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嗎?”張小川輕聲道,“怕就大聲喊出來,喊出來你就不怕了。”其實在這一刻,他自己也怕得要命,但他知道,絕不能露出任何端倪讓別人覺:
因爲,他是這支隊伍的精神支柱,這支隊伍的魂。
“嗯”安東尼很誠實,這也是張小川看重他的最大原因。“但是,我不知道喊什麼”
凝視着越來越近的狼羣,張小川幽幽的說:“隨便喊什麼,只要是你心裏想的都行。相信我,它會給你力量。”
“爲,爲了活命!嗚啊啊啊啊――”
隨着安東尼的哭嚎聲在荒野上響徹,波浪終於撞上了礁石。在一天中最爲黑暗的時刻,人與狼,這兩個爲生存苦苦掙扎着種族,同時爆出了天地間最強的嘶吼。
濃郁的夜色,似乎比先前淡了不少。或許這只是人們的錯覺,但天際處,確實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裏熠熠閃動。
突然,一道光亮起來了!
起先它還是淡淡的綠色,有如煙氣一般;可沒過多久下端就開始紅。光幕逐漸壯大,直到將整個地平線籠罩其中,而中心,也變成了金紅金紅的,宛若那熊熊燃燒的火焰。它醞釀着,期待着,直到積攢了足夠的力量――
然後,迸。
不是身臨其境,你永遠都無法體會黎明,對一羣在黑夜中酣鬥了幾個小時的人來說意味着什麼。雖然不能停下武器,但人們還是情不自禁的轉過頭,朝東方觀望。
於是他們便現了,那個在晨曦中卓然而立的身影。他騎着高頭大馬,身後的大氅在風中獵獵飛舞,彷彿一面高舉的旗。可奇怪的是,這位騎士的手中竟然空空如也,根本瞧不出持着兵器的樣子不會是出門忘了帶吧?
“奇怪,”還是身爲弩手的二醜眼力最好,“怎麼是魔法師?光光,村裏除你之外,還有其他的魔法師嗎?”
張小川猛地睜開雙眼。
因爲這一刻他忽然驚喜的現,自己那早已告罄的魔力,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清流,重新變得激越而富有活力。這是魔力感應!來人的魔力,即使不與自己同源,也起碼有某種相同的特質!
“難道是”
正說話間,大地開始顫抖;一種深沉的“咚咚”聲,彷彿從天際而來,穿過耳膜,直接在人們的心頭響起。
它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急,到後來竟連在一起,就好像那永無休止的鼓點!不會錯了!就是這種聲音!一千年前,就是它催破了城寨,催破了山河;讓人們在恐懼之餘,牢牢地記住了它的音色:悲愴。桀驁。繼而澎湃!
這是冰原人的戰鼓!
“削他們!”這是咕嚕的吼聲!
“終於來了。”這幾乎已成了所有兄弟心中唯一的念頭。先前的熱血,早已隨着受傷、與體力的衰退消耗殆盡,此刻支撐他們揮舞兵刃的,僅僅是對生命的渴求與不甘而已。
而現在,救兵到了,他們得救了!
他們終於可以歇一口氣,好好的睡上一覺。說不定等醒來的時候,還能運氣好碰到一條小河,讓他們痛痛快快的洗個澡呢。
“混蛋!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戰鬥還沒結束呢。別作出一副窩囊廢的樣子,給我殺,殺!讓我看看你們能有多狠!”長時間的唸咒與呼喊,讓張小川的嗓子變得沙啞――他甚至有些懷念老漢斯的那根法杖了;不是看重上面附加的魔法,而是它可以用來敲醒那些鬆懈下來的人。
他不得不喊,正因爲他對冬狼的瞭解:不出意外的話,狼羣馬上要開始潰逃了。
要知道,狼並不是不會逃跑,而是這種生物與別的不同。或許是智慧過於出衆的關係,它們不相信任何看起來安全的方向,認爲那會是一個陷阱;反而會更加瘋狂的衝向敵人。
“奪路而逃”這個詞,幾乎就是爲它們量身而定。所以對這些倖存者們來說,現在,纔是真正的考驗。
反擊,從老漢斯的狂轟濫炸開始。
一切正如張小川所料,狼羣的攻勢,果然比先前還猛烈了幾分;好在這“最後的瘋狂”,大部分是衝着援軍去的。
只可惜經過一夜的拼殺,大多數的狼,都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而它們此刻遇到的對手,卻仍算得上生力軍――對冰原上的戰士來說,跑上幾個小時根本就不算什麼。
而且這些人,要遠比狼羣來得更狂,更野,更有力量!
這些牲口們根本就不管什麼防禦陣勢,就那麼硬碰硬的與狼羣對沖!斧光,乍現!那一片片滾動着的雪白,就彷彿巨浪之上的泡沫,無情的吞噬着一切敢於接近它的生命!
衝在隊伍最前面的大塊頭,自然是咕嚕無疑;在一羣人中也就他最爲醒目:狼羣衝到他面前時,似乎受到了某種驚嚇,竟生生停住了腳步,開始沒命的朝兩邊逃竄;就彷彿所有的狼都在刻意躲着他一樣,只要他出現在哪裏,哪裏的狼就會逃竄一空。
於是戰場上,就出現了一個十分搞笑的畫面:咕嚕嗷嗷叫着,氣急敗壞的追着狼**狂攆,可即使這樣,他的巨斧始終也沒機會見血
難道跟那什麼野獸之心有關?”這個猜想不由讓張小川嘖嘖稱奇,而更令他喫驚的是,遠山的人竟然也到了,看那個跟在戰士身後舉幡兒的老頭,不是木靈開是誰?
“終於結束了。”
吉安盧卡揮了一個劍花,像是要藉此甩去寶劍上沾染的狼血。但經過幾個鐘頭的時間,上面的狼血早已凝結,恐怕要用酒才化得開了。
就在幾分鐘之前,他刺死了最後一頭朝這邊撲來的冬狼,這纔有機會拖着傷痕累累的雙腿,挪到張小川身邊。他略略平復了一下喘息,開口說道:“接下來怎麼辦?”
“還不能掉以輕心!”張小川不假思索的說,“你不瞭解冬狼這玩意。它其實比任何一種野獸都記仇。只要它下決心報復你,不管你在哪裏,也不管過去了多少年;只要它還活着,並且有機會接近你身邊,那它一定會試着復仇。”
“呃,”聖武士愣了一下,“我只是想問下,是否讓兄弟們出去追擊”
張小川不滿的白了他一眼,道:“早說嘛!害老子白費那麼多口水。別追了,追上去也沒意義,那幫牲口應付得來;讓兄弟們就地防禦吧,免得狼羣一旦掉頭,到時候手忙腳亂。”
聖武士應了一聲過去令了,可沒過多久,人又轉了回來,一臉擔憂的說:“要它們真像你說的那樣記仇,會不會過幾天再殺回來?”
“不好說,”張小川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但你不用擔心,我讓村裏的戰士護送你們出去,有他們在,這一路上的安全還是能保證的要不,我也跟着跑一趟吧。”
“你?你也要來?”
“是啊,”張小川很認真的點點頭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死裏逃生的感覺讓他興奮,反正人看起來比平時歡騰多了。他突然跳了起來,雙腳開立,一手指着天空,大呼道:“山道上的朋友們,水道上的朋友們!你們開心嗎?我來啦!”
“我張小川要來啦!所有的世界,都爲我敞開大門!”話雖然牛到一塌糊塗,但可惜聲音沙啞,而且由於先前劇鬥脫力的關係,明顯沒什麼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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