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報走的是平民路線,以報道普通市民的衣食住行、喜怒哀樂爲主,因此春子常被派去採寫小人物的生活故事。這倒讓春子很快就找到了感覺,因爲生活在都市底層的廣大市民正是自己最熟悉的、最感親切的面孔。春子樂於奔走,勤於筆耕,工作逐漸有了起色。而真正讓春子大放異彩的一次報道,則是源於報社的一次大膽策劃。

一天,春子被主編叫去,說報社準備推出主題爲“走近都市邊緣人羣按摩女的真實人生”的連版大型報道,讓他承擔主要的採寫任務。春子起先很不樂意,他當然知道按摩女是哪類人羣,平時躲還躲不及,現在要去接近她們,這不是勉爲其難嗎?但一想到牛芳玲,她曾經正是她們中的一員,難道連她也要嫌棄嗎?其實,她們最是值得同情的一類人羣,走近她們,走近她們的內心,或許能挖掘出最震撼人心的新聞,能引起各方對這一類特殊人羣的關注和救助。

春子找到還在戒毒所戒毒的牛芳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牛芳玲起先也是不願意配合,但經春子細說這樣做的意義,方纔答應在春子採寫過程中提供幫助。她將以前做這一行的幾個姐妹的號碼給了春子,讓他得以方便地找到她們、深入地瞭解她們。

經過一番努力,春子的採寫任務終於完成了。由於春子注重對按摩女人生軌跡轉折時期心理變化的深入挖掘,以及她們將出賣色相視作平常事後的內心世界的細緻探尋,使得報道完全脫離了庸俗,而頗具思想性和社會意義,給社會各界以強烈的震撼,突破了以往報紙在普通市民當中的影響,一度成爲政界、學界、商界討論的熱點。

效果出人意料地好,讓報社的頭兒們喜出望外,因此破例提前結束了對春子的試用期,將他錄用爲《市民生活報》的正式成員。這樣,春子按規定就可以搬到報社統一安排的宿舍住,但卻被春子謝絕了。

原來,春子至今仍不想搬出當初與戴子慧共同居住的那個叫巴登村的村莊,雖然爲避免戴子慧找到他,春子已將原來租住的房子退了,但卻沒有搬到很遠去,因爲那裏還留有他們的記憶。就在春子還沉浸在對戴子慧的綿綿思念中,許仁義找來告訴他:“那珠三角文化傳播公司的歐陽江河來打聽你的消息了,說有重要的事找你,我不敢說見到你了,所以裝着什麼也不知。”

春子愣了好一會兒,對許仁義說:“幸好你沒有告訴他有我的消息,要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面對。”

“我哪會那麼沒有頭腦。”許仁義說,“你與戴子慧之間的那段情緣已成爲歷史,我不想你再捲入他們家的恩怨糾葛了。”

春子嘆息一聲:“唉,其實我何曾想躲避他們,只是一想起在香港備受污辱的那一幕,我的心都碎了。我如果再與戴子慧交往,歹徒真的會將我與那妓女的錄相刻錄成影碟大量批發,那我還有臉見到她和她的家人嗎,還有臉活在這世上嗎?”

“其實沒有這一遭,我也不太主張你繼續與她交往,並非我有太強的門弟觀念,而是你作爲一個普通農家子弟,過慣的是普通人的生活,根本難以駕馭香港豪門的複雜情勢,弄不好會身陷泥潭,自取其禍。像你這樣認認真真地做着自己的事,雖不能榮華富貴,但也踏踏實實。”

許仁義的一席話,更加堅定了春子不再與戴子慧相見的決心。但在內心深處,卻又時時牽掛着他們。“下次他們若再來找你打聽我的消息,你就順便也打聽一下戴子慧的近況,以及她老爺子的病情。”春子說,“真不知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看來你還十分留戀着那個富家女,你啊!”許仁義的話意味深長。

春子說:“畢竟我做了她那麼久冒名頂替的‘丈夫’,沒有一點感情那是說不過去的,我當然希望她平安、幸福。”

許仁義點點頭:“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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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芳玲戒毒成功後,春子將她父親受傷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她。牛芳玲聽後很擔心,接過春子硬塞給她的一筆錢,匆匆回高峯老家去了。

牛芳玲走後,春子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這是一種極爲微妙的變化,連春子自己都弄不懂,以前對她是何等的掛牽,可自從與她在深圳相認後,那種感情竟淡化了許多,更多的是親情、友情和責任。難道是因爲她做過娼妓?春子下意識地搖搖頭,那並非全是她的錯啊!難道是因爲戴子慧?一想到戴子慧,春子真的有些心緒不寧,那種思念,是心底裏發出的渴望。

此後,又有人向許仁義打聽春子的消息,其中包括春子曾在珠三角公司工作的同事吳青玫。她看上去十分擔心春子的安危,對許仁義說:“春子被一夥匪徒劫持後一直下落不明,我們都很擔心,你是春子在深圳的好朋友,不知道他來找過你沒有?”許仁義搖搖頭說:“已經有人問過了,我也很擔心他,不知是夥什麼人要劫持春子,他在香港又沒有什麼仇家。”只見吳青玫失望之餘,露出欲言又止地神情,許仁義便追問:“難道你也不知道是什麼人乾的?”吳青玫沉默了一會兒,仍然沒有回答。許仁義嘆了一口氣:“看來你並沒有誠意找到他,就是我知道也不告訴你。”吳青玫一聽,眼睛一亮,忙說:“告訴你也無妨,其實這是董事長的家事,你如果見到春子,就告訴他,不要再擔心會發生類似事件了,董事長已找出劫持者並制住了他們。”許仁義記起了春子的囑咐,便問:“那董事長和他的千金還好嗎?”吳青玫答道:“他們都好,只是都急盼着春子的消息。”說着,再問許仁義:“你真的沒有見到他嗎,那匪徒可是說早已將春子平安放回了深圳的啊?”“目前還沒有,如果一有他的消息,我會立即通知你。”許仁義只好這樣回答。

聽了許仁義的介紹,春子鬆了一口氣,戴子慧父女倆沒事他就放心了,至於吳青玫說的這是董事長的家事,春子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家裏還有什麼人會劫持自己呢?由於吳青玫並未向許仁義言明,春子也只能是猜測:也許劫持者真是戴子慧的追求者,他不想讓自己與戴子慧相愛,所以纔出此下策。

一天傍晚,春子採訪結束準備回到住處,在途經戴子慧以前租住的房子時,見一女子在幾名男子陪同下正從屋裏出來,然後鑽進了停在門前的小車裏。春子趕忙躲到巷子裏去,因爲春子一眼就認出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牽腸掛肚的戴子慧。原來她真的找到這兒來了!春子心情極爲複雜,他多想追上前去,喚一聲:我在這裏,卻又不得不被現實所迫。她是天之驕女,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小報記者,除非雙方都瘋了,否則絕無可能雙宿雙飛。“要是我一直失憶下去就好了,也許真能走到一起!”春子不禁感嘆,“然而時過境遷,恢復記憶的自己,哪能繼續扮演那本不屬於自己的角色,既然如此,相見不如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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