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章 長大了
天亮了，母親靠在牀上，眼睛直呆呆地望着盛放爸爸骨灰的盒子，盒子是用一個紅色的東西包住的，經過長時間被母親抱着，紅色的布上到處是溼的痕跡印，王軍知道，媽媽是抱着這個骨灰盒哭了一個晚上，那個晚上媽媽流了多少淚，看着這個紅色的包就知道了。
“媽媽，軍軍去做飯了！”
王軍沒有做過飯，但他看過媽媽做飯，這一點媽媽是知道的。王軍說完，一直看着媽媽，但媽媽臉部的表情依舊是悲傷的，似乎根本沒有聽到王軍說的話。
王軍默默地轉過身子，他跑到了外面，傷心的淚水直接湧了出來。
“媽媽不理我了！”
這一句話此時在他的腦海裏湧現。
王軍望着湖邊，呆呆地站着，幾分鐘後，他還是在柴垛那裏抱了一捆材，直接去了竈臺。
他學着媽媽以前的樣子，把鍋洗了又洗，然後勺了一點米，放在鍋裏，隨後加入一些水，但他又不知道放多少，糾纏了一下，也是多放了一些水。
“咳咳咳……”
不一會兒，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了過來，滿眼通紅且是淚水的王軍從竈臺衝了出來，在門口大聲的喘着氣。看來起火時，濃煙是嗆到他了。
感覺好受一點了，王軍又跑向竈臺，就這樣，他跑來跑去，總算把水燒開了，王軍不知生熟，他不停地打開鍋，自己試生熟。這一點對於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來說，確實是一種考驗。
王軍終於試出了嘗經媽媽煮稀飯的味道；
他拿出一個盆子，勺了一點水放在裏面，拿出一條毛巾，放在裏面打溼，隨後他端起盆子，向媽媽走去。
他擰乾毛巾並攤開，遞向媽媽。
“媽媽，洗洗臉吧！”
王軍像做錯事的孩子雙手把毛巾遞給媽媽，他希望媽媽會接着毛巾，表揚他一下。以前媽媽就是這樣的，經常誇獎王軍懂事，但今天，媽媽的眼睛連望他一眼都沒有，手還是死死地抱着那個骨灰盒。
“媽媽……”
王軍的眼淚似乎又不聽使喚往下掉。
他努力屏住眼淚，堅強的用毛巾小心地幫媽媽擦着臉。動作十分的輕柔。
王軍的媽媽還沉浸在對亡夫的思念當中。她對這一切似乎沒有知覺。
王軍弄完這一切，也是心膽俱裂。他站在牀邊，眼睛也是直直地望着媽媽。
良久良久！
突然他似乎想起什麼，又跑到竈臺弄了一碗稀飯，端了過來。
“媽媽，喫飯了！”
他故意把聲音提高了一點。但是媽媽依舊如此。
他拿起一個木勺，勺了一點稀飯，放在媽媽的嘴邊。
媽媽的嘴巴似乎緊閉，絲毫感覺不到外邊的一切，如果不是眼睛還在眨動，真的會以爲……。
王軍嘗試了幾次，呼喊了數聲，卻無結果。他傷心的把稀飯放在桌子上，隨後一個人坐在門口，眼睛直直地望着外面。
王軍的媽媽此時已是心如死灰，她的腦海不斷地湧現與王子強生活的場面。在王子強當兵之前，她們的生活是幸福無比的，當孩子出生後，王子強當兵去了，就這樣，一家人總是聚少離多，生活艱辛，而現在，深愛自己的丈夫已經離他而去。
不知坐了多久，王軍被一陣聲音驚醒。
“陳爺爺！陳大伯！”
看到眼前的是陳老爺子和陳利輝。王軍傷心地站了起來，撲到在陳大伯的懷裏大聲地哭起來。
“軍軍，怎麼了！”
聽到王軍這麼傷心的哭泣，陳利輝和他的父親也感到情況的不妙。
“媽媽一個晚上都不理我，飯也不喫。”
王軍淚眼婆娑地說着。
“哦，你做的飯。”
“嗯！”
王軍點了點頭。
“進去吧！”
陳利輝和他的爸爸交換了一下眼色說道；
牀上的王軍媽媽依舊，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裏。
“弟妹，你要醒一醒啊，子強雖然走了，但王軍還小，他還需要你啊。”
“你再這樣，子強也不會活過來，活人還要過，王軍是你和子強的血肉，難道你讓王軍這樣過。”
陳利輝站在牀邊，語重心長的說道；
雖然陳利輝說得這樣，牀鋪上的王軍媽媽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依舊沉浸在傷心痛苦之中。
“啪！”
陳利輝的父親進來之後，一直是盯着王軍媽媽看着，隨後抓着王軍媽媽的脈門，突然，他用手在王軍媽媽的額頭上拍了一下。
“哇！”
“噗！”
受此一擊，王軍的媽媽似乎醒過來了，她滿眼的轉動着眼珠，隨後看到了陳利輝爺倆，猛地哭了起來，但隨後嘴巴一張，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便暈了過去。
“唉，急怒攻心，萬念俱灰！脈像混亂，必須儘快從傷心中走出來，不然……”
陳老爺子嘆了一口氣說道；
“爸，你不能治嗎？”
“不是我不能治，這個只能靠她自己，只要她走出來，一切都沒有事，但現在，你也看到了……”
“爺爺，我媽媽會醒過來嗎？”
“讓她睡一覺，可能會要好一點。軍軍，你要喫東西，媽媽不喫，你要喂她喫。”
“我今天早上餵了，但媽媽不理，嘴巴都不張開。”
“這孩子……，軍軍，我中午多做點飯，讓天成端過來。”
“陳大伯，我知道做了。”
王軍懂事地說道；
陳利輝一聽，走到竈臺，望着鍋裏那清清的稀飯，似乎明白什麼？這孩子哪裏知道做飯，絕對是第一次。此時他又看到了盆子裏的水和毛巾，卻明白了。王軍做的都是大人的事，可他還是一個孩子。
陳利輝他們走了！
這一天的日子似乎特別長，王軍只要看到媽媽的額頭冒汗，就端着水過去，看到媽媽的嘴邊在動，他就打碗稀飯跑過去。但媽媽這些動作似乎是無意識的，但王軍卻做得十分認真。在媽媽睡着的時間裏，他開始審議自己的家，開始整理着自己家的院子。
這期間，村裏的人不時地來到王軍家裏探望王軍的媽媽。但王軍的媽媽似乎一直在昏睡，他們也就打量着王軍，他們爲王軍的未來感到揪心。但自從陳利輝爺倆過來後，王軍卻再也沒有眼淚，他默默地做着家事，有村民過來的時候，他則會站在旁邊，一起看着媽媽。
“這孩子長大了！”
“院子裏，家裏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還知道做飯，經常幫媽媽擦臉。這麼小，就要經歷這麼大的痛苦，真是難爲他了。”
五天後，王軍的媽媽終於醒過來了，她扭過頭，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油燈下，王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在他的旁邊，依舊擺着一個臉盆，臉盆上晾曬着一條毛巾。
她掙扎地爬了起來，坐在牀邊，她把骨灰盒放在牀裏面，把腳伸向牀邊，準備站起來，但是幾天未盡水米，根本沒有多少體力，一站起來，人就往坐了下去。放在旁邊的那張小凳子卻發了吱呀一聲。
“媽媽！”
王軍驚醒了，看到媽媽起來了，高興不已，他趕緊跑了過去，把媽媽扶在牀上。
“軍軍，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受這麼大苦。”
“媽媽，沒事，來，我給你洗個臉，等下我盛碗飯給你喫。”
王軍把毛巾打溼擰開，隨後幫媽媽擦着臉。
完後，他又到竈臺端了一碗飯過來，上面放了一點小菜。
“這是你做的。”
“是的！郡郡媽媽、香香姐媽媽、還有雲哥哥的媽媽……教我的。”
“軍軍！”
一看自己的兒子講了那麼多人，王軍的媽媽也是一陣傷心。
“咳！”
因爲傷心，她猛地咳了一聲，隨後嘴角也是溢出了鮮血。
“媽媽！”
一看血，王軍又是一陣緊張。
“媽媽沒事！把飯給媽媽！”
孩子這麼懂事，王軍的媽媽也是一陣高興，孩子終於長大了。
“媽媽，我來餵你！你躺下！”
“好吧！”
看到媽媽順從地躺在牀上，王軍開始給媽媽餵飯，燈下，至少這個時候溫馨極了。
從這天開始，王軍一大早就爬起來，不斷地做着家務，他在一天天地長大。
而王軍的媽媽雖然人醒了，但身體卻不見好，經常會因咳而出血。王軍幾次到鎮上開藥，但依舊沒有多大的用處。在王軍外出打獵或者不在家裏的時間，王軍媽媽還不時地望着丈夫的骨灰盒流淚不止。
王軍去鎮上拿藥，也是聽了很多關於日本鬼子的事，他也知道了自己的爸爸是與日軍血戰中死亡的。每去一次鎮上，他對日本鬼子的仇恨一天天在劇增。前面幾次，王軍還與陳大叔他們說去鎮上拿藥，後來，他乾脆不說了，直接走了出去。因爲他現在不需要拿槍，他爸爸給他的手槍一直放在他的身上，包括子彈！當然，他牢記着，不能帶槍去集鎮上。每次到集鎮邊上，他都把槍放在那個山洞裏。
王軍的獨斷獨行，也讓他的膽量也是越來越大。最了後來，他甚至可以一個人獨自進出集鎮，這在陳山村的所有人中卻是第一個。一個十四歲的小孩因爲家庭的變故，變得異常不一般也是正常。
“日本人到了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