓嚐鮮,但喫過了都說姚師傅做菜的水準大不如從前。”

姚廚子一直沒肯應到姜言意店裏來,爲了不討人嫌,姜言意也好一陣沒讓人去姚廚子那邊了,最近又忙,還不知他已到了泰和酒樓做事。

姚廚子被泰和樓的小廝氣得甩袖就走人,一轉臉瞧見站在對街的姜言意,神色有些不自然打了個招呼:“姜掌櫃。”

***

二人在街邊隨意找了個茶館坐着喝了碗茶。

姜言意看出姚廚子的拘謹,率先道:“聽聞姚師傅如今在泰和樓高就。”

姚廚子嘆了口氣道:“可不是睜着眼都踩糞坑裏去了。”

先前姜言意爲了請他去店裏,不僅讓李廚子來當過說客,前前後後也往他家中送了不少禮,姚廚子因爲怕來福酒樓那邊搬弄是非,一直沒肯應。

他如今去了別的酒樓做事,當街撞見姜言意,心下難免尷尬又覺着愧對。

姜言意倒是表現得落落大方,似乎並未因他沒去古董羹店而生出半點芥蒂,問:“此話怎講?”

姚廚子道:“泰和樓東家想用我的拿手菜當招牌,可樓裏採買的食材,就沒一樣是看得過眼的,用劣等食材做出來的菜,那些個達官貴人舌頭刁着呢,真當人家嘗不出來!不怕您覺得我老姚自誇,自我到了泰和樓,不少熟客都過來捧場,可用他店裏那些食材燒出來的菜,我自己都覺着丟人!這份活計,不要也罷。我老姚做了這麼多年的菜,總不能在這把歲數還把名聲搞丟了。”

不偷工減料是做一個廚子的原則。

姜言意聽了他這番際遇,道:“姚師傅,我還是那句老話,您若願意來我這小店幫襯,我給您之前在來福酒樓雙倍的工錢。”

姚廚子離開來福酒樓後,找上門請他的人也不少,他深思熟慮才決定了去名氣僅次於來福酒樓的泰和樓,怎料這地方外面看着光鮮,後廚卻是亂得很。

別的館子連個光鮮的外殼都沒有,後廚還不知是怎樣的。

姜言意自己也是幹廚子這一行的,在做菜上不會有生意人那般多投機取巧的心思,在她店裏做菜必定是真材實料,不會遇上這等糟心事。

她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了,誠意已經再明顯不過,姚廚子心下感激,可又怕在來福酒樓那邊落人口實,猶豫道:“多謝姜掌櫃抬愛,我回去好生考慮考慮,回頭再給姜掌櫃您答覆吧。”

前幾次他都說直接拒絕了的,姜言意一聽,就知道有戲,她笑道:“我等您的消息。”

***

姚廚子一回家,隔着院門就聽見裏邊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推門進去,一眼就瞧見了坐在堂屋的來福酒樓管事,他髮妻拘謹坐在一邊,來福酒樓的管事架着二郎腿,打量着這寒酸的屋子,眼底盡是輕蔑。

姚娘子一見丈夫回來,便起身道:“我去伺候母親喝藥,大郎你跟酒樓管事的坐下談談吧。”

姚廚子點了一下頭。

姚娘子一走出屋子,酒樓管事便道:“姚師傅啊,您在泰和樓的事東家也聽人說了,您還真以爲隨便一個酒樓都能做到來福這般?如今南邊一打仗,家家戶戶都捏着銀子緊巴巴過日子,酒樓生意也沒從前好做了。但東家是個念舊的人,讓我來請您回去。”

他語氣咋聽恭敬,可眼底全是輕慢,姿態也頗有幾分高高在上:“你這拖家帶口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幾歲稚子,你不回酒樓做事,拿什麼養這一大家子人?”

他拍拍姚廚子肩膀,笑着起身:“話我是帶到了,姚師傅您自己好生想想。”

等酒樓管事一走,姚廚子氣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姚娘子從正屋出來,手上抱着剛哄好的小兒子。見他氣憤拍桌,冷眼道:“大夫開的藥今天是最後一副了,米缸也快空了,我一天做刺繡,捏針把十根指頭捏廢了,也賺不了幾個錢!”

姚廚子這麼些年在來福酒樓做事的工錢,大部分都花在了老母親喫藥看病上,剩下的省着些花也夠一家人開支。

如今屋漏偏逢連夜雨,他母親病重,請大夫抓藥幾乎是掏空了家底。

面對髮妻的苛責,姚廚子心中愧疚,想起管事那副嘴,卻又更加煩悶,只道:“你專心帶孩子,別做刺繡了,銀子的事,我會想辦法。”

***

姜言意回去時,還買了十餘斤新鮮豬肉。

她覺着外邊賣的肉乾太過乾硬了些,當特色小喫是不錯,但靠這個管飽,就有點考驗牙口了。

當天晚上的鍋子賣完後,姜言意就在廚房裏做起了肉乾。

她把買回來的豬肉和店裏剩的鮮羊肉洗乾淨,讓秋葵燒了最大的那口鍋,鍋裏水沸後加入生薑、花椒、茴香,把洗過的肉都放進鍋裏焯水去腥。

郭大嬸手勁大,在幫她用石舀搗一會兒做滷料的花椒、茱萸、八角、茴香這些香料。

姜言意把焯過水的肉撈起來放進筲箕裏,等放涼了,用刀順着肉的紋理方向把肉切成略厚的肉片。

做肉乾,不順着肉的紋理切,後面很容易散掉,不方便攜帶。

豬肉的肉質不如牛肉緊實,她切時便嘆了一口氣:“可惜市面上沒有賣牛肉的。”

不然用牛肉乾當乾糧,喫了更管飽。

秋葵在火塘子後面捧着臉問:“牛肉更好喫嗎?”

大宣朝殺牛犯法,除了一些權貴能嚐個鮮,貧民百姓是沒這個口福的。

姜言意回想了一下記憶中牛肉的味道,砸吧嘴道:“忒香!紅湯鍋子涮毛肚更是人間美味!”

她在封府花房培育的辣椒苗如今已經開花了,再過不久,她興許就能做個紅湯火鍋過過癮。

“毛肚是什麼?”秋葵問。

“就是牛肚,牛下水。”姜言意嘴上回着,手上動作卻半點不慢。

這個時代有錢人家都不屑喫下水,郭大嬸一開始聽姜言意說牛肉,還以爲是她從前在姜家喫過,眼下再聽她說牛下水,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但她並未做聲。

秋葵跟個問題寶寶似的:“花花以前說,湯有毛湯、奶湯、清湯三類,那紅湯又是什麼?”

所有的肉都已經切完了,姜言意把郭大嬸搗碎的滷料放進鍋裏調滷汁,再將切好的肉倒進去小火慢煮,這一步是爲了滷入味。

普通肉乾滷好後,風乾就能喫,十分耐放,要在楚昌平離開西州前等這些肉自然風乾是來不及了,不過姜言意有烤爐,把肉裏的水分烤出來一些,就能存放地更久。

她一邊忙活一邊道:“紅湯的湯麪紅通通的,喫起來辛辣燒舌頭,等以後我做出來,你就知道是什麼樣的了。”

肉滷上了,姜言意把之前留的一塊豬後腿肉切皮、去膘、剔筋、剁末,這塊肉她想用來做豬肉脯。

豬肉脯的製作過程比肉乾複雜許多,頗費力氣,所以姜言意只留了小部分肉試做,大部分肉都做成了肉乾。

剛剛做滷料的香料沒用完,姜言意拌進肉餡裏,放上鹽和少許姜水蒜水,按順時針攪拌。加姜蒜水的目的是爲了去腥。

豬肉脯最重要的一味調料是魚露,在她原來生活的世界,歷史上五代十國時期就有人用了,只不過那時叫魚醬,多在沿海一帶會用這味調料。

但姜言意今日在市集上沒看到有賣魚露的,可能是這個世界還沒人用這味調料,也有可能是西州離海太遠,在這交通不便,貨運也不發達的朝代,沒能從沿海一帶傳過來。

姜言意不知道不加魚露,對做出來的豬肉脯的口感影響會不會大,她打算先做一點試試。

如果味道還行,這些肉餡就全做成豬肉脯,要是味道一言難盡的話,把剩下的肉餡灌香腸也不算浪費。

店裏要烤蛋撻、烘焙蛋糕之類的,姜言意之前就去鐵匠那裏打了好幾個鐵質的托盤。

她在案板上鋪了一層油紙,挖上一團肉餡兒撲上去,再蓋上一層油紙,把肉餡壓平後,用擀麪杖擀薄,撕開上層的油紙後撒上一層白芝麻。

郭大嬸就沒見過這麼怪異的制肉方法,疑惑道:“掌櫃的,您這是在試做新菜品?”

這是經後世改良過的肉脯,在古時候還沒誰這般折騰做過。

姜言意便順着郭大嬸的話點點頭:“看做出來效果怎麼樣,如果還行的話,咱們店裏的特色菜以後就又多了一樣。”

“掌櫃的是打算烤制還是熏製?”

郭大嬸覺得這塊肉餡餅做出來味道可能跟烤香腸片差不多。

“烘製。”

姜言意給外邊的烤爐裏生了火,等上邊爐子裏燒熱了,才把托盤放進去。

柴火燒熱的烤爐不比後世的電用烤箱,裏面的溫度升得慢,如果過早把肉脯放進去,溫度不夠會讓肉質變得綿軟難嚼,這個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溫度得把控好。

做豬肉脯家常做法會刷蜂蜜水,沒有蜂蜜水蘸點糖水也成,主要是爲了讓豬肉脯做出來有個鹹中帶甜的口感。

反正是做來自己人喫的,姜言意現在也不不差錢,她豪氣地挖了一勺蜂蜜兌成蜂蜜水,等烤了一刻鐘候,再把托盤取出來。

之前的肉餡兒已經變成棕紅色的一整塊,空氣裏濃郁的肉香混着芝麻香,餘味無窮。

秋葵驚呼:“好香。”

看着也很好喫!

郭大嬸也沒料到這肉餡鋪平了烤出來的味道跟她想象中大相庭徑,不由得對姜言意更佩服了些:“還是掌櫃的點子多。”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罷了。”姜言意沒好意思邀功,這是一代一代不斷改良方子傳到後世的做法,並非她自創的。

郭大嬸以爲她是說她的廚藝都是李廚子教的,對姜言意這話倒也沒多想。

秋葵本以爲肉脯已經可以喫了,卻見姜言意拿起自制的小刷子蘸上蜂蜜水,給烤得金黃的豬肉脯兩面都刷了一層,又送進了烤爐裏。

姜言意一轉頭瞧見她眼巴巴的樣子,好笑道:“再烤一會兒才能好。”

秋葵點點頭,她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擔憂對郭大嬸道:“嬸嬸,時辰不早了,您再不回去,就不能在宵禁前趕回家了。”

烤爐裏肉香味四溢。

郭大嬸找了個馬紮坐下:“我腿腳利索,家中住得也近,不着急。”

最後出爐時聞到那一陣濃郁肉香,姜言意就知道這豬肉脯做得很成功。

她用溼帕子護着手把托盤拿出來,用刀把肉脯切塊,給秋葵和郭大嬸一人遞了一塊,自己也撿了塊嘗。

因着是用肉泥碾壓成塊的緣故,肉質很緊,裏面的調料用得豐富,越嚼越香,鹹辛中又有蜂蜜淡淡的清甜。

是記憶中豬肉脯的味道!

當晚郭大嬸嘗完肉脯踩着宵禁時辰回去後,姜言意跟秋葵又忙活了一陣,才把所有的肉乾和肉脯都做好。

姜言意還要吊湯,秋葵熬不住,姜言意便讓她先回房睡了。

姜言意坐在竈膛子後,抱着膝蓋盯着抖動的火苗出神。

給楚昌平一行人準備好這些乾糧,她心中才踏實了幾分。

戰火距離西州雖然還很遙遠,但她這幾天還是很不安。她在西州消息閉塞,京城那邊如何,她一概不知,原書中最先亂的是西州城,如今卻變成了京城。很多東西都跟書中不一樣了,但最終的結局,也會改變嗎?

按原書劇情發展,女主離開皇宮後,到了西州會先跟男二陸臨遠虐一波,然後被突厥王子捋去草原當王妃,皇帝大怒,兩國開戰,搶回女主的途中卻被暗算全軍覆沒,只有皇帝和女主活了下來,二人在關外一個村子裏養傷時感情突飛猛進。

狗血就狗血在,男女主養傷的那個村子,全是忠於前朝皇室的人,他們蟄伏於塞外休養生息、靜待時機復國。前期男女主隱瞞身份,沒叫村子裏的人察覺。直到女主有孕身體不適時,村裏的神醫爲她診脈,看到她手上的胎記才認出女主就是前朝公主。

而此時大宣朝上下都以爲皇帝死在了戰場上,親王們爲了爭奪皇位紛紛舉旗,趁着這一波內耗,南境明翰國再次來犯,北邊的突厥王庭也不安生。

諸侯們爲了保存兵力,誰也不願抵禦外敵,便是結了盟禦敵,也各懷鬼胎。

山河將傾時,皇帝帶着女主回到京城,穩定時局。女主在關外村落就知曉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不敢相信,從姜尚書口中確認之後,得知自己父母都是被先皇殺的,她家的皇位也是先皇奪走的,頓時崩潰了。

封後大典當晚,女主在自己口脂上塗了劇毒,皇帝毒發後,她含淚告知他一切,說盡絕情的話,在前朝義士的掩護下離開京城,卻還是被禁軍層層圍殺,危機時刻,姜尚書帶人去相助,爲了掩護女主而死。

世上最親的人和最愛的人,一個爲救自己而死,一個被自己所殺,大仇也已經得報,女主萬念俱空,也不再關心這天下最後會落到何人手中,找了個佛寺歸隱修行。

皇帝憑藉主角光環沒死成,但整個大宣朝是徹底淪陷了,北有突厥來勢洶洶,南有明翰國大肆侵略,各路諸侯且戰且降,最後在突厥和明翰國直搗帝京,周邊諸小國也跟着圍上來分一杯羹時,大宣朝支離破碎哪還能一戰?

皇帝只得遷都,避而不戰,保存實力。

原書中只在皇帝思念女主時,通過近侍向皇帝稟報消息才提了一句,遼南王死了。

怎麼死的,在哪裏死的,半個多餘的字眼都沒有。

***

姜言意想着這些,只覺心口窒得慌。

原書大部分筆墨都在寫男女主的虐戀情深,相愛相殺,能篩出來的有用信息太少了,關於這些家國大事的走向,便是她有心改變其軌跡也能力不夠,無從下手。

她蹲在竈臺後面唉聲嘆氣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

“爲何嘆氣?”

姜言意一抬頭就看到了封朔那張精緻俊逸的臉孔。

他不知是何時過來的,她竟然連腳步聲都不曾聽到。想起原書中關於他一筆帶過的死亡,她鼻頭沒來由地有些發酸。

“沒什麼,就是不喜歡打仗罷了。”

剛穿過來時覺得自己白撿一條命,無牽無掛怎麼恣意怎麼活。如今掛念的東西越多,反倒是越惜命了,長長久久,歲歲年年,她現在才明白這兩個詞的可貴。

“戰火距離西州千八百裏,你怕什麼?”封朔嘴上這麼說,但見她眼眶泛紅,眉頭還是不自覺擰了起來。

姜言意沒法跟他說自己的擔憂,岔開話題道:“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封朔意有所指道:“不來怕某人哭鼻子。”

姜言意心中原本還有一絲傷感,被他這麼一說,心中微惱,忍不住瞪他一眼。

封朔見她情緒好了幾分,這才道:“你放心,西州亂不了。等你舅舅接應你母親和外祖過來了,我就請媒人上門提親。”

他不是頭一回跟她說提事的事,但只有這一次,姜言意心中不覺得慌亂。

她問出困惑自己已久的那個問題:“你……喜歡我什麼?”

封朔挑眉:“怎麼突然問這個?”

姜言意兩手放在膝前,道:“一直都想問的,只是現在才問出口罷了。論容貌我並非絕色,論才情我詩詞都沒讀過幾本,論家世我在姜家如今還是個死人,在楚家只是個表姑娘,對你的霸業半點助力沒有……”

“你爲何覺得本王是因爲那些看重你的?”封朔打斷她的話,面上神色未變,可還是能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悅來。

姜言意沉默了一會兒,有些迷茫地抬起眼道:“難不成是因爲我會做飯?”

封朔:“……”

他怕是遲早得被她氣死。

他咬了咬後槽牙道:“那天底下但凡會做飯的廚娘,我是不是都得娶回來?”

姜言意認真想了一會兒,幫他否定了:“還得長得好看。”

封朔一時間都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了。

他道:“……你這還自誇上了?”

姜言意一臉真摯:“沒有,這是實事求是分析。”

封朔:“……”

被氣死前,他還是先捏死她吧。

他一把掐住她的雙頰,姜言意臉上本來不肉的,卻因爲這個姿勢,兩頰被捏得鼓起,淡粉色的脣也跟着嘟了起來,好似一隻離了水的河豚。

“唔,你幹嘛?”她瞪圓了一雙眼,艱難出聲。

“因爲是你,所以喜歡,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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