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隻刺蝟（修改完成）

“就是這個東西, ”一期一振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三日月接了過去，“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沒有見到任何人, 只聽見了聲音，所以就拒絕了。”更深一層的理由，是鶴丸國永的重要性, 在一期一振的心裏，比不上自己的一羣弟弟。

在本丸又開始有暗墮跡象的時候，一期一振沒辦法爲了鶴丸把自己的弟弟嗎置於危險中不顧。刀劍們與本丸息息相關, 本丸的一點點變化, 他們都能敏銳的感覺到

“臨時工？”三日月將手裏的合同遞給加州清光, “很有意思。”

“哪裏有意思了？這種事還是直接上報時之政府吧, ”加州看了一眼，“要告訴主公嗎？因爲鶴丸的消失, 她也很着急。”

“問題是，時之政府收到消息之後，一定會先對本丸進行搜查, ”燭臺切也看過了那份合同, “以本丸現在的情況, 應付平時的檢查可以, 一旦仔細的巡察搜素，根本瞞不住。”一旦被定性爲暗墮本丸，很多事情就不好辦了, 特別是他們這一座有過前科的。

“那我們能怎麼辦？你的意思是連主公都不能透露嗎？”加州也有些煩躁，大和守安定昨天出陣又中傷了，本丸裏的加速符因爲主公執意鍛造螢丸小夜，已經剩不多了。他們遠征和完成時之政府的任務獲得的加速符，已經入不敷出了。

再這樣下去，頻繁出陣受傷的刀劍們，又不得不帶傷繼續出陣了。

又要陷入可怕的循環之中嗎？加州清光有些茫然，明明……一直期待着的，將他從刀劍中喚醒的第一位主公，這個本丸的第一位審神者，暗墮時心中所期望的光芒，已經重新回到了這裏。爲什麼他還會如此的不安？

加州清光看向安靜得有些可怕的本丸，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這座本丸的第一任審神者，是一個很可愛活潑的女孩子，他是她的初始刀。那是一個笨拙的審神者，在最開始的時候，她連如何鍛造刀劍都不懂，帶着他這把初始刀捱過了本丸最艱難的時候。

在來到本丸就被灌輸了相關信息的加州清光當然知道如何鍛造新的刀劍，但是他自私的並沒有告訴她。因爲他也知道，加州清光並不是什麼稀有的刀劍，普通得不得了，審神者很容易就能鍛出比他更好的刀劍，他會被忽視。

所以前期本丸的刀劍，都是幾把小短刀，根本不足以應付越來越強的敵人。

“不會啊，”在某次出陣的時候，因爲敵人太強大，一起出陣的主公受了傷，他痛哭着把自己自私的想法說了出來，請求主公的原諒，“清光是我的第一把刀劍，不管以後會出現多厲害的刀劍，清光對於我來說是不同的。”

這一句話，加州清光一直記得。

即使後面擁有越來越多刀劍的主公已經忘記了這句話，他依然記得。他安慰自己，主公並不是忘記了曾經說過的話，而是刀劍太多了，新來的要多照顧一下，遠征辛苦的要慰勞一下，出陣受傷的要關心一下，所以分給他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了。就連曾經說好的一直做她的近侍，最後也換成了處事更妥帖的壓切長谷部。

“因爲我知道啊，比起當近侍被佔用這麼多時間，清光更喜歡和大和守一起取訓練對吧？會擔心自己被以前的同伴甩在身後也很正常啊，所以就不麻煩清光當我的近侍啦。”

是呢，只有變得更強，才能參加遠征，參加出陣，讓主公看到更有用的自己。所以他拼命的訓練，每一天宣佈出陣遠征名單的時候，都興沖沖的去看，一次又一次，他總是聽不到自己的名字。

原來……自己在主公眼裏，是這麼沒用的刀劍啊。

可是即使這樣，這個將他從刀劍中喚醒的人，讓他懂得了人類感情的人，依然是他心中最特別的存在。所以無論後面遇到什麼樣的審神者，他都沒辦法像對待第一任審神者一樣，交付出全部的自己。

不只是加州清光，這個本丸裏，那些被第一任審神者帶回來的刀劍都有這樣的想法。或許並不是她帶來的光芒有多強烈，只是因爲在她之後，他們經歷了濃重的黑暗，才顯得那曾經的光芒太溫暖。以至於被迷惑，只注視着在黑暗裏閃耀的光芒，看不見自己早已被拉出了黑暗，站在了陽光之下。

在決定要不要讓杏子離開的時候，加州投了贊同她離開的票，因爲在那個時候，她已經不能再留在本丸了，一開始充沛的靈力被不正常的耗盡，她變得越來越虛弱，而本丸卻依然在不斷的吸取她的靈力，如果繼續留下，會死掉的。

那是一個死循環。

無法被完全淨化的暗墮刀劍和即將失去全部靈力的審神者，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們替她做了決定。

“讓她走吧，比起看着她在我面前死去，我寧願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好好的活着。她那麼好，即使沒有我們，也會有更多的人喜歡着她，她會活得更好的。”三日月看着飄飄揚揚的雪花說。“即使這個本丸，會因爲她的離開再次墮入黑暗。”

但是杏子不肯離開。“沒有關係啊，我並不害怕死亡呢。”她笑得還是那麼燦爛，“現在的我，”她看着自己的雙手，“已經沒有辦法再融入原來的世界了，這樣的話，死掉也無所謂啊。”

她執着的想成爲一個普通人，但有這種想法本身就不普通。不能接受擁有強大力量的自己，在最初來到本丸的時候，即使受到傷害也不肯使用力量，拼命的假裝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

雖然刀劍們不知道杏子曾經經歷過什麼，但從她和時之政府的約定看來，她已經不打算再回到現世了，只要能在五年內將他們這座暗墮程度最深的本丸淨化，就能一直留在本丸，沒有任期限制，直至死亡。

所以她並不在乎自己的靈力被不正常的消耗，不在乎自己越來越虛弱，不肯放棄審神者的身份離開本丸回到現世。

但是他們想讓她活着。

這個時候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第一任審神者，帶着記憶中的笑容，向他們伸出了手。

她是他們的執念，在無盡的黑暗折磨中，支撐着他們沒有完全暗墮的最後溫暖。想要再一次見到第一任審神者，已經成爲了心底深處無法消除的執念。無法達成的執念，在無盡的黑暗裏變成了心魔。

爲什麼要走呢？爲什麼你把我們喚醒又輕易的拋棄，讓我們落到那些人的手中，讓我們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怨恨，對於時之政府，對於將他們喚醒的審神者，無法平息的怨恨，深深的刻在他們的心底，這也是他們始終無法徹底被淨化的原因。

“這並不是什麼錯啊，”杏子在知道他們心底的怨恨時，沒有因爲和時之政府的約定就對他們長篇大論讓他們放棄仇恨，反而安慰了他們。“被那樣對待，還要無條件的原諒，換了是我也做不到啊。你們本來只是刀劍，是他們私自將你們從刀劍中喚醒，替他們工作。又不能好好的照顧你們，讓你們受了那麼多罪，就是時之政府的錯啦，爲什麼不能怨恨？”

她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不能完成和時之政府的約定，那時候他們一直以爲，杏子不在意是因爲她沒有打算留下來，等時間一到，她就會離開這個無法被淨化的暗墮本丸。

誰也沒有想到，杏子最後卻堅持不肯離開，即使已經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下。

有沒有私心呢？其他刀劍他不知道，加州本身無法否認，他對第一任審神者的重新出現是存着一絲欣喜的。

這是不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呢？既可以讓杏子回到現世活下來，本丸又不用再遇見那些卑鄙噁心的審神者，他們心中因爲第一任審神者而起的怨恨，也會被化解。從哪方面來看，這都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別說什麼爲她好了，”提着酒罈的次郎太刀諷刺的笑着，“在主公還留在本丸的時候，接受時之政府派下來的另一位審神者，這分明就是對主公的背叛！”他嚴厲的指責着，”你們想過主公會有多難過嗎？本丸對她意味着什麼，我不相信你們看不出來。”

次郎太刀是第二任審神者手鍛出來的，所以對第一任審神者，並沒有其他刀劍一樣的執念。他說的大家都明白，一如盲龜浮木終相遇，他們把她當做救贖，她又何嘗不是把本丸當做最後的歸宿。

“那麼，”鶴丸伸了一個懶腰，又重新在火爐前蜷縮成一團，“要看着主公死掉嗎？”

次郎太刀楞住了，要看着主公死掉嗎？他可以嗎？

“無所謂，死掉就死掉好了。”小小的螢丸站了起來，“無論如何，我都會一直陪在主公身邊，她死掉，我殉主。我是絕對不會接受另一個主公的。”他走了出去，小夜左文字也跟着一起離開了。

加州清光覺得，螢丸能說出這種話，小夜左文字可以毫不猶豫的用行動附和，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主公對他們很重要。另一部分原因，是因爲本丸沒有愛染國俊明石·國行，也沒有宗三左文字江雪左文字，他們把自己全部的心都放在了主公身上，纔有這種想法。

比如一期一振，他就無法說出這麼果決的話，因爲他下面還有七八個藤四郎弟弟，自己碎刀無所謂，但是如同無法看着主公死亡一樣，也無法看着親近的弟弟碎刀。

次郎先生說得很對，背叛就是背叛，不管多麼冠冕堂皇，都只是藉口。

所以這座本丸永遠也無法徹底淨化，即使在別人眼裏他們和其他本丸沒什麼不一樣，只有那些經歷過暗墮的刀劍們才知道，他們心底的黑暗，一直都沒有根除。

一期一振比起後面來的刀劍，更親近和他一起經歷了暗墮的弟弟們，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國廣之間總是不太親密。不是不喜歡，而是擔心太接近，會將自己身上的暗墮氣息傳染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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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你怎麼看？”燭臺切叫醒了一直在走神的加州清光。

“嗯？抱歉，我剛剛走神了，你們說到哪裏了？”加州抱歉的說，他最近總是容易想起過去。人類說當你開始習慣回憶的時候，就代表你老了，這麼算起來，他也步入老年期了嗎？

“我們覺得還是先不要說出去，”燭臺切把合同遞給了一期一振，“但是又必須儘快找回鶴丸桑。主公最近的狀態的確很不好，就算我們不說，如果這件事不能儘快有個結果，她也會直接上報時之政府的。”

“有幾把短刀已經很危險了，繼續下去會染上暗墮氣息的。”一期一振想起厚藤四郎，他從兩天前就覺得不舒服，轉態和刀劍開始暗墮的時候一模一樣，“或許我該接受的。”他嘆氣，可是一切都未知，他也不敢貿然前往。

“你們說的合同？是這個嗎？我已經簽下了，很快將前往現世，請諸位放心，我將帶鶴丸桑一起歸來。”一個聲音突然在他們身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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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是怎麼啦？”屋外飛着綿綿細雨，買完菜回家的杏子在屋檐下發現了一隻小傢伙，“是家養的吧？”一隻渾身碧綠巴掌大小的小青蛙，身後還揹着一個小袋子，還有一頂小小的草帽，仰着頭衝她呱呱的叫着。“不小心從家裏跑出來了嗎？”

“要進去避雨嗎？”杏子把蹲下把手掌放在小青蛙面前，“繼續在這裏的話，你揹着的袋子會被淋溼的哦。”

“呱~”小青蛙很有禮貌的叫了一聲表示道謝，蹦蹦跳跳的跳上了杏子的手掌。一陣風夾雜着雨絲吹了過來，杏子抬起手替小青蛙擋住，預想中的溼冷卻沒有到來，一把傘撐開在了她的頭頂。

“最近天氣變化很快，出門要記得帶傘啊淺川小姐。”

抬起頭，撐着傘的衝矢先生正微笑着看着她。“走吧，我順路，先送你和青蛙回家。”

馬路對面，黑色的雨傘下，安室透冷冷的看着並肩而行的兩個人，插在衣袋裏的手緊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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