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初秋,一場小雨過後, 天氣驟涼, 昨兒穿着薄衫還覺得燥熱難當,今兒就得加上一件單衣了。很多人一時適應不了天氣的驟變, 都已傷風着涼。黛玉房裏算好的, 只有兩個小丫頭着了涼,紫鵑回了黛玉原要她們出去養好病再回來, 還沒來得及搬出去,黛玉賜了她們一人碗糖蒸酥酪,喫後就好了。
衆人都道這兩個丫鬟是沾了黛玉的福氣才突然好的, 她們哪裏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黛玉放在糖蒸酥酪裏的那一滴靈泉水。
貼身伺候黛玉的丫鬟們時常能喫到黛玉賞下的飯食、點心等。這些飯食點心很多都是黛玉喫不完剩的,多是加了靈泉水的, 所以那些丫頭纔不會生病。小丫頭能得的少,未必人人都有,黛玉沒想到這一層。出了那兩個丫頭的時候,黛玉還特意賞了自己房裏小丫頭許多喫食。
這日早飯後,黛玉裹着一襲石榴紅纏枝花的刻絲披風坐在荷塘旁的亭子裏, 正出身的看那一池子的殘荷。
雪雁走上前來將一個小攢盒擺在旁邊大理石的桌子上, 攢盒裏裝的是瓜子、杏仁、核桃、蜜餞等喫食, 她怕黛玉一個人坐着未免太無聊, 特意弄了些零嘴兒,權當解個悶兒。
黛玉只回頭看了雪雁一眼,笑道:“怎麼拿了這麼多,我又喫不完。”然後便轉過頭, 仍是盯着荷塘看。
雪雁笑道:“不知道姑娘想喫哪一樣,索性都拿了來,姑娘撿喜歡的用些罷。”擺好攢盒、果盤,她好奇的順着黛玉的目光看過去,池子裏一片枯敗,水面枯枝交錯,大片大片枯黃的荷葉與蓮蓬捲縮在一起,甚至分不清哪是荷葉哪是蓮蓬。
雪雁不由嘟囔了一句:“一池子殘荷有什麼好看的。若是盛夏,滿池子盡是紅的白的蓮花,映着碧綠的蓮葉,尤其是清晨雨後,蓮葉上水珠還未散盡,晶瑩剔透的在葉子上滾來滾去,那才叫好看呢。”
黛玉抿嘴笑道:“你這丫頭,只知轟轟烈烈碧綠滔天是美,殊不知殘缺也是一種美。盛夏繁茂的荷是荷,秋天殘敗的荷也是荷,殘荷之美勝在韻味,比盛夏的荷更要美上一籌。你平日不怎麼讀書,也難怪你不知道。李義山的詩我只喜歡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只這一句,無限惆悵盡在其中,綺思遐想,令人黯然。”
雪雁道:“聽姑娘如此一說,還真是,奴婢也覺出殘荷的好來了,而且秋天的蓮蓬更好喫呢。”
黛玉挑了一個蜜餞正要往嘴裏送,聽到後面煞風景的一句,不由頓了頓,失笑道:“雪雁,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雪雁也逗,還真捂住嘴,瞪大眼睛很無辜的看着黛玉,以實際行動表示再也不亂說話了。
黛玉喫了幾塊蜜餞和幾個杏仁,剩下的便賞給跟隨的丫頭們喫。看着兩個小丫頭蹲在不遠處的地上用小夾子夾核桃喫,黛玉突然想喫琥珀核桃仁了。紫鵑做的琥珀核桃仁十分酥脆香甜,但這次黛玉卻不想讓紫鵑做,周航也喜歡喫這東西,黛玉打算自己親手做給周航嚐嚐。
聽說黛玉想親自動手做琥珀核桃仁,丫頭們都嚇了一跳,自古哪有未出閣的姑孃親自下廚的,何況黛玉如今身份尊貴,可是聖上欽點的未來太子妃,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啊。
但黛玉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她說:“不必我親自去廚房做,你們去找個小爐子小鍋放在我院裏就行了。正好,紫鵑也可以在旁指點。”
丫頭們雖然覺得這樣也不太合適,但犟不過黛玉執意如此,只好照辦。
紫鵑去找爐子、鍋,並需要用到的冰糖等物,雪雁弄了好些核桃,主僕們一起坐在房裏剝核桃。雪雁和兩個小丫鬟負責夾核桃,黛玉、慧兒、小夏等人將她們夾開的核桃撥開,取出裏面的核桃仁兒。本來這樣的粗重活兒丫頭們是不讓黛玉乾的,黛玉覺得只有親自動手才能顯出誠意,哪裏肯不幹?
所以就成了現在的局面,一屋子的主僕忙剝核桃。
黛玉房裏的丫頭們平日雖然也都是養尊處優,沒幹過什麼粗重活兒,單個看速度都不快,但架不住人多啊,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剝了兩大海碗。黛玉看着委實不少了,夠喫是肯定的,便吩咐雪雁她們不用夾了,夠用了。
可巧這時候紫鵑也已經在院子裏支起了一個小爐子,一應需要準備的東西都已齊備。
做琥珀核桃的第一步是先要把核桃仁炒熟。黛玉想自己動手,但因炒的時候手要拿着鍋鏟不斷的接近燒的滾燙的鍋,沒有經驗的人容易燙到。紫鵑唯恐黛玉不小心傷到自己,哪裏肯讓她動手,最後都跪下了,黛玉放棄原來的想法,坐在雪雁搬來的小凳子上在一旁看。
炒出香味後便是去皮,要將外面的那層薄皮搓掉,免得做出來的核桃仁有苦味。
這個黛玉倒是親手弄了些。
接下來便是熬製糖漿,先讓少量的水,再放冰糖,要小火將冰糖熬化,直至熬成金黃色滴到水裏瞬間變成晶瑩剔透的晶體纔算熬好。這一過程直接關係到琥珀核桃仁的成敗,所以也是由紫鵑親自掌勺。
雖然說要自己做,但黛玉覺得從頭到尾自己出的力極小,小的都可以忽略了。
即使如此,看到成品的那一刻黛玉還是小小的激動了一下。滿滿一托盤的琥珀核桃仁,顏色剛剛好,既不過深也不過淺,瞧着晶瑩剔透,還沒喫便已經聞到噴香酥脆的味道。取一顆放在嘴裏,香酥可口,跟想象中的一樣。
黛玉親自動手分成三份,一份給林如海,一份給周航,剩下的一份留着自己喫並賞丫頭們。畢竟做這琥珀核桃仁丫頭們也是都動了手的,不能一點也不讓她們嚐嚐。
誰知道剛分好,姨娘柳氏便帶着一個小丫頭嫋嫋婷婷的過來了。看到桌子上擺着的三包琥珀核桃仁,她說想嚐嚐,黛玉也不好不讓她嘗。黛玉將其中的兩包命丫鬟們收起來,把留給自己和丫頭們喫的那一包打開,讓她嘗。原本以爲她只是意思一下而已,誰知道柳姨娘還真不客氣,說笑之間便將那一包喫了個大半。
柳姨娘起身告辭的時候,袋子裏剩的已經剩的不多,一個丫鬟一顆都不夠,何況黛玉也沒有喫人剩食的習慣,索性命紫鵑包起來,給柳姨娘帶了去。
看着柳姨娘跨出院門的背影,雪雁憤憤不平的道:“我們剝了大半天好容易做的東西,倒給她撿個現成的!”
黛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心裏卻有些憂慮,雪雁自小跟着她,忠心自不必說,便是她待雪雁也比別的丫頭親近些。但是這丫頭有一點不好,便是太過耿直也太過心直口快,在自己家裏倒沒什麼,在外面卻容易惹禍。尤其自從自己被賜婚,一出門多少雙眼睛盯着,便是丫頭們有什麼不好的,讓人看見也只會說她教養不好。
而且雪雁這性子,不適合以後竟太子府或是皇宮,黛玉尋思着這兩年若是好教不好,便只好給她尋個好人家嫁了,也不枉主僕一場的情誼。
喫到黛玉親手做的琥珀核桃,周航自然是十分幸福十分感動了,若非李昭不許他進廚房,他定要做幾樣拿手好菜給黛玉嚐嚐。呃,雖然他迄今爲止還沒做過菜也不會做菜,不過沒關係,他可以學啊!
如果黛玉知道他有這個想法,也一定會堅決制止的。自古君子遠庖廚,何況周航還是當朝皇太子,跑廚房裏洗手做菜像什麼樣子。
不能親自給黛玉做菜,略略有點遺憾,周航尋思着黛玉悶在家裏,平日很少見到外面的東西,不如到街上淘些好玩的物什給黛玉送去,也好讓她開心開心。打定主意,周航便瞅了十五日集市之期的當天找李昭請了半天假,帶着貼身內侍和兩個侍衛出宮來到一個最繁華的集市。
逛了半天,買了許多東西,幾人至一酒樓雅間休息。
隔壁雅間裏是幾個紈絝公子在聚會,吵吵鬧鬧的,有些話跟不堪入耳。他們去的酒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悠然居,一樓是大廳,二樓是雅間,佈置的十分雅緻,隔音也是很好的。原本隔壁就是鬧點,也不至於就傳到他們待的房間,但因周航修真以後耳聰目明,所以隔壁的動靜就顯得有些大,甚至是吵了。
隔壁的人,有兩個周航還知道,一個是薛蟠,一個是賈蓉。
從言語間不難判斷,隔壁除了幾個紈絝子弟,還有有唱戲的小旦和粉頭作陪。薛蟠最爲活躍,淫詞穢語一個接一個幾乎是不斷趟兒的從他嘴裏蹦出來,夾雜着年輕男孩子的調笑聲。那男孩好像是唱小旦的,薛蟠纏着他親*嘴摸屁股,還硬逼着唱了幾段露骨的戲文。賈蓉那裏也不甘示弱,似乎是和一男一女互相喂酒。
周航皺皺眉頭,暗道:薛蟠還有興致在這裏欺男霸女,難道元宵節那次還沒徹底毀了他那孽根?
不過轉念想想,或者那次並沒有傷到根本,他找了能幹的大夫調養了大半年已經能用了。又或者,薛蟠如今只是跟男人調笑,難道他已經不行了,該改做下面那個?
不過這跟他又有什麼關係,真是沒什麼意思,那些人一個比一個下流,說出來的話簡直污染人的耳朵。周航沒興趣再聽,正想屏蔽住隔壁的動靜,卻有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個人叫賈道然,是這次聚會的東道主,好像是做生意賺了點小錢,想買個官坐坐,卻苦於沒有門路,這才找到了賈蓉,想找賈蓉託託關係,薛蟠便是引薦人,不然他一個商戶之子,想要結識賈蓉這樣的勳貴之後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
賈道然有錢,在官府上卻沒有絲毫關係,想要踏足官場,簡直難如登天。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跟薛蟠有些生意往來,知道薛蟠與四大家族的賈府、王府頗有淵源,心裏頭便東西些小九九,想着如今若能結交這兩個府邸,說不定自己也能弄個官噹噹,豈不是揚眉吐氣、光耀門楣了麼?
這賈道然雖然精明,卻都是在生意場上混,對官場的事不瞭解,他覺得能討好賈蓉自己的事就成了大半了。殊不知賈府自己都是沒落的破貴族了,別說他找賈蓉,便是找了賈府的族長賈珍,也是辦不成事的。
賈蓉不過是看他有些錢,想着混些喫喝罷了,橫豎有人買賬。
買官這事,若是精簡官吏之前,或許還有些可能。如今,可沒人敢攬這樣的活。畢竟,現有的官員還要裁呢,哪還有地方能塞下人?
況且,皇帝已經下旨嚴禁賣官鬻爵,違者斬,誰敢在這個檔口往槍口上撞,纔是真的要錢不要命。
周航也沒興趣再聽,歇腳也歇的差不多了,該走了。
誰知道,剛出房門,迎面就撞上一個酒氣燻天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薛蟠,一個臉上敷着厚厚□□擦着胭脂化得跟個女人似的男孩扶着他。那男孩看年紀不過十四五歲,個子很是小巧,乖巧的扶着薛蟠。
薛蟠一看見周航便兩眼放光,醉意燻燻膽大包天的伸手要去摸周航的臉。
“美人,你多大了?在這裏幹什麼?進去跟哥哥喝一杯好不好?只要你肯去,哥哥把什麼都給你……”說着打了個酒嗝。周航沒料到一出來就能裝見薛蟠,更沒料到薛蟠如此膽大包天敢可調戲他,因此愣了一刻。就是這一刻的呆楞,薛蟠的臉已經湊了過來,渾濁的口氣夾雜着難聞的酒氣一股腦噴在臉上,周航噁心的差點吐出來,下意識的就給了薛蟠一拳。
周航又是修真又是習武,拳頭不是一般的硬,便是武林高手也未必受得住,何況薛蟠這樣的酒囊飯袋?當即,薛蟠便被打倒在地,鼻子都歪了,滿臉的血,嚇得扶他的男孩捂着頭大叫。
聞言,房間裏的幾個紈絝都跑了出來。
周航不屑跟這羣整天把生殖器頂在腦瓜子上招搖過市的雜碎有任何言語及身體接觸,直接丟下一句處理乾淨,便帶着貼身內侍小泉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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