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七隻兔子

第二天坐在一起喫飯的時候, 幾個人對昨晚的混亂都一字不提，被大天狗的羽刃暴風弄得亂糟糟的屋子，也在夏目的幫忙下收拾好了。

“死掉啦——要死掉啦——”已經睡下的夏目是被突然出現在他房間的黑影叫醒的, “要死掉啦——”看上去黑漆漆的一團, 兩隻火紅的眼睛和露出來的一口白牙，妖怪的模樣十分恐怖。但是夏目知道這種妖怪，其實是喜歡住在閣樓裏, 會在災難降臨前惡作劇把人趕出去，一種很善良的妖怪。

這種妖怪喜歡小動物，所以經常寄居在養着動物的人家, 在家裏的人忘記給動物餵食的時候, 偶爾會幫忙給小動物餵食。

“什麼要死掉了？”夏目坐起來揉揉眼睛, 輕聲的問妖怪, “發生什麼事了嗎？”

“要死掉了——要死掉了——它要死掉了——”妖怪不回答，一直重複着同樣的句子, 飄飄悠悠的出去了，身影透過牆壁消失，突然又伸出來一個頭, 大眼睛幽幽的看着夏目, “要死掉了——”

直到夏目掀開被子, 踩在拖鞋裏跟着過去, 妖怪先生才把頭從牆壁裏收回去。夏目打開門，就看到妖怪飄下樓去了，他想起下面的動物們, 心裏明白了妖怪大概是來提示他什麼，急忙加快了腳步趕下去，救下了差一點就被螢丸殺死的鶴球球。

動物們都被吵醒了，警惕的看着的螢丸，鶴球球更是很沒出息的縮進小窩裏躲起來，沒辦法，他現在只是一隻小小鶴，完全沒有反抗能力。在生死邊緣掙扎回來的鶴球球決定從明天起好好跟着大天狗學飛，再也不敷衍了，再遇到這種情況至少能飛起來躲一會。

打開了壁燈，昏黃的燈光照着一地狼藉，如果被杏子姐看到一定會生氣的。小折耳貓貼在籠子上，軟軟的毛毛漫了出來，圓溜溜的眼睛看着另一個自己，滿是驚慌失措。一直以爲寵物店是安全的，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如果另一個不及時出現，比自己更小隻的鶴球球根本逃不掉。

一根手指伸過去就被從籠子縫隙裏探出來的小爪爪緊緊的抓住，喵嗚喵嗚的叫了幾聲，帶着恐懼的目光看向螢丸，彷彿看見了那些拿着石塊木棍追趕奄奄一息流浪貓的孩子們。

“沒事的，沒事的，這裏很安全，不會發生你擔心的事的。”夏目打開籠子，小折耳貓抓着他的衣袖順着手臂爬到夏目的胸口，鑽進了他的衣領裏，就連小腦袋都縮進去了，只留下豎着的小耳朵聽着外面的動靜。

看到明顯是被自己嚇到的小貓，螢丸帶着愧疚低下頭。他太着急了，急於把所有不安定因素徹底抹殺，急匆匆的就準備動手，沒有一個周詳的計劃。他對這個透着奇怪氣息的寵物店瞭解還是不夠，看了一眼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烏鴉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動物，就像在衆目睽睽下做壞事被抓到了一樣。

“如果不放心那今晚和我一起睡吧？”夏目撫摸着小折耳貓的腦袋，“不過要先等我把這裏收拾一下，先在籠子裏等我一下可以嗎？”安撫好被嚇到的九歲自己之後，夏目把懷裏的小貓又放回了籠子裏。

“螢丸爲什麼要對鶴球球做這種事呢？不喜歡它了嗎？”夏目將倒下的椅子扶起來，小心的拔下上面插着的利刃，這個攻擊方式，他看了看站在鳥架上的兩隻烏鴉，是大天狗先生吧。

猜想是信誓旦旦要養鶴球球的小孩子終於厭煩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和杏子說，所以就想悄悄把它弄死。螢丸和小夜，還被夏目劃在年少無知天真爛漫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意味着什麼的孩子裏。

他們還不瞭解生命是什麼，所以不會敬畏，不會對奪走其他生物的生命感到害怕，所以才做出這種事來。

“嗯。”螢丸低着頭，擦着地板上的水跡，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不能告訴夏目真正的原因，只能認下。“不想養了，很討厭。”

“如果螢丸你不想養，可以告訴杏子姐，她不會在意的。”

“抱歉，夏目哥哥，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是，我不想它留在這裏。”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而且，看了一眼縮在他親手做的小窩裏瞪着眼睛和他對視的鶴球，螢丸就恨得牙癢，太無恥了！

居然欺騙他們的感情！他們對他那麼好！給他做小窩，怕他冷還墊了厚厚的棉花，給他餵食給他梳毛，鶴丸國永！不會臉紅嗎？！

“但是你做的事，杏子姐是不會高興的。”善良的不會主動傷害任何存在的杏子姐，怎麼能接受自己的弟弟變成隨意奪取其他生命的人。

“我知道，她會不高興的。”即使被那樣對待了，難過得快要死掉，姐姐也沒有真的怨恨過那些人。

“因爲被傷害了，所以不會想再靠近，也不會期待着再回到本丸，就像被燒傷之後對火會產生本能的畏懼。可是啊，他們做出那樣的事，歸根結底，只是想讓我活下去罷了。”

那時候從無限循環回到現世，發現自己格格不入，根本沒辦法繼續在普通人的世界裏活下去。參加遊戲時的淺川杏子，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十二歲的孩子，什麼觀念都還沒有成型，即使她堅持認爲自己是普通人，但是經歷了一系列血腥殘酷的輪迴，內心已經變得扭曲不堪。

用怪物的目光注視着這個世界，到處都是扭曲的，覺得很痛苦沒辦法繼續活下去的時候，狐之助出現在她面前，帶着她進入了本丸，憑藉自身強大的靈力和時之政府簽訂了合同。

所以在最後因爲靈力被抽取快要死掉的時候，也不肯回到無法在融入的現世。

“與其回去之後變成一個怪物，還不如在這裏消亡掉好了。”那時候她是這麼想的，所以無論刀劍們如何勸，她也不肯離開。非常的固執，認爲自己回到現世之後，就會變成其他人眼裏可怕的怪獸。女孩子啊，不管什麼時候，都希望自己在其他人眼裏是美麗的可愛的。

被背叛了，看着那個活力滿滿的少女進入屬於自己的本丸，而她的刀劍都站在少女的身邊。杏子腦海裏一片空白，只覺得自己被背叛了。那時候也冒出來過瘋狂的想法，不如用身上最後的靈力，帶着這座本丸一起毀滅好了。背叛了她的刀劍男士，利用她又拋棄她的時之政府，奪走了她本丸的少女，還有化爲嗜血野獸的自己，全部毀掉好了。

溫柔善良的外皮下，依然是那個在無限輪迴裏摸爬滾打一身血雨腥風的怪獸，稍微不注意，就會張開血盆大口噬人。

可是還是沒辦法這麼做，在這之前，他們互相扶持着走過了黑暗，他們從暗墮中被拯救，她也被從瘋狂的邊緣拉回來。那是一段非常溫暖的日子，對於在孤兒院長大的杏子來說，他們如同家人一樣，感情是不能作假的，她的付出，他們對她的心，杏子很肯定和自己朝夕相處了五年的他們，不是壞人。所以還是保住了最後的理智，帶着小夜和螢丸回到了現世。

時間能治癒一切傷痕，這句話真的很有道理。靠着要把兩把刀恢復好的信念，接受了自己的與衆不同，有了朋友，有了人生規劃。就像被折斷的枝丫，在下一個春季長出了新芽。

當不會再爲那一場背叛難過的時候，遮住雙眼的怨恨也散開，看清了他們這樣做的理由，只是想讓她走。“如果有一天他們再出現在我眼前，雖然沒辦法再毫無芥蒂的像以前一樣對他們親近，但是至少像朋友一樣打一聲招呼，我覺得自己還是可以做到的。”

姐姐總是這樣，溫暖得像太陽一樣，她說是因爲自己的自愈能力很強，所以才能在治癒傷口之後坦然的面對。“笑容是有力量的，做好事一定會有好的回報，也許會受傷，但是不要因此就害怕，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很強大的，再難過的事，都可以撐過去的。”

所以他們才這樣喜歡她啊，也因爲如此，才更不能原諒背叛他的人。“即使姐姐不高興，我也不能讓他繼續留在這裏。夏目哥哥，”螢丸抬起頭看着少年，夏目身上的氣息，和姐姐有些像，都很溫暖，“你願意養他嗎？拜託你把他帶走好不好？繼續留在這裏的話，我覺得自己一定會做出讓姐姐生氣的事。”

“嘰嘰嘰！！”一直裝死的鶴球球撲扇着翅膀跳了出來，不要！纔不要離開主公身邊！死掉就死掉好了，黑豆豆一樣的眼睛毫不畏懼的看着螢丸。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夏目摸了摸螢丸的頭，小孩子彆扭的偏過頭，“明天再說好不好？杏子姐和我說，螢丸是個好孩子，我相信你不會做出殺死一隻小動物這麼殘忍的事對不對？”更何況那不是單純的動物，而是人。即使和很多很多的妖怪打過交道，從小被妖怪追得到處跑，夏目還是覺得，殺人這種事，離他的生活非常非常的遙遠。

***

“是誰把店裏弄得很亂的呢？”喫早餐的時候，杏子問。早晨起來的時候就發現了，簡單的打掃整理過，還是留下了痕跡。

“抱歉杏子姐，我昨晚想帶它上去一起睡，”夏目摸了摸蹲在自己腿上的小折耳貓，昨晚上他睡在了自己身邊，早上從貓咪老師的肥肚子下面把他挖出來，一直擔心他有沒有被壓壞。讓夏目再一次決定，這次不管貓咪老師怎麼耍賴，一定要控制它的食量，必須減肥了。

“不小心把桌子絆倒了，打碎了花瓶。”夏目不好意思的說。那種深深的痕跡，無論是桌椅上還是牆上，一眼就能看出來，說這樣明顯的謊自己也很爲難啊。

“啊呀，聽着自己的聲音這麼溫柔的道歉，真是不習慣呢。”非要下來和大家一起喫早餐的折原臨也喝完了粥，咬着勺子在椅子上晃來晃去。

“我也很奇怪，爲什麼有同樣聲音的兩個人會性格會這麼極端？”杏子要嘆氣了，明明比她大好幾歲，都是成年人了，行爲動作就像中二病重度患者一樣，她十分懷疑折原臨也一直沒有從中二畢業。

“沒關係，反正也要全部拆掉重新裝修，我擔心的是有沒有人受傷？”杏子覺得自己變得遲鈍了，現場一看就知道昨晚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可她居然睡得死死的沒有發現。這種情況在以前是絕對不會出現的，看來自己終於稍微變得像普通人了呢。

“對不起姐姐，是我昨晚起來想把鶴球球丟掉結果弄成這個樣子了，夏目哥哥是幫我打掃的。”螢丸不想讓夏目爲他說謊，“我們不想養他了，把他送走好不好？送給夏目哥哥，或者衝矢哥哥，他上次不是和姐姐說想養一隻寵物嗎？把鶴球球送走好不好？”

“那姐姐來養就好了，不用擔心，它們都不會住太久的，會有人來把它們買走的。”杏子給兩個孩子倒上牛奶。不知道刀劍男士化成人形的構造和人類是不是一樣，總之小孩子要喝牛奶就對了。

“如果你也叫我哥哥的話，我也可以考慮買走那隻鶴球球哦。”折原臨也衝着螢丸笑，“而且即使你現在不叫，我和杏子交往之後你總是要叫的。我說的對吧？杏子。”

“能好好喫早餐嗎？大家。”在數道目光全集中在自己臉上的時候，杏子臉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了。爲什麼最近總是覺得心好累啊？決定了過幾天就到鄉下的齊木爺爺家去拜訪好了，說起來最近事情太多，都沒有去拜訪，兩位老人當初對自己很是照顧，螢丸和小夜戶口還是落在他們家裏。

“害羞了麼杏子？這樣也很可愛呢。”折原臨也盯着杏子的臉看，一點也不含蓄。

坐在折原臨也對面的夏目幾乎要握不住筷子，聽着自己的聲音在調戲杏子姐，簡直讓人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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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的男朋友怎麼一個比一個差？這個還不如安室透呢。杏子的眼光不行啊，就那個穿和服的小哥都比這個好，話說他腰裏的刀應該是假的吧？”黃瀨看着和杏子一起下來的折原臨也，中肯的評價，“其實我覺得如果我能恢復人類的樣子，和杏子交往正好呢哈哈。”

然後不出意外的被集體鄙視了。

“喂喂，你們看門外，”一直標榜自己很優雅鄙視八卦黃瀨的跡部都坐不住了，“那是安室透吧？”一回頭，昨晚翻窗戶進來的男人正非常不要臉的圈住杏子要吻她。

作者有話要說：　　不同動漫裏武力值很難估計啊，要是打起來到底誰會贏？拉架的杏子突然變成杏哥怎麼辦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