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張小川穿着流晶送來的魔法師袍,手籠在袖子裏,上前兩步抖摟着丹田氣,大吼一聲:“冰原――滾石村人民醫院,今天,成立了!”吼罷也不等下面鼓掌就扭頭跑了,只留下一羣摸不着頭腦的圍觀者在那裏面面相覷。
整整一個上午,門戶大開,卻愣是沒見病人光顧。張小川心裏這個鬱悶啊!――雖然開醫院不是什麼買賣,但就算不掙錢,掙點人氣也行啊!要不,咱也在醫院裏騰塊地方出來,搞個第三產業啥的??
到中午,好不容易來了個村民找他張小川,張小川是欣喜若狂,一把扯住對方就不鬆手了,一疊聲的問道:“你哪裏不舒服?”村民紅了臉,吭哧吭哧的說不出話。張小川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正色道:“醫者父母心,孩子有病難道就不要了?再說了,咱這還有保密制度,你就放心大膽的說,有啥困難俺都幫你!”
“你答應啦?”這下輪到那村民心花怒放了,“哈,太好了。料都備得了,就等你人過去呢!”
“靠!”張小川暗罵一聲,“原來是找我盤炕的!”
本來他還以爲一天就這麼過去了,誰知道晚上回來的時候卻現,有個穿白鬥篷的傢伙正跪在樹下,低個頭喃喃的說着什麼。而屋裏的光棍們都圍在一處,看猴戲一樣指指點點的議論。
張小川捅了捅其中一個村民:“誰呀這是?”
“不認得。”村民搖搖頭,”還尋思是你朋友呢。”村民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另一個村民插言道:“你瞅他是不是有啥毛病啊,可憐見的,這都跪老半天了!”
張小川心裏面也琢磨:你說這哥們該不是把醫院當教堂了吧?看着像!可屋裏也沒點蠟燭啊這種情況咋處理呢?直接告訴他樓上樓下的姑娘們都忙着,明日請早?還是說找教堂出門右拐,見到坑就跳下去?呃..貌似都不怎麼厚道啊!
轉念又一想,懺悔都能跪這麼久的,那肯定是心裏有事了,而且這事多半還小不了。
真要說起來,心病也算病,既然開醫院,就不能把病人給推出去,真落個“醫院大門朝東開,有病無錢莫進來”的名聲,被人戳脊樑骨很好玩麼?
想到這裏,張小川終於找到了身爲醫生的責任感與使命感(合着以前他什麼感都沒有),只見他快步衝上前去,雙手按住那白鬥篷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兄弟,你有病!”
“誰?我?”白鬥篷傻了。心說這間教會還真特別,別家撐死了說一句“孩子,你有罪”,到了這不但改有病了,連稱謂也給改了他喊我兄弟,我該喊他什麼?喊神父那不是差輩了?別弄錯了規矩,到時候挨頓打那可冤枉。
“說出來吧,”張小川非常有誠意的說,“只有你說出來,我們才能幫你。放心,你的病情我們將予以保密。”
白鬥篷這下心裏有底了,心想還是原來的套路,換了個說辭而已。既然這樣那就按程序來唄。於是開口道:“是的兄弟,我有病。我覺得我的信仰還不夠堅定”
十個來告解的,八個用這句話作爲開場白。可張小川不知道啊,咋辦,開噴唄。反正所有的心理治療都是從談話開始的。
“信仰是什麼?簡單的說,信仰就是一個人的理想,一個人的追求,一個人活着究竟爲了什麼的答案”張小川說道。
張小川掄圓了一通亂噴,間中還出去喝了口水,回來又接着噴:“有了信仰,妖就不再是妖;有了信仰,就代表你心底還存在着希望;有了信仰;就能把握人生的方向;有了信仰,就能迸出我們生命的每一分熱忱!用我百點熱,耀出千分光!”
說到興奮處,他“蹭”的一聲跳上炕沿,高聲唱道:“讓海天爲我聚能量,去開天闢地,爲我理想去闖”周圍的村民們一齊起鬨,敲炕沿跺腳的應景,倒也顯出了幾分氣勢。
可惜那歌的調子實在太高,剛唱幾句人就嗆着了。張小川咳了幾聲,訕訕的道:“意外,意外。現在聽“爺們”給你談下一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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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哥們走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了。張小川半倚着門,一邊揮手一邊還不忘了囑咐:“明天記得來複診啊!像你這病一般都要觀察一段時間!”
於是第二天白鬥篷又來了,還帶了幾個同樣“信仰不堅定”的傢伙。
其實所謂的冒險者,多是些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腳的傢伙,不然還滿世界竄什麼勁?窩家裏喝小酒看黃書多滋潤啊?所以除了本身就是某個教派的教士,一般信仰都堅定不到哪去。真正的教會,都是一個勁的勸你去信他們的神,哪有像張小川這樣掰開了揉碎了給人打氣的?
結果醫院掛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患者仍是那麼小貓兩三隻,倒是來聽他佈道的外來者數量與日俱增。張小川哭笑不得,心說早知道這樣,當初老子還開醫院幹毛,開個茶館說書好不好啊?
後來有一天,那個總穿白鬥篷的馬薩找上門來,神祕兮兮的說:“張小川兄弟,我有個請求!”
“馬薩兄弟,有什麼事就直說嘛,你的困難也是我們的困難。”張小川當時心情不錯,何況人家馬薩那是典型的模範病人,從不賒欠不說,還主動幫着醫院推廣,這種人要是不管,那還有天理嗎?
馬薩臉上陰晴變換,像是做了什麼決定,猛地跪下了:“我願皈依!請允許我加入!”
“啊?”張小川懵了,病人都沒幾個,還招什麼工啊!誰知道周圍的村民又開始起鬨:“讓他入!讓他入!”――這幫人就是不怕亂子大。
馬薩大喜道:“我的誠意,連護教的兄弟們都感受到了!”
有積極性是好的,咱不能打擊。這下張小川可犯難了,屋裏屋外的溜達着,後來一眼瞅見門口的招牌,心裏有了主意:建個類似紅十字會的組織也不錯啊!反正是志願性的,不需要給開餉吧?
既然要建,那就乾脆玩正規點,申請書、考察期、宣誓儀式一個也不能少。成員方面更是要慎之又慎,標準就按照嗯,反正看不順眼的堅決不要!
如今的“男兒當自強”,已經不是當初隨口噴出的版本了,在那以後張小川又狠花了一番心思,但無論他怎麼努力,翻譯後的歌詞總覺得不那麼通順。
好在這個世界的歌曲大多比較簡單,就是那麼一兩句歌詞翻來覆去的唱,曲子走的也是或莊嚴或幽怨的路子,哪比得上他張小川剽的這曾經紅遍全國的老歌,那高亢入雲的調子一唱出來,很容易就激起人心中的豪情,到那個時候,自然就不會再有人去注意歌詞是不是稍顯生澀了。
更何況大多數冒險者的文學水平,也不見得就比他張小川高哪裏去。
於是當一幫子壯漢鬼哭狼嚎的吼了通歌之後,他現有幾個感情豐富的,還當真哭了出來,淚水將眼屎衝得滿臉都是,可這些人好像感覺不到似的,也不擦一下,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猛瞧。
張小川心裏毛,趕緊宣佈儀式進入下一個環節。
旗幟張小川他懶得弄,就在樹幹上劃了個十字,然後領着人面朝大樹一字排開。只見張小川右手握拳,高舉過肩置於耳側,神色莊嚴的宣誓道:
“――下有黃土上有天,過往神靈聽我言:
今日兄弟齊聚,灑血焚香拜在前。
不圖身後三尺寬,不爲喫穿不爲錢;
非是前程無處去,除暴安良記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