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見面的時候，要記得微笑，還有不許再提你那些混賬的想法跟過去，知道了嗎？”莫仲嚴一邊開車，一邊看着鏡中的女兒，反覆叮囑着。
“哎呀，知道了！”跟莫小言一起坐在後座的劉暖霞很不喜歡丈夫說這些話的態度，威逼利誘，還是讓自己女兒去相親，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就算孩子有同性戀傾向，但不是還沒有徹徹底底確認嗎？再說孩子也一直是否認這個事，就只有他揪着不放，天天在自己面前哭訴，在女兒面前發火。憑着班主任那幾句話，他就認死理了，學也不讓孩子去，還喊着要辭職，帶女兒去看病，自己開始也被他牽着鼻子走，但時間一久，就覺得是他一個人在這裏胡鬧。
“你知道了，她知道不知道？”看着坐在後邊的莫小言一言不發的低着頭，動都不動，莫仲嚴的火氣就又湧了上來，“你說我生養你幹嘛？就是讓你在學校亂搞？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是個同性戀，很光榮似的？我告訴你，甭跟我提美國還是哪兒承認這個事，這是在中國，你這種想法就是神經病！還是趁早給我斷了你那念頭！”
“你怎麼又在這裏亂吼亂叫，跟瘋狗一樣啊？孩子不是都跟來了嗎？你還要在這裏講，有完沒完？”今天這事，劉暖霞心底是一萬個不願意，要不是爲着孩子，怕早就跟莫仲嚴吵急了臉。自己知道他是爲着孩子好，心急，怕孩子不倫不類，被人給瞧不起，自己也沒面子。可是再怎麼急，也不能叫自己孩子，十七八歲就去相親的呀！
“你當我願意說她啊？”這麼久，自己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莫小言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自己能不氣不急嗎？“還真不如養條狗，要孩子幹嘛呀？”
“好了好了好了，”劉暖霞最不願意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你要是還想吵，就把車開到民政局，家裏戶口本身份證我都帶了，咱們乾脆直接把離婚證辦了，以後孩子就歸我管，你愛養狗也行，你養貓也沒人說，就算你養小女孩，我也沒意見，但是你這麼說孩子，我就不依了！怎麼，我女兒還不如一條狗？你也不看看你那死樣子，這麼多天了，你天天在那裏吼，還什麼健康資訊，我告訴你，正常人都能讓你逼成神經病！”
“怎麼着？”莫仲嚴也火了，“你女兒是個同性戀，你很驕傲啊？你也不捫心問問自己，這究竟是誰的錯！”
“誰的錯？你的意思是我的錯了？”這麼多天，劉暖霞可是一直忍着沒跟他吵，想着這麼大的事，他作爲一家之主，面子上，心理上都過不去，所以都是忍着脾氣耐心勸導，擋在他跟孩子中間，兩邊安慰，這下好了，自己還落下個不是了？
“還不是你生的孩子？”莫仲嚴越想越氣，“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該把這孩子打掉了，一了百了。”
“哎呦喂——”這話說得，“莫仲嚴你有能耐了啊！這話你都敢說，那行，咱們就打開窗戶說亮話，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是不是還因爲我沒有給你生個兒子而嫌棄我？我就知道，你們莫家老的少的都沒什麼好東西，重男輕女，這些年我工作也辭了，在家給你洗衣做飯，忍氣吞聲，十幾年來，那次吵架不是我讓着你？你今天終於承認，就是想着當年我把小言打掉，然後再給你生個兒子是吧？我告訴你，沒門！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誰稀罕跟你過？”
“你這跟人！”就知道胡說八道，“我哪句話是這個意思了？你是沒事挑事，想吵架吧？”
“吵架？”劉暖霞鼻子裏直哼哼，“你這個人，一輩子都是這鬼樣子，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看看人家哪家的父母，跟你一個樣？別人說一句你就信一句，別人說怎麼做好，你就跟個哈巴狗一樣伸着舌頭就去了？”
“我那裏沒有個父親的樣子？我這不是爲她好？”我說不應該生她，那還不都是氣話？“你說這種事，擱誰家裏誰不急？你就知道寵着她，都是叫你寵壞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寵壞的？”劉暖霞把聲音提高了一倍，“她都說了，她沒有那樣做，也沒那個意思，是你非不相信她，學也不讓去，整天就在家裏看你買的那些光碟，去看什麼心理醫生，聽着你在那裏唧唧歪歪，現在更好，還帶着一起相親，你說你有個父親的樣子嗎？你見誰家父親帶着十幾歲的女兒去相親的？”
“我那還不是爲她好？”莫仲嚴抬眉，他纔不相信莫小言會說實話，“你還說你沒寵着她？沒寵着，她說謊你能看不出來？”
“我女兒爲什麼要說謊？你怎麼不再打電話去問問她那個什麼——班主任，她有多大能耐？會讀心術還是怎麼了？別人年級主任都沒說什麼，就她知道的多，就她說的對？”
“人家老師是爲着她好，”劉暖霞說這話，莫仲嚴就不愛聽了，“總不能這麼嚴重的事，也還瞞着咱們？他們那什麼年級主任，都是怕事的人，平日裏管的都很寬，再說，他們也沒她班主任知道的多啊！”
“哦——”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別人讓你去死，你去不去？我是忍着沒有說，那個班主任一副子狐媚樣，這事我越想越不對，你今天別去什麼相親了，你打電話，把她給我叫出來，我當面問清楚他，爲人師表的，嘴還管不住！”
“你沒事找人家老師幹什麼？”說你寵她，你還不承認，還怪別人老師把實情說出來？“好了好了，我不說她了，都跟人家約好了！”
“你就知道慫，我跟你說，這事就這麼一次，你以後甭在跟我提說要帶她來相親，你也甭揹着我逼她出來，”劉暖霞在後座指着莫仲嚴的後腦勺，“你要是敢，咱們這以後的日子也甭過了，早離早灑脫，你呀，就去找那個女班主任，你就跟她過去吧！甭來找我，我不認識你！”
“怎麼還越說越離譜了？”這說的都是什麼話？“好好好，聽你的還不行？只是，你跟她說說，別擺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呢？我跟你說，今天去見的對象，人家家裏邊條件不錯，自己開的有門店，兒子在美國留學，怕他在美國亂混，所以纔想找個姑娘定下來，免得走了心！你叫她好好跟人家講話！”
“知道了！”劉暖霞安慰似的握緊莫小言的手，嘴裏卻嘟囔着，“還美國？我還俄羅斯了！這年頭人都怪，娶個外國媳婦有什麼不好的，非要把人栓死在一個地方。”
“你這話說的！”養孩子不都是爲了防老嗎？“那你說，他將來娶個美國太太，工作也在美國，安家也在美國，十幾年也回不來一次，那還生他幹嘛？”
“那怎麼了，在哪裏發展的起來就留在哪裏，孩子又不是你的養老保險金，你看這麼緊幹嘛？”劉暖霞就不喜歡這個說法，“有這想法，你先看看你自己，有沒有盡到贍養父母的義務，你自己一年能有幾次去看看你父母？你那孝心盡到了沒有？你要是自己什麼都沒做好，還在這裏對孩子礙手礙腳，那就是不要臉！”
“那你這意思是說，明兒她嫁的越遠越好，你看不着了，你就舒坦了？”莫仲嚴又抬眼看了看鏡中的莫小言，聲音輕柔了很多，“你那話說的太絕了，哪個父母不想孩子過得好，能熬個人上人？只是人老了，走不動了，就想孩子能住的近點，能多去看看自己，要是孩子忙，自己也可以去幫忙帶帶孩子，不是嗎？這要是離得遠了，坐個車什麼的，身體喫不消不說，心裏能痛快？”
“那她不是還小嗎？”不知不覺就想到自己老了後的情景，要是孩子真離自己太遠，自己的心裏面，怕是不會好受到哪裏去，“這事你別抱太大期望，咱們呀，還是得送她去讀書，不讀書能有什麼好前程？總不能白日做夢，想着嫁個有錢人吧？”
“我知道，”莫仲嚴不是沒有後悔過，自己就這麼魯莽的把孩子從學校接回來，也沒有讓她去參加高考，都一年多了，再怎麼生氣，理智也回來了，“我最近也在打聽，到時候給她換個學校，把高三重讀一遍。”
“這纔是對的嘛，”相親這種餿主意是誰想的？“你說就算你嫁個有錢人，你什麼資本都沒有，別人憑什麼被你栓的死死的？女孩子呀，還是有知識，有修養的好，結婚這事，談的太早了，應該要等她到26、27再說，找個門當戶對的，免得別人瞧不起，兩個家庭也有共同語言，能談到一塊兒去！”
“哎呀，今天這事成不成你都不知道，你就想着以後了？”莫仲嚴對莫小言還是有那麼點信心，“不管什麼時候結婚，找個男人嫁了，生個孩子，規規矩矩的過日子，比什麼幺蛾子都強！”
“就算今天這事成了，也得過兩年再說，人的底細都沒摸清呢！”要是表面堂堂正正，背後性格扭曲，那可不行，“再說，孩子還是得去讀書，不然這事你們再怎麼同意，我也敢拼了命把它攪黃了！你最好把找學校這事給我放到第一位，不然，早晚跟你拼命！”
“好好好！我記住了！”都依你還不成？再說，這相親也只是看看兩個年輕人合不合適，孩子法定結婚年齡都還沒到呢，自然要等兩年，兩個人好好相處相處，再從長計議，“馬上就到了，你在看看她還有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莫仲嚴已經到了停車場，正在找停車位，劉暖霞也忙着看莫小言的衣裝有沒有什麼不妥，嘴裏念唸叨叨，說着一些囑咐的話，莫小言嗯了一聲，就推門下車，頭也不回的去了爸媽要求自己去的地方，一點想要逃跑的想法都沒有，只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慢悠悠的往約定的地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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